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是軟的，然而孫破家讓他變成槍之後，便直挺挺的，比鋼筋還要堅硬，比刀劍還要鋒利。
因為這是一根頭髮，所以幾乎隱形了。
這一槍居然是看不見的槍。
在場大部分人都看不見這口槍，所以他們眼中孫破家此時顯得有些滑稽。
然而如公孫小娘、孫家變、孫不文這些高手則能看出其中一些玄妙，但讓他們說出來卻也做不到。
孫疆、孫忠三、孫覓歡、孫出煙等高手則是能看出其中真正玄妙的，所以十分動容。
眾人均在想一個問題：
這一槍，陳元避得開嗎？
陳元動了。
他左腳往左跨出一步，然後停止。
這一步跨得不大。
然而便是這一步，讓陳元避開了這一槍。
一槍失手，孫破家又發一槍。
陳元又一次避開。
眾人發現陳元避開的動作和孫破家很像，幾乎如出一轍。
孫破家瞳孔收縮。
又發一槍，還是被避開。
孫破家一咬牙，又接連發出九槍。
這九槍都是以頭髮為槍，其中八槍被陳元避開，還有一槍雖然擊中，但也只是劃破陳元的左肩衣角。
誰也看得出陳元的閃避動作如孫破家如出一轍，不過好像比不上孫破家高明，但也絕對算得上很厲害了。
陳元偏頭看了一眼被劃破的衣裳，嘆息道：“這一方面的本事，前輩比我高明許多。”
這是陳元發自肺腑的。
孫破家悶哼一聲，問道：“小子，你是不是瞎子？”
這句話問的很奇怪。
在場所有人都奇怪。
陳元卻不奇怪。
陳元搖頭：“不是。”
孫破家又問道：“你曾經是瞎子？”
陳元還是搖頭：“沒有，我的眼睛一直很好。”
孫破家大為不解，皺眉道：“既然如此，你為何會懂這種閃避的方式？”
陳元給出回答，一個讓孫破家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合理的回答。
第447章 八方聽音，四面辯影
陳元道：“江湖人為了達成擊敗對方乃至除掉對方的目的，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正因如此，真正公平的決戰反而很少。我很樂意給別人公平一戰的機會，但卻沒法子強求別人給我公平決戰的機會，這種情況下，為了活下來，我當然需要有更多的準備。”
孫破家道：“你有什麼準備？”
陳元道：“我懂得至少一十七種驗毒的法子，知曉至少二十三種粗湁褐贫玖Φ姆ㄗ樱捕萌倭叻N暗殺的法子，還曾摹擬至少三百次受傷乃至無法動武狀態下如何反殺敵人，當然也模擬自己忽然變成瞎子與人交手。”
孫破家好像很感興趣，笑問道：“你是怎麼模擬的？”
陳元道：“很多種法子，譬如用針灸讓自己暫時變成瞎子，又譬如蒙上眼睛，又比如關在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還有在黑暗中和人交手，等等等等。一個人想要從看不見變成看得見很困難，但要從看得見變成看不見則很簡單。”
孫破家點了點頭，認同他的觀點，道：“你變成瞎子之後，得到了什麼？”
陳元不覺得這是什麼秘密，沒有隱瞞，道：“最開始的時候，我學會用聽覺判斷敵人的方位以及招式，苦練了一段時間，我的聽力有了大幅度提升，大部分時候能判斷對手的方位以及招式。”
孫破家道：“只是大部分時候？”
陳元道：“不錯，如果對手用無聲招式或者故意用聲音迷惑，我就未必能判斷準確。正因如此，我又想到了另外一種法子判斷對方的招式。”
孫破家已明白了，但還是問道：“什麼法子？”
陳元道：“人體皮膚其實是很敏銳的，能感受到外界的壓力，若是朝這個方面訓練，便能精準感受對方的出招，即便對方用無聲或者用聲音迷糊，也沒有用。剛才我正是用這種法子應付前輩的招式，而前輩也是用這種法子應付我的招式。”停頓一下，又補充道：“我在這一方面的造詣比起前輩來說，還是遜色許多。”
陳元說的當然是事實，不過這個道理其他人很難能明白，縱然明白也很難徹底領悟，而孫破家則不一樣，他很清楚陳元說的是什麼。
孫破家道：“江湖上許多人都說你成名是僥倖，如今看來，你的成名一丁點僥倖的成分也沒有，我也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能如此快成名了。”感嘆道：“像你這樣還沒有行走江湖之前，便做了萬全的年輕人，近五十年來，恐怕也沒有幾個。”
陳元笑了笑，全盤接下孫破家的讚揚。
