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226节
    陳元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好一會兒,道:“老實說,我沒有把握。”

    林投花驚訝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對付冷血也沒有把握?”她心裡認為陳元勝算很大。

    小刀、歐陽線也一臉好奇看著他。

    陳元解釋道:“你們不瞭解冷血,冷血最厲害之處並不在武功。與他交手,有兩個方面比起武功還要更值得注意。”

    林投花好奇道:“哪兩個方面?”

    歐陽線、小刀側耳聆聽。

    陳元道:“一,他的身體。世上鮮少有人對身體的哂媚鼙人玫模∷麑ι眢w的哂脦缀跣纬闪怂谋灸埽闳襞c他用同樣的招式以傷換傷,十之八九你會比他傷的更重。”

    林投花沉吟道:“他具備這種本事,足以殺死實力比他更強的高手。”

    陳元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他的鬥志,我覺得第二點比起第一點還要更可怕。他是個鬥志非常旺盛的人,一旦下定決心與人交手,他就如同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碰上獵物的狼,要與人不死不休!武功比他更高的人,遇上他這種鬥志的人,一身戰力很難全部發揮出來。”

    林投花問道:“你呢?你面對他,能否發揮全部的戰力?”

    陳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這一戰因為並非生死相搏,他的鬥志反而無法完全激發出來,因此這場公平對決,我算是佔了一點便宜。可即便如此,此戰勝負仍是難料。”

    鴻賓樓一樓大堂前方有有一個巨大的平臺。每天都會有人在上面表演。有時候是說書、有時候是歌舞、有時候是雜技、還有時候是戲曲。

    此際,戲班子正在表演霸王別姬,已到了尾聲。

    大堂內許多賓客看的頗為入神,紛紛鼓掌喝彩。

    他們一行人的聲音雖然不小,但沒有人注意。其中原因也不只是臺上演員演繹的太精彩,還因為周邊七八張桌子的客人均是鷹盟弟子。

    小刀入座與陳元、林投花一起用餐,歐陽線也得到邀請,但謝絕了。他可不敢與盟主平起平坐,就近與其他鷹盟弟子坐在一起。

    三人一邊看錶演,一邊吃東西,一邊閒聊。

    陳元向林投花問起小刀的事情,道:“你打算給小刀什麼職位?”

    小刀側耳傾聽,此事畢竟關係自己。

    林投花毫不猶豫道:“暫時長老頭銜,我打算把小刀當我的接班人培養。”

    小刀、陳元一怔,沒有想到她會說這種話。

    林投花看出他們的驚訝,一點也不奇怪,笑道:“你們不相信?”

    陳元搖頭道:“也不是不相信,但有些驚訝。”

    林投花道:“其實不止你們,我自己也有些驚訝,不過我還是決心這麼做。小刀,你不是我唯一的接班人,你還有另一個競爭對手。”

    陳元又是一驚,他知道林投花是多麼好權的女人,居然一連培養兩個接班人瓜分她的權力,她到底是怎麼了?她縱然為了拉攏我也不必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小刀聲音響起道:“另一個人是誰?”

    林投花笑容更加溫柔,可陳元覺得她笑得非常狡詐,好像一頭奸計得逞的狐狸,只聽她道:“這人你也認識,你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她是老渠鄉的村民。”

    小刀想了半晌,卻想不出是誰。

    陳元腦海浮現一個名字,心想不可能吧,眼睛望向林投花。

    林投花揭開答案:“她叫貓貓,老渠鄉村長老瘦的女兒。”

    陳元身軀一震,和他所想一樣,雙眼精芒一閃,陡地變得銳利,盯著林投花,一字一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身上散發一絲殺氣。

    林投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道:“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老渠鄉的村民個個都勝負絕技,值得拉攏。而貓貓雖然武功並不如何,但心思細膩,若是男兒身,指不定是個王佐之才。她又願意加入鷹盟,我自然也就收了她。貓貓也是長老頭銜,地位與小刀相同,我會一視同仁,將她們當做接班人培養。”

    陳元雖然相信她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但還是決心找五人幫問一問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元有一種感覺,無論小刀、還是貓貓、亦或者五人幫甚至老渠鄉的村民,都是林投花用來捆綁他的線,除非他完全不在意這些人,否則有朝一日,這一干人遇上危險請他支援,他也很難袖手旁觀。

    陳元暗歎:“林投花啊林投花,你的手段可真是了得。”

    事實也正如陳元猜測的一樣,讓小刀、貓貓、五人幫這一干人加入鷹盟或者與鷹盟密切聯絡,都是為了將陳元與鷹盟捆綁在一起。

    她很清楚對付陳元這種看似無情卻有情的人,用感情是最好的方式。

    陳元猜出林投花的意圖,卻無法讓五人幫等人與林投花解綁,因為無論如何看來,這些人都需要一個靠山,而鷹盟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可以說,陳元無形間欠了林投花一個大人情。

