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過一件事，長空幫、大漠派、恨天教等諸多實力都曾出現一個神秘人，此人為三派解決了不少難題，不過此人向來以和為貴，鮮少真正出手，但武功卻深不可測，居然此人還通曉一門叫‘花拳繡腿’的神功，不過也只是傳聞，卻沒有人見其施展過，前輩說的可是他？”
陳元說的甚是隨意，但這其中言語卻是半真半假，因為“花拳繡腿神功”卻是從未有人提起過，是他加上去的。
陳元之所以加上這句話，是因為想要引起方歌吟的警覺。
溫瑞安的書，陳元讀得最多的是說英雄系列，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天下無敵這一本，講述的便不是方應看、高小上等人聯手鏟除方歌吟的事情。
高小上也正是在最後洩露了“花拳繡腿神功”。
一般來說，若是說一個人的武功差，便會用花拳繡腿形容，但若是說“花拳繡腿神功”，那麼江湖上無人不色變。
因為這的確是一門極可怕的武功。
創造這門武功之人，曾在小范老子麾下為將，非但武功極高，而且戰功赫赫，身份地位亦非凡無比。
江湖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而是以卯金刀青見子稱呼。
“正是我這位弟子，不過他可不懂什麼‘花拳繡腿神功’，這門功夫只有劉靚子會使，就連他的大哥人稱捕神的劉獨峰也不會。”方歌吟語氣平靜，一臉微笑回應道。
其他人不敢稱呼劉靚子姓名，但方歌吟卻敢稱呼。
原因有二：
一，以方歌吟的身份地位，無論什麼人他都能直呼其名，只看他願不願意。
二，方歌吟和劉靚子雖然關係不算太好，但有些交情。
見方歌吟這般說，陳元也不再提“花拳繡腿神功”的事情，反正目的已達到，方歌吟必定對高小上有了淡淡的疑慮，以其本事想要試探出高小上的武功，並不困難。
兩人一邊欣賞風景，一邊隨口閒談。
方歌吟忽然一笑道：“當年懸空寺一戰之後，我本欲在龍門血河派原地址重立血河派，卻最終立下金字招牌方家，你可知道是為什麼嗎？”
“假若是其他人，晚輩定義為前輩是要重振門楣，據我所知當年方家曾極度興盛，在武林中算是個中等家族。不過前輩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打抱不平，義薄雲天，顯而易見，絕非因為這方面的原因。我猜測很有可能是血河派的名聲太壞，以至於前輩不好重立。”陳元一臉笑容，這番話雖然回答了，但等同沒有回答。
方歌吟搖晃著手指，指著陳元，笑罵道：“不要給我帶高帽子，也不要把我想得太聰明絕頂，那個時候我的年紀和你現在差不多大，想要重立血河派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那麼多，而且也不必思考那麼多，畢竟那個時候的武林沒有人敢找我的麻煩。”
他聲音帶著笑，說著這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既然如此，前輩為何又改變想法呢？難道是身邊之刃的勸說？”
“那倒不是。”方歌吟道：“原因無他，只因為我後來遇上了神州結義。”
陳元神色動容。
“前輩說的是以大俠蕭秋水為首，反抗權力幫，對戰朱大天王，打抱不平的‘神州結義’一行人？”
“不錯，但我沒有見到蕭大俠。”方歌吟語氣遺憾，但又興奮起來，說道：“不過我見到了鐵星月、大肚和尚、李黑、洪華、施月等一干人。”
陳元當然知曉這些人，其中不少人與蕭秋水一般，成了傳說中的人物。
他們已很久沒有出現在江湖上了。
“前輩之所以改變主意，難道是“神州結義”對你說了什麼嗎？”陳元想來想去，只想到了這個可能。
方歌吟苦笑道：“確實如此，他們這一干人已厭倦了江湖，但有擔心江湖正義得不到生長，天下惡徒得不到懲處，於是他們看上了我，認為我有蕭大俠的潛力，讓我承擔這一份責任。”
陳元露出恍然之色，方歌吟成立金字招牌方家的原因居然在這裡。
方歌吟繼續說道：“當年我年少熱血，又見是長者託付，不敢推辭，於是便夥同一干人，創立了金字招牌方家，這其中便有如今試劍山莊莊主白衣方振眉。”