孫破家又道：“你當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陳元點頭道：“前輩少年時候和人比武，對方下毒，讓你的目力損失十之八九，雖然不算是瞎子，但也和瞎子沒有什麼區別。但前輩並未就此沉淪，反而更加刻苦研究武學，後來獨闢蹊徑，修煉成‘八方聽音，四面辨影’的‘瞎眼神槍’，雖然不算打遍神槍會無敵手，但確實沒有幾個是你的對手。你大概是神槍會有史以來第一個眼有殘疾，卻當上三大元老之一位置的人。”
孫破家冷哼一聲，道：“看來剛才你所發的十二刀，正是要試探我‘八方聽音，四面辯影’的本事。”
眾人恍然。
有些人想道：“看來陳元剛才只是試探孫破家的本事。”想到這裡，有些人汗毛直立，佩服陳元的大膽，居然敢在面對神槍會元老人物行試探之舉。
陳元大大方方承認道：“不錯，但我發現江湖上的人還是低估了你，絕對沒有想到你可以通過肌膚感知外界壓力大小強弱變化而判斷對方的招式，這一點比聽音辯影更了得。如果我推測不錯，這大概是你‘瞎眼神槍’的真正精髓吧。”
孫破家也大大方方承認，道：“少時我便發現我的皮膚對外界的感知非常敏銳，後來瞎眼之後，也不得不用其他方式提升武功，後來通過訓練，最終達到以皮膚代替眼睛的地步，博得一個‘半天眼’的名頭，這是我的秘密，我從未告訴任何人，也從來沒有人知曉，你是第一個知道我這個秘密的人。”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歉意之色，道：“我不該說出這個秘密。”
孫破家擺了擺手，道：“無妨，我雖然從未和人說過這個秘密，但也無意隱藏。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也沒什麼關係，沒有人可以用這一方面針對我，也很少有人會下苦功練這一方面的本事，也很難練得會。”
陳元頭點了點，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事實：
一個習慣用眼睛看的人，又怎麼用皮膚感受外界呢？
習慣本就是人最大的敵人。
孫破家道：“出手吧，不要再試探了，我也不會留情了。”
陳元點頭。
隨即出手。
又是一刀砍了下去。
這一刀忽快忽慢忽重忽輕，雖然出刀軌跡沒有變化，但刀什麼時候劈至，是什麼力道，是虛招，是實招，不到最後誰也不清楚。
孫破家說了一聲好，然後退。
他的時候，發出了槍。
十三口槍。
槍當然不是真正的槍，而是頭髮。
他拔下十三根頭髮，然後打出。
每根頭髮直挺挺如鋼筋，十分銳利。
這十三根頭髮而成的槍，分別打向陳元十三個方位。
這“槍”被他當做暗器來用。
然而卻阻攔不住陳元的刀。
刀閃電般劈至孫破家身前，然後刀勢急轉，砍向孫破家左臂。
孫破家大喝一聲，一掌拍出。
不是左手，而是右手。
他右手成掌，卻並非拍向劈向左臂的刀，而是朝右後方擊出。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心想：“難道孫破家瘋了嗎？”
下一秒，他們明白：
不是孫破家瘋了，而是旁觀者迷。
許多人都認為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但世事並未絕對，有許多時候是旁觀者迷，當局者清。
當下正是這情況。
任誰都看得出這一掌要打空，結果卻沒有。
只聽鏗鏘一聲。
右手好像打中了某個看不見的兵刃。
陳元千一刀已劈中孫破家左臂。
許多人看來，孫破家至少會斷一臂，結果沒有。
只見孫破家左臂忽然湧現黑色的護體真氣，陳元連人帶刀被彈飛出去。
這一刻，雖然大部分人都不解，但如孫疆等一流高手則明白其中原委：
原來陳元那一刀的刀力已被轉移，隨著刀勁攻向孫破家有右背，正因如此，孫破家的護體真氣，方能輕而易舉應付陳元這一刀——真正的殺招是那看不見的刀勁。
孫破家身形一動，朝陳元撲去。
才走兩步，卻不得不停下：
刀來了。
屠佛刀旋斬而至。
原來陳元在飛出去的剎那，使出“回魂追月刀”發出屠佛刀，孫破家追擊之勢受阻。
孫破家應付屠佛刀，同時也向陳元發出殺招。
他的殺招是槍。
看不見的槍。
先前孫破家也用了看不見的槍：
“發槍”。
但你這一次不是發槍。
而是氣槍。
什麼是氣槍，便是以真氣為槍。
氣看不見，發出的氣槍自然也就無影無形。
孫破家的氣槍很簡單，就是在應付屠佛刀的時候，隔空發出真力。
一般來說，打出氣勁應該直來直去，而且是一團。
但真正的高手卻能將自己打出的氣勁玩出花來。
有些人打出的氣勁並非直來直去，而是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讓人無法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