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愕然,道:“我是膽小鬼?”還從來沒有人這麼稱呼過他。
小刀:“你殺了傅從,怕我父親殺你,所以你才不敢和大家一起去危城,難道不是麼?”
陳元右手摸了摸下巴,偏著頭好一會兒,道:“若非你的提醒我都忘了,謝謝啊,看來我真不能去危城。”
小刀為之氣結,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可走了十多米又停下腳步,扭頭望向他,猶豫了一下,抿著嘴唇道:“還會再見面麼?”
這句話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刀最喜歡的口頭禪就是溫柔如我。
可她著實不是個溫柔的人。
她的聲音也從來沒有溫柔過,很清脆,很明亮甚至明媚,正如同她的樣貌,明媚如陽光一般令人無法移動視線。
可這一次,她的聲音卻變得溫柔起來。
彷彿秋夜中懸掛的月亮灑落下來的月華。
陳元身體一顫,心也一顫,第一次被這少女的美觸動,腦海忍不住浮現一個念頭:“難不成她對我已有了情意,難道。”不讓自己在想下去,右手舉起,揮了揮手,說道:“會的。”
話語剛說出口,又一震,心想:“我本是要拒絕的,為什麼話到嘴邊,居然變成了相反的意思呢?難道。”
思緒又一次被打斷。
不是被聲音打斷,而是被不遠處那明媚的笑容打斷,然後看見那少女揮了揮手,扭頭便走。
走的瀟灑,灑脫,帥氣。
女人很少能讓男人感覺帥氣,可她卻讓陳元覺得帥氣。
陳元忍不住想:“未來這少女,是否還能一直如今天這般帥氣、瀟灑、明媚呢?”
心情不由變得沉重。
這一刻的陳元,竟變得有些多愁傷感起來。
他是男子,卻愁得如女子。
她是女子,卻帥氣如男子。
張書生帶著七名弟子與冷血一道兒去危城。
他沒有將所有的弟子都帶上,而是讓“大寒公”梁大中帶上另外八人。繼續赴京。
許多人都阻止了張書生,但張書生一意孤行:甚至不願意帶任何弟子,因為覺得這一趟非常危險,九死一生,可是他的弟子卻願意追隨自己的老師。不得已,張書生也只好呆了七人。
張書生道:“我相信冷血少俠。”
這是他願意去危城的原因。
冷血熱血上湧,張書生的這份信任讓他感受到重擔,心中發誓一定要保護好張書生。
冷血走之前,也與老渠鄉村民告別。
他最後才與陳元告別。
陳元道:“不要死了,死人是交不了手的。”
冷血笑了,不笑的時候給人冷酷的感覺,一笑竟變得有些可愛,而他則覺得眼前這少年可愛且嘴硬:明明是關心自己,卻硬是做出一副勢不兩立的架勢。
冷血對世叔諸葛小花和從未見過面的師叔元十三限之間的恩怨並不了,卻覺得既然是同門就應該化解誤會,忍不住說道:“其實你應該勸說你師父和世叔好好談一談,畢竟是同門,沒什麼解不開的誤會。”
陳元打斷他的話,道:“談是他們的事,打是我們的事。”
言辭決絕,沒有轉圜餘地。
冷血知他心意,心中暗歎了口氣,說道:“等事情辦完,我會與你一戰,你也要小心,死人是交不了手的。”
陳元明白他的意思,做了這麼多事,他已成了凌落石要除掉的目標。
兩人將該說的話說完,然後分道揚鑣,誰也沒有回頭:
少年人的分別就是這樣,灑脫豪邁。
老年人則不一樣。
可陳元卻也要與老年人分別了,四個老年人:
溫家四傑。
八九婆婆、溫約紅、三罷大俠、蟲二大師也要走了。
溫家四傑很欣賞陳元,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卻生出了一些不捨。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們的路不同,自然要分別。
八九婆婆道:“孩子,要保護好自己,大將軍可不是好對付的。”
蟲二大師道:“記住一句話,打不過就跑,不要硬拼,小命第一,活著才有希望。”
三罷大俠道:“有機會來嶺南做客,我好好招待你。”他歸心似箭,已浮現回到嶺南溫家的場景。
陳元對他們的好意,一一點頭,縱然有些不符合心意,也沒有反駁。
已是分別的時候,又何必彼此增添不快呢?
三人說了很多,一直在說,溫約紅只是在一旁笑,卻什麼都沒有說。
等其他人說完,“三缸公子”溫約紅這才與陳元告別。
他將陳元帶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這才開口。
第89章 追命往事
山坡上,“三缸公子”溫約紅居高臨下,眼睛俯視整個老渠鄉,好一會兒收回視線,感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待久了,竟有些捨不得走了。”
陳元嘴角上翹,笑了笑道:“有時間再回來就是。前輩,比起這件事,你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如何融入溫家‘活字號’,畢竟你太久沒有回去了。”
溫約紅心中感慨登時消失不見,心頭一動,尋思道:“這小子很是聰明,是不是看出我內心的忐忑,害怕迴歸溫家?”