陳元呆了好一會兒，苦笑道：“我知道方振眉和金字招牌方家關係匪湥鴮崨]有想到他居然是金字招牌方家的創始人。”
方歌吟淡淡一笑道：“他看上去二十出頭，實際比我小不了多少，他又是蕭秋水大俠當世唯一的傳人，他若不加入金字招牌方家，那麼方家的成立也會失去一半意義。只不過他的性子不喜歡爾虞我詐，寧願在外打抱不平，做他江南大俠，鮮少回到方家。”
陳元點頭道：“確實如此，假若不是他的紅顏知己盛極桃花社社主劉惱惱在長安，他也未必會呆在長安。”
方歌吟露出追憶之色，道：“浪子無家，他這個浪子也該有家了。”
陳元沒有答話，卻看出方歌吟對方振眉的寵溺。
方歌吟收回思緒，鄭重道：“金字招牌方家中的金字招牌四個字，許多人以為指的是我方歌吟，但事實並非如此，而是指神州結義，指大俠蕭秋水，指天下千千萬萬願意伸張正義的人，大家因為同樣一個理念聚集在方家，也方才能成就如今方家的聲勢。老實說，我很希望有一個人能代替我成為血河派掌門人，但陳元，因為你生性太喜歡招惹麻煩，甚至本身就已成了許多人心目中的麻煩，假若血河派落在你的手裡，那麼血河派恐怕又會出現覆滅的情況。”
聽完這番話，陳元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認方歌吟說的事實。
其實也也只是想得一個血河派掌門人的名頭。
可如今看來，這個名頭似乎也不好得。
“巨俠所言，在下明白，從今以後也不會對血河派掌門人之位生出心思了。”其實在敗給方歌吟之後，陳元便不再思考血河派掌門人之事。
“其實你的性情和歷代血河派掌門人相差不大，按照道理來說，若是選擇你為血河派掌門人，歷代掌門也應該非常高興，但你只能成為血河派第十五代掌門人，而不是第十四代。”
這一番話可謂石破天驚。
陳元愣了好一會兒，目光恢復神采，凝視著方歌吟，眼中寫滿了驚訝。
方歌吟乃血河派第十三代掌門人。
但還沒有第十四代掌門人。
方歌吟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呢？
方歌吟也望著陳元，交談了一路，他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於是，做了一件事。
第880章 贈劍
方歌吟做了一件事。
他將懸掛在腰上的血河神劍取了下來。
這並非陳元那口只有一尺七寸長的血河神劍，而是昔日衛悲回打造的三尺九寸的血河神劍。
方歌吟劍身，連同劍鞘，一併遞到陳元面前。
陳元身軀怔了一下，笑道：“你這是要和我換劍嗎？”
長劍換短劍，這筆買賣不虧。
方歌吟搖了搖頭，微笑道：“我會用另一件物事換取血河神劍的半年使用權，但這血河神劍卻並非贈予你的。”
陳元不解：“既然如此，你這又是何意？”
血河神劍平放在身前，只要陳元一伸手便可抓住，但陳元始終沒有伸手。
方歌吟道：“其實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猜得到我的用意，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陳元忽然道：“這血河神劍是不是血河派掌門人的信物？”
方歌吟讚賞一笑，道：“你果然知道。”
陳元道：“你要我將血河神劍轉交給血河派第十四任掌門人，是麼？”
方歌吟道：“不錯，你不妨猜一猜第十四任掌門人是誰？”
陳元不假思索道：“方振眉。”
方歌吟笑道：“為何會覺得是方振眉呢？”
陳元道：“金字招牌方家的人，我認識的並不算多，交情尚可的更是寥寥無幾，而這些人裡面有資格得到你授與血河神劍的人則更少，除了方振眉以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方歌吟說了一句很俗但很有分量的話：
“陳元不愧是陳元。”
許多人稱讚別人，都會用這樣的話語。這幾乎是大部分人恭維別人的話。
但同樣的話從不同人口中說出來，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雖然人人口頭上都希望人人平等，但真正要做到時候，卻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人人不平等。
