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走。”

    視野的遠端,殷野王化鷹爪手為拳,雙拳破開飛天蜈蚣程渭防禦,拳勢如蘊有風雷般在對方胸膛炸開。

    程渭踏踏後退幾步,噗通一聲栽入西江。

    殷野王縱身落在江岸,手持長竹,那疾奔的身形如踩著草尖在飛舞。

    五毒教仙使亦捨棄天鷹教封壇主、老奴男子,身形如乳燕穿林,無聲的浸過空氣躍出三丈之多,人在空中,長鞭呼嘯著捲住前方老樹枝椏,身形便如猿猴再盪出數丈,竟在數息間將天鷹教兩名好手甩在身後。

    “到江心。”陳瑜沉聲道。

    唐枝虎撐竹篙轉向,然不過瞬間,竹排便毫無徵兆被掀了起來。

    那自水下爆發的轟然大力如烈巖奔突,將整艘竹排頂入空中。

    “不好,有伏擊。”

    陳瑜、楊安、唐枝虎縱躍向江岸,一道身形自水幕衝出,抓住白龜壽後落在江岸,那前一刻還距離陳瑜不遠,弓腰屈背的身形後一瞬就在空氣的沸騰聲中化作如梭似電的疾影轉瞬遠去。

    陳瑜瞳孔驟縮,佝僂持杖,金花婆婆。

    紫衫龍王竟截了自己的胡。

    殷野王已風馳電掣而來,幻影般放大。

    “下水,我斷後。”

    陳瑜恰好年滿十五,楊安都三十好幾,唐枝虎也即將弱冠之年,可陳瑜這話說來,兩人不做任何爭辯。轉身疾走幾步躍入西江。

    殷野王手中長竹如一杆大槍,好似暴雨梨花般戳來,陳瑜身形後仰,腳底的泥石不斷炸裂,長竹貼著面頰綻開一個槍花,如孔雀開屏,槍風激的麵皮直皺。

    陳瑜右腳踢槍,啪一聲籍著竹竿反彈之力,落地翻滾丈遠,縱身躍起,奔向樹林,他左手已伸向藏在懷中的暗器“含沙射影”。

    變數來的總令人那麼始料不及,陳瑜前腳進入樹林,低沉聲音忽從樹冠落下,“別回頭,走!”

    唰……

    枝葉四分,一道手長腳長,身形和程渭頗為相似的人影從陳瑜身側掠過。

    完全陌生的身形,陳瑜還覺得對方蒙面的雙目如電。

    兩道人影交錯,那身形如老猿的男子落地一瞬,長劍絞向長竹,噼噼啪啪的炸裂聲瞬間大作。

    殷野王手中長竹以驚人的速度被絞碎,那人手腕一抖,劍光閃炫吞吐,如雲霧氳氤,虛實難測。

    殷野王大吃一驚,足尖點地,倒掠數丈。

    “閣下何人。”

    “看暗器。”

    殷野王心生警惕,衣袖揮舞猶如撐開了兩面摺扇。

    砰砰數聲,投擲過來的松塔被觸物即崩的內勁炸成粉碎,替陳瑜解圍的男子在空中連翻筋斗沒入樹林遠去。

    殷野王怎會善罷甘休,怒吼一聲,如影隨形追來,他的身後,又是持長鞭借樹枝之力在林間飛躍的五毒教仙使女子。

    ……

    “小子,你這樣跑可跑不過殷野王。”

    男子無聲的從身後飄了下來,言語並不帶嘲諷,而是關切。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前輩高姓?“

    “不是說話的時候,我教你個法子。”

    男子也不管陳瑜接受與否,兀自開口:“修手三陰可幫心肺開啟胸腔、上背和肋骨關節,拉伸肩、肘、腕和手指各關節,手動、肘動、肩動,周身皆動。湧泉雙固,撩氣為本,湧泉一煉……”

    “前輩,小的已經淬鍊疏通陽蹺脈、陰蹺脈,手太陰肺經、手三陽焦經。”

    “不早說。可曾疏通足太陽膀胱經?”

