馮去疾覺得，扶蘇但凡是說出這樣的話來，都是實在的高看他們了。
“陛下，且不說未來天下真的無有倏埽绾螌Υ覀儯烤蛦握f以我們的能力，能否在您在世的時候做到天下無罪，就是個問題。”
扶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丞相啊丞相，你說這樣的實話，就不擔心其他臣子生氣嗎？”
“現在天下，有這麼一幫人，總是說，因為有惡，所以才彰顯的善。”
“說是如果天下沒有盜倭耍瑳]有人作奸犯科了，那麼所有的法吏就要丟了飯碗。”
“如果一口氣把罪犯全部都打擊掉了，那麼未來自己將再沒有政績。”
蒙毅卻上前道，“陛下，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丞相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且那些話，那不是都是江湖上的宵小之徒說的話。”
“什麼叫做如果沒有了人犯罪，那麼就再也沒有法家之吏的位置。”
“事實上，他們根本不能抓捕犯人，也抓捕不清犯人，如果抓掉了犯人，那麼就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平的日子，輕鬆度日。”
“反倒是自己心裡齷齪，編排出來這樣渾渾噩噩濁臭的段子出來，這是要做什麼呢？”
“用這種言辭來為自己的不作為做遮掩嗎？”
“河清海晏，就是政績。”
“把所有的問題都處理完，本身就是政績。”
“如果一個地方沒有盜伲蠹叶伎吹妹髅靼装祝@個時候不是才會高升嗎？”
“地方上有太多人，為了自己齷齪的心思，總是做許多彆扭的事情。”
“他首先得有抓捕了所有罪犯的能力，讓這一帶的人根本沒有人敢去作惡，之後才能夠說這樣的話。”
“我看現在沒有一個的地方是完全沒有人敢犯罪的，那為什麼又敢說這樣的話呢?”
“天底下的犯罪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是生生不息，倏芨揪妥ゲ煌辏觞N還有了那樣的道理，居然說出若是抓完了伲屈N法家之徒吏便再也沒有了飯碗。”
“純屬是給自己不作為找藉口。”
“陛下放心，微臣以後會懲治這樣一批人，竟然滿口胡說八道，天底下那麼多案子，被辦理的十之一二，大多數人都是被趕回去，不許審理案件。”
“怎麼竟然有臉說出這種話來。”
蒙毅在朝堂上說著這樣的話，其人早就氣得不行，面色都是鐵青的。
蒙毅是大秦帝國出了名的酷吏，對待手下和處理案件，都是非常嚴苛的，任何人犯了罪過如果遇到他手上，怎麼也要被狠狠收拾一頓。
還別說，就是他這種做法，讓咸陽城很多人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聞風喪膽。
張蒼看到蒙毅這般談吐，倒是不由得心裡暗暗欣賞。
話說的沒錯。
孟子曰，吾善養浩然之氣。
心裡坦坦蕩蕩，到時候自然什麼事情都沒有。
能夠說出因為抓完了伲ɡ艟鸵獊G了飯碗的人，首先是對不起法吏這個身份的。
不過，這個事情，得從咸陽城裡先做起來，做個模範看看。
張蒼有他的想法。
而蒙毅對扶蘇這般支援，以前是因為兩人私交密切，如今更多的是因為支援秦二世的政治主張。
可以說扶蘇繼位以來做的種種政策，都是啊深得人心的，而且扶蘇的反腐，是真的從源頭開始反腐。
自從處理掉了姚賈、趙高、李斯，朝中三年來都沒有出現過貪汙的事情。
可見二世對貪汙的事情處置的決心。
至於眼下說的這件事，聽起來是和貪汙不相關的事情，但是其實仔細推敲，法吏不作為，縱容犯罪分子繼續逍遙法外，安然度日，這和貪汙的性質一樣了，還是以傷害百姓的利益為目的，而且若是縱容開來，未來後患無窮。
就算是扶蘇不提起這件事，蒙毅也會奏請皇帝處置這樣的官吏。
“在一個地方不發生犯罪行為，和一個地方找不到罪犯完全是兩個概念。”
“前者是功績，後者是敗績。”
“找不到罪犯，那是能力低下。”
“不發生罪犯，那才是強大。”
蒙毅對扶蘇陳述。
“是這樣。”扶蘇望著有些愛表現的蒙毅。
蒙毅現在還能表現一會兒，也許未來有一天，會被陳平、蕭何、張蒼等人暴打吧。
希望那個時候蒙毅不要他們太過兇殘。
其實一個真正很心狠的人，都是看起來笑嘻嘻的。
反而看起來凶神惡煞，表面上表現地很厲害，特別強大的人，性格剛強不服人的人，卻都是很脆弱，不堪一擊的人。
一個人越是在外表現自己有什麼，就越是沒有什麼。
少府章邯站出來說，“陛下，這麼多的宮室，都分給那些諸子百家，只是科技這類事，畢竟是墨家擅長，那這樣的話，豈不是墨門一派，就佔有兩個宮室。”
章邯已經在想著怎麼分配了。
這個差事，得是他的。