    陳元正是明白這個道理,才感嘆林投花厲害。

    這時候,霸王別姬的戲目已落幕,又一幕戲上演了。

    

    第253章 我在遠方,惜君如常

    接替“霸王別姬”的,居然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臺上演員悉數登上,表演得非常精彩,從相識、同窗、私定終身、別離、重逢、拆散、病重、雙雙化蝶,無不表現出極高的水準。

    不少客人忘記用餐,沉浸其中,有些人甚至落了淚。

    小刀也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眶紅紅的。

    陳元望著臺上演員,回憶起往日的一些事。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捧著瓷缽從臺上下來,找大堂中的客人討賞錢。

    孩童在陳元面前停頓一下,見陳元沒有動作,也不奇怪,鴻賓樓的客人雖然大都是有錢人,但也並非個個大方。衝陳元露個勉強的笑容,然後便要找其他人討賞錢,誰知道這時候一直沒有動作的陳元從懷中掏出一錠足足二十兩的銀子,丟入瓷缽。

    那孩童呆了一下,顯然想不到前一刻如此吝嗇的客人,這一刻居然如此大方。他跟隨這戲班子也有三四年,如此大方的客人也沒有見過幾次,一連說了幾個多謝,方才找其他客人要賞錢。

    林投花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笑道:“你倒是大方得很,若戲班子碰上的都是你這麼大方的客人,早就發大財了。”

    陳元淡淡道:“這戲班子水準很不錯,只不過一連三四場,都是生離死別的曲目,倒也有些應景。”

    林投花道:“或許不是戲應景,而是你心裡想著離別又不捨離別,於是才感覺戲應景。縱然他們演王侯將相的戲,恐怕你也會將其和離別聯絡在一起。”

    陳元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看來我是真捨不得離開這裡了。”

    林投花道:“為什麼捨不得呢?因為人,還是因為物?”

    陳元毫不猶豫道:“人。”

    林投花笑容燦爛,語氣溫柔道:“捨不得什麼人?”

    陳元看向她,毫不猶豫道:“你。”

    林投花一呆,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與他目光對視,那目光很冷,好似冰山,可仔細一看卻能發現冰山之後暗藏足以燃燒一切的火焰,忍不住胡思亂想:“難道他。”這時候陳元聲音傳來。

    “還有小刀、貓貓,五人幫他們,我都捨不得。”

    林投花心中一惱,知他故意調戲她。

    陳元笑眯眯看著她,目光中的冰山好似已被冰山下的熊熊烈焰融化,似要將林投花燃燒,道:“我最捨不得還是你、小刀、貓貓,如果從你們三人中選最捨不得的一個,就一定是你。我有如今的成功,真是多虧了你,因此我最捨不得你。”

    林投花明知他這番話真正的意思,是要她好好照顧小刀、貓貓,不要讓二人受到傷害。可聽他將自己擺在第一位,一顆心還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林投花頗為不自在,向來都是她在挑逗陳元,如今卻被陳元挑逗,有一種攻守易型的感覺。心想:“看來他打定主意要走,否則也不會一反平日的謹慎戒備,對我說這種輕薄之語。”

    事實也正如林投花猜測的那樣。陳元已下定決心要走,而且打算在與冷血一戰之後就離開,因此言辭行為也不再如先前那般瞻前顧後,恢復他一貫任意妄為、隨心所欲的本性。

    陳元甚至想反攻一下。近些日子,林投花都在想方設法俘獲他的心,而他雖然自知俘獲不了林投花的芳心,卻亂一下她的心。

    林投花察覺原因,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十分歡喜。

    近些年來,她在感情戰場上,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無往不利。其他人在這戰場一旦與他相遇,不是嚇得的落荒而逃,便是龜縮起來。如今卻出現一個妄圖她兩軍對壘,正鋒相對的人,自然要試一試其鋒芒。

    林投花抿嘴輕笑,道:“你這麼說,不怕小刀、貓貓姑娘吃醋麼?小心她們從此以後再也不理睬你了。”

    小刀臉頰一紅,她畢竟臉皮薄,這種事頭一次經歷,這一刻她恨不得將頭塞進土裡,可又想聽他們繼續說下去。

    陳元道:“我很喜歡小刀和貓貓姑娘,不過和你朝夕相處那麼久,好像喜歡你更多一點。林盟主,我好像從最開始的警惕、戒備、感激,到如今快愛上你了。”

    林投花知道他向來大膽,卻沒有想到他竟直接表白。不過她非常冷靜,知道陳元這一番話看似表白,實際上卻只是一次試探。如果因為這一次試探,在感情戰場上投入全部兵力,簡直必敗無疑。

    林投花既害怕又刺激。希望他能一直說下去,卻也不希望他說下去。這一刻,雖然還能緊守心防,卻有一種心防可能被摧毀的預感。

    林投花心想:“不能再繼續下去,否則指不定出事。”她當機立斷,不與陳元在感情戰場上硬碰硬,而選擇出奇制勝。

    林投花就是這樣的人,只要有一定點淪陷的可能,她都會竭力避免,因為比起愛上男人或者被男人所愛,她更在意的是手中的權力。

    林投花道:“如果我要你留下來,你會留下來麼?”