    “不曾。”

    陳瑜都能感官到對方翻白眼的神情。

    “聽好了,輕身躥縱,下盤收攏,八字內扣,放鬆肌骨,以意領氣,在申脈、僕參、跗陽、臑俞、肩髃、巨骨……十二處穴道間形成小周天迴圈。氣貫湧泉衝雲霄,丹田聚氣足生風,陰陽雙脈走游龍,氣海翻騰如浪湧……”

    男子說輕功在經脈間的領氣之法,如何在空中轉折,橫竄縱躍,言落再問:“可記住了。”

    “記住了。”

    “不錯,沒辱沒你爹名聲。現在跟著老夫跑一跑試試。”

    老者忽翻筋斗一去數丈,八步追風過柳梢,足尖再點樹枝,又去三丈之多,端是風馳電掣。

    陳瑜一愣,對方認識原主父親。

    原主父子生活在衡陽湘水,距離衡山派不遠。當初審問紫雲寨的五毒教教徒,對方曾提及過衡山派,這如猿疾掠的輕功莫非是“猿公筋斗勁”。

    陳瑜再看手長腳長的男子,腦海轟鳴,想起一人。

    笑傲江湖中曾提及的衡山名宿猿長老。

    第58章 化險為夷,龍王出海

    老者在前,陳瑜在後,他依照對方所傳授法門,調轉內力,在陽蹺脈、足太陽膀胱、手太陰肺經等十二大穴間形成個小周天。

    豁然間就覺得胸肋間如填充了氣囊,雙膝微曲,輕輕地向上一彈,身子猶似飛羽急速上升,在空中無所憑,且還能轉折自如。

    陳瑜隨著老者軌跡,身形一擺斜掠過枝繁葉茂樹冠,人不落地,如一隻大鳥憑著樹枝彈勁起起伏伏,轉眼離去。

    林木遮蔽視野,兩人又在樹冠活動,地面無多餘痕跡可追蹤,殷野王如何還能尋覓到人,他怒氣衝衝,轉身攔截向五毒教仙使。

    ……

    西江冷月,風搖翠竹,疑是人來,老者身形無聲落在竹林,間隔數丈,陳瑜飄墜落地,緊走幾步上前。

    “不錯,小子天賦異稟。”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陳瑜揭下頭罩。

    “無需客氣。”老者如此說來,伸手取了面巾,一張年約四旬的雷公臉進入陳瑜視線。

    手長腳長,雙目如電,陳瑜直接可確定對方身份,就是猿長老。

    猿長老在此方江湖,那麼創造了衡山派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出身雜耍藝人的長老莫非也在當下。

    真要如此,自射鵰江湖裘千仞掌殲衡山派之後,百多年沉浮,衡山派如今應是處在最為鼎盛的時段。

    陳瑜見識過韋一笑輕功,猿長老很明顯也是明教法王那般,在輕功這個領域天賦異稟之人。

    “敢問前輩高姓?”

    “猿公便可。”

    “這怎可?”

    猿公電目一翻,“我本就叫猿公,怎不可。”

    衡山多奇人啊,陳瑜內心唏噓一聲,“見過猿前輩,多謝前輩傳授功法。”

    猿公沮喪,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但神情變化豐富,真性情不假,做派有點周伯通風格。

    “要不是出了些事故,你小子應是我門徒才對,可惜被尼姑搶了先。”

    “這話怎說?”陳瑜好奇。

    “老夫慢慢道來。”

    猿長老尋石而坐,陳瑜作陪在身側,他道:“你父在衡陽湘水打漁為生,老夫和他機緣巧合相識,一見如故。間隔時段,你父都會拎魚到衡陽,老夫備酒招待,相談甚歡。你父談吐不俗,初始老夫當是落魄湘水的江湖中人,那知兩年之前自他口中得曉竟是陳規之後。”

    陳瑜推算,恰好是自己穿越的時間段。

    猿長老嘆氣,道:“也是那次,你父親說明身份,言被仇家尋上門,懇請我將你小子收為門徒,他遠走高飛避禍。”

