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上岸,便惡狠狠等了陳元一眼,抬手指著,似有千言萬語,但最終變成一句話:
“真是個狡詐的小子。”
“車瑩瑩前輩,多謝承讓。”
車瑩瑩揮了揮手,本想說輸了就輸了,沒什麼好杖坏模坪跸氲搅耸颤N,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死死盯著陳元,一字一句道:“你喊我什麼?”
陳元重複道:“車瑩瑩前輩。”
車瑩瑩道:“你知道我?”
陳元道:“能將大漠仙掌施展到如此境界的人,除了昔年大漠派掌門人車佔風之女,還能有誰呢?”
車瑩瑩先是笑了笑,隨後目中露出傷感之色,嘆息道:“原本不止有我的。”
陳元沒有說話,卻明白他的意思。
昔年大漠派掌門人車佔風有兩個女兒,一個叫車晶晶,一個叫車瑩瑩。
在對付三大絕地的戰役中,車佔風夫妻以及車晶晶都被人所殺,唯獨車瑩瑩活了下來。
當年車佔風夫妻死前請方歌吟照顧車晶晶、車瑩瑩,然而後來的戰役卻令車晶晶慘死,也正因如此,方歌吟自覺對不起車佔風夫妻的囑託,故而對車家唯一的血脈車瑩瑩視作親妹妹,也正因如此,方才養成車瑩瑩這有些刁蠻任性的性格。
車瑩瑩雖然快四十了,但性子和十七八歲的姑娘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只能說在方歌吟的庇護下,車瑩瑩被保護的太好了。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車瑩瑩雙腳沒入清亮的湖水中,一雙漆黑的眸子,寫滿了好奇。
“過去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未來也還是什麼樣,爾虞我詐,刀劍相向,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你沒有出去看過嗎”陳元漫不經心,卻也說出對這個世道的看法。
在陳元看來,無論生活環境如何變化,但人性始終不會改變,卑劣者和正直者同樣少,冷眼旁觀,視而不見,為虎作倀,方才是常態。
“上一次離山還是六年前,與義兄一起,我很少外出,更沒有獨自外出過,真想到外面看一看。”他的語氣複雜,眼神帶著期待,又有說不出的恐懼。
陳元也看出了她的矛盾,心道:“或許是因為車佔風服氣以及車晶晶的死,使得她對外界充滿了恐懼,以至於縱然武功已連至頂峰,卻也不敢去外面瞧一瞧。”
想到這裡,眼中閃過一抹憐意。
感覺她性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正是當年父母以及姐姐的慘死。
同一時間,陳元也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以方歌吟不戀權位的性情,本應該將大漠派掌門人的位置轉交給車佔風的女兒車瑩瑩,而不是自己當上大漠派掌門人,如今瞧見車瑩瑩的狀況,方才明白原委:
車瑩瑩這種畏懼外界,自我封閉的性情,又如何能坐穩大漠派掌門人的位置呢?
只能有方歌吟代替。
“外界雖然兇險,但也精彩,你若打算去外界看一看,其實情況並沒有你現象的那麼糟糕,只需要多家戒備一些即可。”陳元安慰道:“以你的本事,江湖上沒有多少人奈何得了你。”
“義兄也和你說過相同的話,我也相信沒有多少人的武功勝得過我,但殺人很多時候不需要武功,下毒、暗算,唇槍舌劍等等都能殺死一個人。”車瑩瑩嘆息道:“當年我父親就是因為太守承諾,所以才會被人暗算而死。”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一紅,有淚光浮現。
雖然時隔差不多二十年,但往事她始終無法忘懷。
陳元對當年的事情知曉一些。
車佔風服氣是被其師兄所殺,原本車佔風的武功在其師兄之上,但奈何他得到了大漠派掌門人的信物,按照大漠派的規矩,車佔風只能俯首稱臣,任由打殺也不能反擊,最終夫妻二人紛紛慘死。
陳元得知車佔風之事,對車佔風甚是不屑,認為其太不知曉變通,不僅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妻子,更害了大漠派,連女兒也因此被他害了。
在他看來,三正四奇武功雖然都是那個時候的佼佼者,但真正令他佩服欣賞的卻只有兩個:
“長空神指”桑書雲。
以及“劫餘老怪”嚴蒼茫。
其他五人,宋自雪性情太偏激,大風道長野心太大,為人太卑鄙,雪峰神尼執念太深,天象大師則自困少林,車佔風則太墨守成規,不知變通。
桑書雲、嚴蒼茫雖然一個過於正,一個偏於邪,但身上卻有不少可取之處,值得敬佩的地方。
陳元知曉車瑩瑩始終沒有邁過心裡那一關,也不再勸說,只是說了一些自己與紅顏知己之間的趣事。車瑩瑩聽得入迷,心情也好轉了,似乎又恢復了先前的古靈精怪。
“聽義兄說,你得到了長笑幫主曾白水的長笑七擊,練成了大漠仙掌,使出來給我看一看,是否真的練成了?”