而墨門和這個搞科技研發的，看起來性質有些重合，不知道以後分配起來會不會其他人覺得不公允。
扶蘇則道，“墨門是墨門。科技研發是官署，還是不同的。”
“所有門派，都可以搞科技，都可以入官署。”
“但是墨門有自己的特色，就繼續保持。”
墨門裡有著很濃重的民主思想，恰恰和儒家的有些相通之處，所以扶蘇是很欣賞這一點的。
只要是秦朝能夠維持這個大的基本方向——天下為公，未來帝國延續個數百年根本就沒有什麼問題。
扶蘇又和諸位臣子商議，把皇宮的範圍縮小，把其他地域的宮室作為諸子百家所在，還有科技研發分別做了圈定。
儒家要了一塊地盤很大的宮殿，比較靠近嬴政的居所——蘭池行宮。
墨家早就說是要打造出一個機關城來，一直想問扶蘇要地打造這樣的城池，扶蘇沒有給。但是在分配好宮室後，考慮到和科技研發有衝突，而且他們始終是墨家門派，所以他們又改回了自己的門派稱號——墨門。
至於法家，扶蘇給了一座最靠近廷尉府的宮室，同樣也毗鄰秦國的太學。
秦國要成立全新的太學，吸引天下人都來到這裡讀書，而以前的專門用於培養法家弟子的學室，也被兼併入內。
這個太學將收取天下官僚的弟子，還有民間有才幹的弟子，基本上只要出了太學，就能夠做官。
直接改建築為學府，這是一步很好的棋，都不用讓人反對，還能做到‘廢物奢侈品’利用，消弭天下人心中的怨氣和怒氣。
現在在扶蘇的安排下，帝國現在缺的不是打仗的人，是種田種地，成家立業，安穩過日子的人。
“上百萬的流民和刑徒，加起來全部屯田於邯鄲郡、再有就是潁川郡、南陽郡。”
“這些地方本來就土地肥沃，若是從事生產，養殖，肯定能夠得到好的結果，只是如今帝國遭遇外患，關中良田再多，可是始終會受到影響。”
“朕要在關中，繼續屯田，富民，讓家家戶戶都有大量的田產，大片的果園。”
“所謂人手不夠，科技來湊。”
“要想在人口變少的情況下，還要提高糧食產量，就要藉助器物了。”
“所以墨門，和器監（科技）署就要多多下功夫。”
彭喜作為器監署的長官，很自然地承接了這個命令。
“今日，朕還有一件事要反覆說，朕希望你們諸位在朝臣入仕的文士一輩子都記住這番話。”
群臣聞言，都將目光集中在扶蘇身上。
扶蘇正色。這番話他今天必須說明白，開局之年鋪墊好，文臣來了也要給他們把話說明白，他不是國家富強了所以養閒雲野鶴來的，是養了閒雲野鶴，幫大秦帝國如虎添翼的。
“這個世界上，甭管幹什麼都是要錢的。”
“打仗也要錢。”
“誰有錢，誰就能打仗打贏，就這麼簡單。”
“秦和六國作戰，比的就是誰國中錢多。”
“奈何之前（指秦始皇）把秦國的錢花掉了大半，一開始剩下給朕的錢不多，甚至是負債的。”
“畢竟大秦的稅收都收到了五十年後。”
扶蘇一提到這個，就心裡發涼。
這是親爹嗎？
把兒子的錢都花到了五十年後。
“朕一上來不加徵任何賦稅，不搞任何工程，已經算是平賬了。”
“但是不管什麼時候，仗都是要打的，區別只是打仗勝利的時候，國家不把戰事計算在內；一旦打了敗仗，打輸了，國家就把這些戰事濃墨重彩寫在上面。”
“任何一個國家，重大的事情只有兩個，一個是戰爭，一個是禮法維護。”
“秦國也逃脫不了。”
“所以打仗是避免不了的，可以說朕在位期間，有打不完的仗。”
“不要抱有僥倖心理，什麼太平太子就是國家內沒有戰事，那得是秦國非常的強大，強大到任何國家都不敢來進犯，而秦國逢戰必嬴，那時候才算是太平盛世。”
“都說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失敗者只有苦難的歷史。”
“但是強盛的朝代，基本上對於自己侵略他國，取得巨大的勝利，國力強盛，把國土面積推到四夷之外的地方，其苦難則是四夷的人承受的。”
“所謂打造的太平盛世，從一開始就是有德之國變成最強之國，不斷地推行仁政，擴充套件到海外。”
“做皇帝，做大臣的，一定要明白這件事，絕對不要做什麼僥倖。”
“若是有誰心存僥倖，認為太平年代就是無事發生，那就是自己吸引滅亡的大事。”
“戰爭是貫穿任何一個國家生命的事情。”
“若一個國家不能戰爭，那才是有問題的，說明已經被掏空了，已經被吃空了。”
“那是不能戰爭，沒辦法戰爭，並不是什麼仁政！”
“戰爭就是國家的主線，而後勤能否跟得上，則是靠後方的支援，關乎祭祀，分配。”
“而這就是你們這些文士要竭盡全力去做的事情。”
扶蘇說罷，眾臣竟然都有些脊背發涼。
原因是扶蘇還真的猜中了，因為他們這些臣子就是打算這麼說，勸告皇帝停戰，務農耕種。
結果扶蘇竟然先一步動手，把事情都給說死了。
“蒙毅啊，去寫個文章，把朕今日說的有關戰爭的論述，全部記下來，作成兵家的文章，所有的人都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