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不是無動於衷。
眼中有一分驚訝與玩味。
陳元也算見過大場面,這麼年輕,且又這等定力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比起定力,他更忌憚這白衣人的傲。
那是一種目下無物,目空一切,捨我其誰,惟我獨尊,笑傲天下,睥睨人世的傲。
好似在他眼中,芸芸眾生都不過是任由他玩弄的棋子。
陳元也見過傲的人,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傲的人。
這不是最可怕的。
他的這種傲是內傲,而非外傲。
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傲。
而他外在則給人一種謙和的感覺。
一個明明如此傲的人,卻又表現得如此謙和,該多麼可怕啊。
陳元心嘆:“真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蚯蚓劍發出聲音。
攝人心魄的虎嘯之聲。
那不是陳元控制的,而是這口劍本身自己發出的聲音。
陳元吃了一驚,想到一件事。
林晚笑道:“何平雖然得到‘戰僧’何籤的蚯蚓劍,但他註定發揮不出蚯蚓劍的威力。”
陳元問:“為什麼?”
林晚笑道:“他武功雖高,但戰志遠比不上戰僧,且太喜歡取巧弄郑球緞χ挥袚碛锌植缿鹬镜娜瞬挪拍芗ぐl出來,所以他永遠發揮不出蚯蚓劍的威力。”末了,又補充一句:“其實戰僧也不能一直髮揮蚯蚓劍的威力,因為一個人的戰志非但要看這個人的性情,也要看對手。”
陳元回憶林晚笑與他的那番對話,看著手中聲響如虎嘯,發出奪目青光的蚯蚓劍,心想:“難不成這個對手給我的壓力太大,而且我又太想與他一決高下,這才啟用了這蚯蚓劍嗎?”
那白衣人一直在打量他。
白衣人來的並不算早。
他是在藍星子等人抵達之後才來的。
準確來說,跟著藍星子而來的。
藍星子武功極高,然而他的武功更高,所以沒有發現他來。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按照道理來說很顯眼。
可是,當白衣人不想讓別人看見他時,其他人就很難看見他。
他將一切都盡收眼裡。
陳元殺藍星子一行三人,又殺“牛頭殺手”袁煎炸,他都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
還沒有登上屋頂之前,他還看到陳元與“孩子王”何平的對決。
確切來說,正是那場對決,才將白衣人吸引過來。
因此,陳元所有的出手,均被他看在眼中。
白衣人在陳元縱身躍上屋頂時,目光就已落在他的身上。
他覺得陳元就像是一頭笑傲山林的猛虎,有一種唯我獨尊的氣派。
虎,陸地之王,水中霸主,卻無法上天。
然而白衣人覺得陳元這頭虎卻是可以上天的。
他見飛縱上屋的陳元,彷彿瞧見一頭生出雙翼,天上、陸地、水中,均沒有任何破綻的猛虎。
白衣人知道他正是近些日子剷除“驚怖大將軍”凌落石,敵過天下四大凶徒,擊殺唐大宗等一眾超級高手,如日方中,獨步天下的陳元。
江湖上有名的人不少,陳元的這個戰績,白衣人雖然也很重視,但內心卻不認為他能對自己產生多麼大的威力。
過往六七年間,他也不知道見過多少江湖英豪,甚至江南霹靂堂雷家、金字招牌方家、下三濫何家、山東神槍會孫家等一眾霸主領袖,他都見過。
他連那些人都不如放在眼中,更何況才崛起於江湖的陳元。
白衣人來此,只因為一股氣。
他想看一看這個被眾人吹捧得神乎其神,簡直是韋三青再世的傢伙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擋得了他幾劍。
來了,看了,也見到了。
白衣人不得不承認,這個陳元確實名不虛傳,果然了得。
白衣人看著他。
從他身上感受到與自己類似的氣質:
傲。
傲有很多種。
他覺得這個人和他同樣傲。
但卻有些不同。
他的傲是一種將芸芸眾生為棋子的傲。而這人的傲則是一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傲。
——好似芸芸眾生在他眼中,非但不是棋子,甚至什麼都不是。
白衣人很吃驚,他見過傲的人,可從未見過這樣傲的人。
這種傲讓他非常心驚。
不過最讓他驚訝的還不是這一點。
而是孤。
傲一般都會和孤連在一起:
孤傲。
傲的人,一定孤。
因為有本事的人,必定曲高和寡。
他自認為自己就是個孤獨的人,他有吞吐天下之志,但闖蕩江湖這些年來,卻連一個知己也沒有。
不是他不想和他們當知己,而是他們頂多只能當他的朋友,而無法作知己。
就連那個在他心目中是可以生死與共的大哥,也不算是他的知己。
他本以為自己足夠孤了。
直到看到這個人,才發現什麼是孤。
這個人的孤,是一種捨棄了世界或者被世界捨棄的孤。
白衣人心中不禁感嘆:“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孤,如此傲,如此孤傲的人?”
他很想知道陳元為什麼這麼孤,這麼傲,這麼孤傲?
不過,他最想知道的,還不是這些。
他最想知道的還是這個人智峙c武器。
智炙岩娮R到了。
白衣人不得不承認剛才他幾乎都要被他騙到了,雖然他認為這是陳元故意設計的,但最後卻險些相信了。
白衣人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陳元展現出來的智郑瑏K不算非常了得,但是有一點卻讓他心悅辗?
狠。
他發現陳元足夠狠。
對別人狠不算狠,對自己狠才算狠。
他看得出陳元剛才受傷是真的。
是真的受了傷。
可是,不是被反噬所傷,而且自己將自己弄傷。
若不然,以藍星子、袁煎炸等經驗老道之人,又如何會上當?
陳元的手段,他看到了,很佩服。
但他最想看的還是陳元的武功:
刀。
還有劍。
他發現江湖人對陳元誤解了。
陳元不只是刀法高手,也是劍法高手。
他甚至看出,陳元已達到刀劍不分,刀即是劍,劍即是刀的境界。
這絕對是個高手。
眾人對他的吹捧絕不算錯。
白衣人心在狂跳,血在狂湧,身體在發燙。
對手,對手,對手!
人生在世,若沒有對手,豈非太無趣了?
他很少遇上對手,上一次遇上還是三四年前。
那時候,他的對手是他如今可生死與共的大哥。
這三四年間,他繼續闖蕩江湖,卻沒有遇上一個合格的對手。
他聽說山東神槍會出現了一個劍法高手,或許有資格當他的對手。
只可惜無緣一見。
白衣人血液在沸騰,戰意在燃燒。
因為他終於遇上對手。
雖然陳元還沒有出手,但是,白衣人覺得陳元就是他的對手,一定可以當他的對手。
白衣人望著他時候,覺得他的目光也如劍,整個人好像是一口出了鞘冠絕天下的神劍。
白衣人感受到壓力。
這些年來,向來都是他給人壓力,沒有人能給他壓力。
不久前,他甚至做了一件震動江湖的大事。
他自縛一手,僅已單手便懾服群雄。
如今,面對陳元,他感受到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