溫約紅一心想要返回溫家,可當能返回溫家的時候,卻不可避免生出近鄉情怯的情緒。
他沒有將內心的疑惑問出來,而是與這個聰明的少年談論了三件事。
溫約紅說的第一件事:“我們幾個老傢伙商議好了,先護送梁大中以及那些學生進京告御狀,然後再返回溫家。這一方面的事,你不必擔心。”
陳元大喜過望,要知道先前他許諾將張書生一干人送出大將軍的地盤,可當下要做的事實在不少,如今有溫家四傑幫忙,自然可完全放心。
陳元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感覺道:“多謝前輩。”
溫約紅手擺了擺,道:“不用謝,我們溫家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既然幫你的忙,自然也有讓你幫忙的時候。”
陳元毫不猶豫道:“晚輩但凡能做得到的,絕不推辭。”
這是陳元的真心話,他感激溫家四傑在他中毒之後仗義相助。無論溫家四傑任何一個人請他幫忙,只要不違背原則,他都義不容辭。
溫約紅眼珠子一轉,滄桑的氣質少了許多,多了一份少年氣,笑道:“這當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陳元聽著。
溫約紅先不說,反問道:“元十三限是不是讓你戰勝諸葛小花門下所有弟子?”
陳元一怔,不知他為何問這個問題,老實說道:“這是師父交給我的任務,也是我的心願。”
溫約紅道:“也就是說,你擊敗冷血之後,會找上追命、鐵手、無情,將他們三人一一擊敗?”
陳元道:“不錯。”擲地有聲,毫不猶豫,決心堅定。
溫約紅道:“我若讓你不與他們交手,你會答應麼?”
陳元道:“抱歉,此事我不能答應。”
回答的還是毫不猶豫,非常堅定。
溫約紅咧嘴一笑,並不生氣,而且早有預料,頭搖了搖道:“看來你和諸葛小花的弟子真是要分出個高下不可,也罷也罷,我就不阻止了,但有件事我卻還是要求你。”
陳元腦海靈光閃過,脫口而出道:“關於諸葛小花門下弟子?”
溫約紅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嘆道:“你小子也真是個人精,不錯,和諸葛小花門下一位弟子有關:他是追命。”
追命,諸葛小花門下三弟子,天下四大名捕之一,排行第三。
陳元心中納悶,卻也沒有說話,聽他怎麼說。
溫約紅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聽說諸葛小花也派追命調查驚怖大將軍凌落石,他日若是你瞧見他遇上危險,望你能拉他一把,也算是還了欠我的人情,”
“同為自在門弟子,這自然不成問題。”陳元一口答應,卻忍不住好奇問道:“前輩為何獨獨眷顧追命,難不成昔年您曾欠他人情麼?”
追命乃四大名捕中年紀最大的一個,江湖經驗最豐富,行走的地方最多,幫過的人最多,朋友也最多。武林中、江湖上、朝堂內,許多人都受過追命的人情。
陳元這個推斷十分合理。
溫約紅呸了一聲,道:“我怎可能欠他人情,他欠我的人情還沒有還哩。”
陳元眼中露出好奇之色,很是驚訝。
溫約紅沒有讓他等多久,直接說了出來:“告訴你也無妨,我和追命很早之前就認識了,我算是他的師父。”
陳元大吃一驚,追命居然有過師父?
溫約紅見他不信,便將他和追命之間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追命的母親粱初心在懷孕的時候,被人打傷,這也導致追命一出生便帶著內傷。後來遇上了“三缸公子”溫約紅,這才治好內傷。由於追命的父親與母親相繼亡故,因此追命也便跟著溫約紅。
溫約紅喜歡喝酒,追命也便染上了喝酒的毛病。後來溫約紅受到“老字號”溫家的急召,與花點月等人成立了龔南頭的“五飛金”勢力,為的便是針對大俠蕭秋水的愛侶唐方,隨後發生了驚動天下唐方一戰。
也因為此戰,溫約紅自覺無言迴歸溫家,也因此與追命自此失去了聯絡,後來才知崔略商成了諸葛小花的弟子,變成了名滿天下的名捕追命。
得知事情來龍去脈,陳元大感吃驚,想不到溫約紅和追命竟有這樣一番關係。
忽地心頭一動,想到一件事。
他問道:“先前前輩說不捨得離開這裡,難道是因為想要與追命見上一面?”
溫約紅暗歎此子敏銳,承認此事,說道:“你答應此事麼?”
陳元嘴角微笑,臉上露出笑意,說道:“且不說追命是自在門弟子,就算不是,憑他也要對付大將軍這件事,我也會盡量相助他,畢竟大將軍絕非我一個人能扳倒的。”
溫約紅奔來想對他告誡他大將軍絕非一個人能扳倒的,見他竟明悟了這個道理,自然也不再多說。
溫約紅談起最後一件事,道:“若有時間可來嶺南找我,我會盡量研製出對你沒有任何副作用的一元蟲丹藥。”
陳元聽聞此言,呆了一下,疑惑道:“傷魚不是被毀了麼?怎還能研製一元蟲的丹藥呢?”
當日“走肉頭陀”鍾森明在乳池中滴了血,使得傷魚變成了劇毒之物,否則陳元也不會險些身亡。一元蟲那怒魚、救魚、忙魚、傷魚的總稱,傷魚沒了,自然也湊齊不了一元蟲。
溫約紅得意一笑,也沒有隱瞞,說道:“說來也多虧三罷小心,先前三罷見你渾身是血,擔心你一不小心將鮮血流入乳池,將傷魚變成劇毒之物,所以將兩條傷魚另外收藏起來。也辛虧如此,否則我們許諾溫絲卷的一元蟲,也難有著落。”
陳元對於此事也由衷歡喜,他也不希望溫家四傑多年的心血,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忽地又尋思:“如果我不答應幫追命,三缸公子是否也不會將此事告訴我呢?”並沒有提出這個疑問,這並不重要。
二人又談論了一些其他事情。
溫約紅將自己所知道關於大將軍的事情一一告知陳元,希望能幫得上他。
陳元感到他的心意,雖然溫約紅所知的他基本上都知道。
過了一會兒,兩人回到大安客棧。
冷血、小刀、小骨要與謝朝花、張判等人走了。
眾村民村口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