不平等這本就是血淋淋一般的事實。
皇帝和乞丐說同樣的話能是一樣嗎？
當然不能。
方歌吟和別人說同樣的話，分量當然也是不同的。
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假若被江湖人知曉，他們對陳元的評價、好感，都會上一個檔次。
陳元儘管猜到，但內心還是很驚訝。
“你要讓方振眉當血河派掌門人？”
方歌吟不假思索道：“不錯，很早以前，我便有這個想法，而且與方振眉說過，但他一直不接受。”
陳元道：“你認為他現在會接受？”
方歌吟道：“方振眉已非昔日的方振眉，他已是試劍山莊莊主，不再是一方遊俠。”
忽然，陳元身體顫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麼。
方歌吟一直留心，察覺陳元的變化。
他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已想到了。”
陳元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吐了出來，右手做出西子捧心之態，心跳極快。
過了好一會兒。
陳元苦笑道：“想到了一些事，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方歌吟指著不遠處的青石，笑道：“不如坐下來，我好好聽你說。”
陳元沒有拒絕。
兩人各自坐在一塊青石上。
陳元將思緒整理好，緩緩道：“據我所知，司徒十二臨死之前，讓‘一刀斷魂’何不樂將血河神劍交給我，又將試劍山莊莊主之位交給方振眉，我原本以為司徒十二相信方振眉的本事與為人，於是方才讓其坐上試劍山莊莊主之位，可如今聽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感覺事情似乎並非這麼簡單。”
“你是怎麼想的？”方歌吟詢問。
“我覺得司徒十二應該早就知道方振眉的身份，以及和你之間的關係，我甚至懷疑關於此事他或許與你商議過了，於是才有了後來他將試劍山莊莊主之位交給方振眉的事情。”
陳元目光灼灼盯著方歌吟，見方歌吟露出微笑。
只見方歌吟先搖頭，然後點頭，這才說道：“你只說對了一般，多年前，司徒十二曾找上我，與我談論重建血河派的事情，然而那個時候我已答應神州結義諸位前輩建立金字招牌方家，司徒十二大感失望，後來我們兩人一番商量，決定找一個合適的人執掌血河派。我認為司徒十二合適，但司徒十二覺得自己只是歐陽獨的記名弟子，沒有這個資格，他請我調教一位身懷血河派武功的高手，讓他執掌血河派。”
陳元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和方振眉又怎會扯上關係呢？”
方歌吟道：“方振眉與司徒十二的會面並非我的原因，而是他們因為一些俠義之事互相認識了。兩人雖然年紀相差很大，但卻成了忘年之交，司徒十二對方振眉非常欣賞，且在得知方振眉的身份之後，便生出讓方振眉成為血河派掌門人之事，畢竟他乃大俠下秋水的弟子。關於此事，他特別找我商議，我原本就希望方振眉繼承血河派掌門人之位，自然樂見其成，但也知曉方振眉是閒雲野鶴，認為此事不可能成功，後來司徒十二也就沒有再提起此事。”
陳元露出恍然之色，道：“司徒十二與劍道人相爭，死在劍道人的天雷一式招式之下，臨終之前將試劍山莊莊主之位交給方振眉，或許也正有希望他成為血河派掌門人的想法，是麼？”
方歌吟道：“以我對司徒十二的瞭解來看，他或許有這一方面的想法。”
陳元道：“方振眉成為試劍山莊莊主已有五六年了，為何前輩遲遲不讓其當血河派掌門呢？”
方歌吟雙手無奈一攤，苦笑道：“這些年我和方振眉見過幾次，與他談論此事，但均被他一口拒絕。”
“既然如此，那麼前輩又為何要讓我將血河神劍轉交給方振眉呢？難道他不會拒絕嗎？”
方歌吟道：“方振眉過去是閒雲野鶴，四海為家，但這些年來他明顯定了下來，如今又和盛極桃花社的劉惱惱成了鴛鴦俠侶，已不再是昔年的方振眉了。”
陳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