    “老夫問仇家何人,你父唯恐累及衡山派,不願多說。老夫苦勸不得,便答應此事。豈料你父離開衡山便是陰陽兩隔。唉!”猿長老長嘆,“老夫久等不見你父攜你到衡山,便趕往湘水尋人,卻是看到你和尼姑同青竹幫打鬥,後隨尼姑離去,多方打探,才知是峨眉派掌門滅絕師太。”

    “原是如此。”

    “人各有機緣,強求不得,峨眉派名聲也非衡山派所比,老夫便不予干涉,轉而從青竹幫下手,暗中調查,得知程家竟投靠五毒教,而五毒教衡陽壇口壇主竟還是程文鳶至親。你們前腳到常寧,老夫後到,識出你來,一路尾隨。”

    陳瑜恍然大悟,難怪自己蒙臉都被識出來,“晚輩知五毒教教主名為蓮真珈,總壇在苗疆武陵山,前輩可知此人?”

    猿長老搖頭,“衡山派偏安一隅,不理江湖俗事已久,老夫耳閉的很,不過五毒教禍害你父,老夫自會查詢蓮真迦。這武陵山逶迤於湘、川、鄂三地,谷幽、峰雄、崖險,還有神秘莫測的常春谷,地形複雜,沒有萬全準備,武功未至極境,切記不可冒然闖入。”

    “多謝前輩告之,晚輩銘記於心,若有眉目,還請前輩托信到峨眉。”

    “可。”猿長老起身,“老夫吸引開天鷹教、五毒教中人,你小子帶同伴速速離去,殷野王、五毒教那幾個好手非你三人能敵。”

    “明白。”

    “去也。”

    猿長老一笑,身體翻上後方蒼竹,竹身一彎一彈,身形瞬間遠去。

    ……

    清風明月一江清,沿西江搜尋楊安、唐枝虎的陳瑜內心也亮堂明澈。

    倚天江湖的故事線隨著今夜一幕,恐是要發生天翻地覆變化。

    陳瑜一點都不懷疑紫衫龍王有的是手段讓白龜壽說出謝遜。

    白龜壽未必知冰火島,但謝遜、張翠山夫婦出海那些年,天鷹教屢屢派遣大船搜尋謝遜欲得屠龍刀。

    如果黛綺絲得知張無忌等人現身後的獸皮獸衣裝束打扮,排除天鷹教以往搜尋過的島嶼,以她本事,找到謝遜不難。

    動機也足夠,黛綺絲為提防被波斯使者追殺,都將小昭藏匿尋常人家後隱姓埋名,怎會錯過以屠龍刀提升自己實力的機會。

    黛綺絲只要道出張翠山夫婦罹難,張無忌身中毒掌這事,此方江湖,謝遜極有可能會提前近十年出世。

    峨眉派要是能得屠龍刀,便能及早取出《九陰真經》、《武穆遺書》、《降龍十八掌》。

    不過想要從紫衫龍王、金毛獅王手中得屠龍刀,難度不亞於到崑崙山尋《九陽真經》。

    咕咕,咕咕……

    江邊密林中有口技聲響起。

    陳瑜心神回唬榇交貞?

    “師兄。”

    低沉的聲音響起時,楊安、唐枝虎躍了出來。

    唐枝虎手持巨弓,不過早就換了弓弦。

    “師兄無恙?”唐枝虎問。

    “說來話長,先離開這裡。”

    “好。”

    三人斗折蛇行前行半里,忽側方有打鬥聲傳來,混戰的五毒教、天鷹教教徒順著此起彼伏的呼嘯聲遠去,陳瑜知道這是猿長老吸引走了殷野王、白蓮教仙使。

    單論輕功,猿長老在殷野王之上,陳瑜能感官出來,對方又熟悉環境,無須擔心。

    陳瑜帶著唐枝虎、楊安迅速撤離,一路前行,他腦中忽有靈光。

    峨眉派的《游龍三折》、衡山派《猿公筋斗勁》各有千秋,橫向比較,前者重在騰高,後者注重騰縱。

    倘若能將行氣之法合二為一,筋斗勁、游龍三折使將起來,會不會又高又遠又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