車瑩瑩眼中充滿了期待。
“暫時不行。”陳元本想答應的,但想到和方歌吟的約定,還是拒絕,對略感失望的車瑩瑩道:“我和你義兄定下規矩,見到他之前,只能施展血河派武功,不能用其他門派的功夫,等下山的時候,我再使給你看。”
車瑩瑩聽完,臉上再一次綻放笑容。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車瑩瑩給陳元一點提示道:“下一關你所面對的是修煉血河派武功的高手,你如想坐上血河派掌門人之位,就必須擊敗他。”
陳元好奇問道:“他叫什麼?”
對於方歌吟培養血河派弟子,他已不再驚訝。
來到金字招牌方家之後,雖然還沒有正式與方歌吟會面,但他已明白方歌吟對於江湖之事並沒有如自己想像中那般棄之不顧。
車瑩瑩道:“他的代號是九。”
這句話說了等同於沒說。
不再逗留,繼續上山。
車瑩瑩眼睛盯著陳元的背影,內心閃過一個念頭,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你既然這麼喜歡多管閒事,那便讓你再多管一些閒事。”
第873章
代號為九。
血河派武功。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沒過多久。
陳元看見。
一個紅衣人。
衣服比鮮血還紅。
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紅色。
他離開一片花叢中。
花叢很美,卻奪不走他的光明,只能成為他的陪襯。
陳元沒有看見他的臉。
因為他是背身而立。
等陳元停步,那人材緩緩轉身。
一張極平凡極不起眼卻又極霸氣的面容在他的眼前出現。這人的年紀看上去不大,二十五六的模樣,身上有一種年輕人應該有的鋒芒與血氣。
一雙眼睛射出利箭的般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真是利箭,甚至比利箭更鋒銳。
陳元眼睛刺痛,明白那人發出的是眼箭。
有些人能將眼睛都練成武器,陳元不陌生,因為昔日他也曾面對以眼睛為武器的高手,如單眼神僧便是如此,而且他也懂得以眼為殺招。
昔日臨風布意樓一戰,陳元的眼睛便出其不意殺敵五六人。
“金字招牌方家果然了得。”
陳元心中暗歎,如此年紀便練成眼箭,放眼天下都是難得的人才。
那人的腰上有一口劍。
鮮紅如血的劍,與他衣服是同樣的顏色。
見此,陳元瞳孔收縮,因為他發現那口血紅的劍和他的劍樣式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一口將近四尺的長劍,而他的則是隻有一尺七寸的短劍。
這兩口劍只見有什麼關係嗎?
“我叫齊少友,你也可以稱我為九,你好像對我這口劍很感興趣?”齊少友冰冷的臉上冒出一抹笑意。
“你的這口劍和我的劍有什麼關係嗎?”
陳元直截了當詢問。
齊少友淡淡道:“你想知道?”
“若不想,我又何必問呢?”
“你既然想知道,為何不自己探尋呢?”
齊少友伸出手,將劍連同劍鞘從腰上抽出,一揚手,血光一閃,奪的一聲,這口劍便落在陳元的身前,釘子般筆直插在堅硬的岩石上,且劍身沒有任何晃動。
這一手功夫著實了不得,不僅需要非凡的手法,而且還需要深厚精純的內力。
這是個大敵。
陳元內心做出這般評價。
“嗆”
陳元拔劍。
不是一口,而是兩口。
兩口劍一同出鞘。
左手一口。
右手一口。
兩口一模一樣的劍,但有兩點區別:
第一,長短不一樣。
一口是長劍,一口是短劍。
第二,長劍的劍身沒有半分紋路,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而短劍則不一樣,因為藏有血河四式的修煉方式,有不少紋路、文字。
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將長劍還給齊少友。
齊少友看著停在身前,漂浮著的劍,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問道:“你看出了什麼嗎?”
陳元道:“看出了兩點。”
齊少友道:“能不能說一說。”
陳元道:“第一,你這口劍比較新,是後鍛造的。”
齊少友點頭道:“不錯,還有呢?”
陳元道:“打造你這口劍的人,很瞭解我這口劍,或許極有可能是血河派第十一代掌門人‘血手屠龍’歐陽獨親手打造的。”
據他所知,司徒十二的血河神劍,正是“血手屠龍”歐陽獨贈予的,歐陽獨既然能贈予血河神劍,自然也能對打造血河神劍。
“你的推測很好,但並不正確,我這口劍,並非是歐陽前輩打造的,而是血河派第十二代掌門人‘血蹤萬里’衛悲回打造的。”齊少友平靜道:“當年歐陽掌門留下了血河神劍的樣式以及打造方法,這中間他雖然有無數機會可以打造,但最後卻是由衛悲回打造成功,你可知道是為什麼嗎?”
“是為什麼?”
陳元很好奇,感覺這其中定有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