    陳元正等她出招,卻想不到她竟不接招,而是開闢了另一處對自己有絕對優勢的戰場,打破自己對他的幻想。

    陳元感覺自己還是有些稚嫩,雖然明知道她的意圖,卻還是不得不回答:“雛鷹需要經歷風雨的磨練,才能成為主宰蒼穹的雄鷹。”他這句話顯然是拒絕留下來。

    林投花鬆了口氣,若他真說留下來,反倒會讓她進退維谷,乃至泥足深陷。

    二人剛生出的一丁點曖昧,也因這個回答,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投花道:“當你成為雄鷹之後,你會飛回來看一看麼?”

    陳元知道她言外之意,也給出確切回應:“會的,我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小刀、貓貓、五人幫都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林投花也知道他這句話的潛在意思,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卻進一步追問道:“倘若有朝一日,我們需要你的支援,你會回來麼?”儘管心中有答案,卻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

    陳元很清楚自己的這個回答,影響林投花會以何種態度對待小刀等人,不假思索道:“我會的。”

    林投花笑得更愉快了,與陳元對視,雙方均知道達成了一個協議:

    林投花需要照顧小刀、貓貓、五人幫等人,而陳元則會在鷹盟危難的時候出手相助。

    林投花雖然還想更進一步拉攏陳元,不過也知道這不是一時三刻能做到的,當下達成這份協議已是極限。。

    小刀這方面的嗅覺不行,再加上陳元那番話將她的心給弄亂,腦子暈暈沉沉的,完全聽不到二人在講什麼。腦海重複浮現一句話:“他會在我危難的時候趕回來,他是在意我的。”

    陳元、林投花二人沒有在感情戰場繼續較量,談論起了其他事情。

    林投花道:“先前戲班子演‘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打賞那麼多錢財?”她察覺陳元先前看“梁山伯與祝英臺”這場戲的時候神色不對,非但比看“霸王別姬”時要專注許多,而且時不時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好似回想起什麼。

    林投花心想:“難道陳元也曾有過類似梁山伯的經歷?應該沒有,他的師傅乃元十三限,且年歲又這麼小,和梁山伯的性情又完全不同,怎會有類似的經歷。”

    陳元一聽,身體微震,故作淡然道:“他們演得不錯,讓我回憶起一些往事。”

    林投花打破砂鍋問到底:“什麼往事?”

    陳元當然不會告訴她,也不會告訴給任何人,那是他上輩子的經歷。

    那個時候他的年紀不大,看了一部名為梁山伯與祝英臺的電視劇。當時每天晚上都是奶奶陪他一起看的,二人每天都會對劇情討論一會兒。等他上大學的時候,奶奶去世了。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人生在世總是會有許多遺憾。每次想到或者看到梁山伯與祝英臺,均忍不住回憶那段有奶奶陪伴身邊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陳元打算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就在這時,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問道:“我記得你歌唱得很好,是麼?”

    林投花臉色不好看,那段當歌女的記憶是她最不願意回想的,若非這番話是陳元說的,又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肯定當場翻臉,心想:“他這是什麼意思?”故作不在意道:“是啊,怎麼了?”

    陳元道:“昔日我看戲班子表演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時候,結尾總會唱上一首歌,雖然過去很多年,仍舊記憶猶新。”招手讓人拿來紙筆,然後刷刷刷將歌詞寫下來,遞給林投花。

    林投花接過看完,問道:“這好像是男女對唱的歌。”她曾是歌女,在這一方面下過苦功,一看歌詞,便看出來了。

    陳元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點頭道:“不錯,昔日我聽到的這首歌,正是男女對唱的。”

    林投花以行家的眼光評價道:“歌詞新穎而直白,和當今的主流歌詞大不相同。可為什麼只有詞,沒有曲呢?”

    陳元雙手一攤,表示不知道怎麼寫曲。

    林投花眼珠子一轉,笑道:“你既然記得歌詞,自然也唱得出曲子,要不你唱一遍給我們聽,然後我們再為你唱或者與你合唱。”

    陳元老臉一紅,唱歌對他來說是天大的挑戰。他本意只是想懷舊一下,卻不想戰火捲到自己身上。

    他毫不猶豫拒絕,可不想這五音不全的嗓子獻醜。

    林投花看他極度抗拒的樣子,不禁一樂,心想:“原來也有你害怕的事。”繼續慫恿他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