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陳元到底要說什麼。
陳元不急不躁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說道:“我曾翻閱歷史,發現歷朝歷代很少有皇帝能在位二十年,而在位二十年以上的皇帝,後期鮮少能保持前期的聖明,因此我認為對好皇帝施行另一種規矩,讓他坐滿二十年皇帝,然後替天行道。”
長孫飛虹又吃了一驚,聽陳元這一番話,便明白這種想法並非陳元突然生出,而是思考了很久。
長孫飛虹又仔細回憶陳元所說,腦海閃過一道靈光,陡地明白他的意思。
長孫飛虹瞳孔猛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道:“因為古往今來,沒有人能審判皇帝,所以你想在皇帝頭上豎起一把劍,用來審判皇帝,是麼?”
陳元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道:“不錯。”
長孫飛虹發現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少年遠比他想像中更大膽更激進。
長孫飛虹心緒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向陳元潑了一盆冷水,道:“你不覺得你這個想法有些天方夜譚嗎?”
陳元笑了笑道:“前輩認為刺殺皇帝是天方夜譚的事?”
長孫飛虹道:“當然不是,我是說在皇帝頭上一直懸一把可以審判他們的劍,是一件非常天方夜譚的事。”
陳元淡淡道:“這確實是很難的事,但並非天方夜譚,古往今來死於他人之手的皇帝、權臣不計其數,有些甚至是被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殺死的。我認為只要去做,並非做不到。”
長孫飛虹內心還是覺得這件事很難做到,不過也沒有再反駁,而是問道:“剛才你說我太短視,那麼你的想法是什麼?”
陳元道:“前輩是不是想要再創立一個刺殺趙佶的組織?”
長孫飛虹道:“不錯。”
陳元道:“我認為前輩可以大膽一點,創立一個專門刺殺皇帝的組織,用來審判歷朝歷代的皇帝。若是明君則讓他造福天下之後再殺,若是昏君便想方設法快速刺殺。”
長孫飛虹儘管已想到,但聽他親口說出,還是非常吃驚。
長孫飛虹苦笑道:“是不是隻有我創立這樣一個刺殺皇帝的組織,你才願意相助於我?”
陳元頭點了點,道:“不錯。”
長孫飛虹想了想,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陳元身子站起,來到門前,看了好一會兒屋外的景緻,說道:“有兩個原因。”
長孫飛虹在聽。
陳元道:“第一,我覺得這是應該做卻幾乎沒有人去做的事。”
長孫飛虹腹誹道:“不是幾乎沒有人做,而是根本沒有人做,古往今來,又有誰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呢?”
這時候陳元的聲音又傳來道:“我只做我感興趣的事,對於‘殺皇帝’這件事,我非但很感興趣,而且感覺刺激與興奮。”
長孫飛虹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失敗的後果?”
陳元扭頭望向長孫飛虹,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刺殺趙佶失敗的後果?”
這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襯托得陳元說不出的神聖,有一種天神下凡的感覺。
長孫飛虹感覺刺眼,但還是眯著眼睛盯著陳元,過了好一會兒,仰面大笑道:“不得不說你就是瘋子,但也不得不承認,我也是個瘋子。天下間的瘋子不少,但如我們這樣還算志同道合的瘋子卻不多,就憑這一點,我就該答應你。”
陳元眼睛發光道:“你同意了?”
長孫飛虹頭點了點,問道:“你覺得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好?”
顯而易見他同意了。
長孫飛虹本就打算用後半生做一番驚天動地,改變天下蒼生命叩氖隆?
經過陳元這麼一提點,他的眼界更開了。
長孫飛虹雖然也知道想要達成陳元所期望的目標難於登天,但他想嘗試一下。
這世上許多不可能的事最終化為現實,豈非正是有人不停嘗試嗎?
長孫飛虹著實沒有想到自己會答應,難道我瘋了嗎?
或許吧。
就瘋了吧。
就當個瘋子吧。
陳元想了想,道:“就叫殺皇帝如何?”
長孫飛虹沒好氣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組織胎死腹中嗎?昔日我在蔡卞支援下創立的組織,也沒有這麼高調。”
陳元好奇問道:“你那個組織叫什麼?”
長孫飛虹也沒有隱瞞,道:“誅天。”
陳元頭點了點,思索道:“天就是天子的意思。誅天就是誅殺天子,很不錯的名字,要不就用這個名字?”
長孫飛虹想了想,搖頭道:“還是換一個名字吧,這個名字會引來不少人注意。”
兩人思考了半晌。
長孫飛虹看向陳元的時候,腦海閃過一個念頭,確定了這個組織的名字:
“天罰。”
陳元有三個外號:
刀臨天下。
天罰公子
以及天罰。
長孫飛虹覺得天罰不錯。
“天罰”組織,就在今日,就在這個簡陋的地方,正式建立。
知曉的人只有三個:
陳元、長孫飛虹、孫綺夢。
組織成員只有兩個:
陳元、長孫飛虹。
二人確立名字,便興致勃勃討論如何構建天罰組織。
各種想法如潮水般湧現,他們一連談論了兩個時辰。
結束的時候,二人還意猶未盡。
回去的路上,孫綺夢眼睛一直打量陳元,但眼中沒有半點神采,好似丟了三魂七魄,如行屍走肉一般。
回到閨房,又過了好一會兒,孫綺夢才漸漸恢復:
她實在太驚訝,受到的刺激也實在太大太大。
雖然孫綺夢早就知道陳元、長孫飛虹必定會談論驚天動地的秘密,但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秘密居然如此大。
閉上眼睛,床上躺著的時候,孫綺夢腦海又再一次浮現陳元、長孫飛虹的交談內容。
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孫綺夢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明月。
她知道今日是個不眠之夜。
這傢伙怎麼敢如此大膽?
孫綺夢想不通,想不懂,但又說不出的刺激。
她捂著胸口,腦海浮現陳元那張面龐,第一次生出迷戀:
難道我對他心動了?
第468章 你是我的
三天。
陳元在千佛崖、一貫堂呆了三天。
這三天他大部分時候都和長孫飛虹在一起。
他們沒有談論武功,也幾乎沒有說其他的事情,只交談一件事:
如何完善並且壯大“天罰”。
陳元是那種要麼不要,要做就竭盡全力的人。
他非常想締造“天罰”,所以奉獻出自己的才智,儘量將這件事做到最好。
是否能成功呢?
不知道。
陳元希望能成功,希望能在歷代皇帝、大臣頭上懸一口劍。
但他也知道很大可能失敗。
失敗又如何呢?
失敗就失敗。
對於陳元來說,只要竭盡全力即可。
長孫飛虹發現自己錯了。
他當然不認為自己選擇錯了,他非常堅定自己的選擇,與陳元交談之後,更堅定了。
他發現自己錯,是錯在看錯了陳元。
長孫飛虹本以為自己看懂了陳元,這三天下來,他才明白自己一點也不懂:
陳元遠比他想像中更偏激、更熱血。
這段時間,他也不知道從陳元口中聽到了多少驚人之語,縱然事後回想也實在想不出陳元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這一點便已足夠震驚,更震驚的是:
無法反駁。
長孫飛虹嘗試反駁陳元的觀點,想要糾正陳元,結果糾正不了。
陳元每個觀點都有其理由,而他的理由令他無法反駁。
一連三天下來,長孫飛虹對陳元有了個嶄新的評價:
陳元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他對陳元說了他對他的評價。
他發現陳元聽完仰面大笑,他從未見陳元笑得這麼久,這麼傷感,陳元笑到最後眼淚居然都笑了出來。
長孫飛虹看到這一幕,心頭一怔,想道:“他為何如此蒼涼,他過去又有怎樣的經歷呢?”
這時候,陳元說了一句讓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的話:
老天爺讓我這麼格格不入,大概是為了拯救這個滿是不公的世界吧,但這樣的世界真讓人不想拯救。
長孫飛虹從他這句話中聽到了期待,但更多的是失望。
顯然陳元並不想拯救這個世界,不過希望這個世界能得到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