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陡然傳來沒有絲毫壓制的腳步聲時,薛公遠猛地回頭,一根木棍呼嘯著落了過來,轟的砸在頭上。
是陳瑜?薛公遠頭顱偏了一下,頓時覺得視野飛旋起來,耳朵嗡嗡作響,黏稠的鮮血從頭髮、耳朵、鼻孔迸濺了出來。
簡捷錯步擰腰,身體翻旋,面向陳瑜。
“啊!陳瑜。”簡捷大叫一聲,踏步上前,坐穩馬步,右手拳直擊陳瑜胸膛。
陳瑜左手電光火石般伸出,左掌虛攏,呯一聲,簡捷拳頭被含在了掌心,陳瑜五指合攏,扣住對方拳頭,勁力雄厚的右拳轟在對方肘窩。
咔嚓……
簡捷外手肘肌膚如炸開,露出白森森骨頭,陳瑜順勢抽出一截斷骨,反手揮了出去。
“噗!”
骨頭如刀,剃開面頰後穿戳了進去,一路過口腔,從另外面頰一側冒出,簡捷的慘叫頓時被哽在喉嚨。
劇烈的疼痛使得簡捷身子都在顫抖,他踏踏不斷後退,陳瑜閒庭信步般向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絲毫不曾發出聲響,如所有響動都壓在拳鋒上,等接觸簡捷身體的一刻,恐怖力量最徹底的爆發開來。
簡捷胸膛猛地塌陷,後背崩出個拳印,五臟六腑都被打爛。
陳瑜滿意點頭,師父在很多年前,指點拳勁時說手、肘、肩節節貫通,力從地起,到腰再至肘、臂、手,可打出透勁,如今這透勁法門,已登堂入室,威力不俗。
吱吱聲音忽響起。
陳瑜身形一晃,待要移形換位,驚喜的聲音從密林中響起。
“陳大哥!”
林木倏分,青衣如燕巧穿雲,小昭落在陳瑜面前,緊接著黛綺絲衣襟獵獵,穿林而來。
“方才聽到有人喊陳大哥,便過來了。”小昭喜悅說來,伸腳踢了一下簡捷,“死有餘辜,活該!”
“這是?”
小昭臉面美豔大氣,說話又急又快,“幾日前我在河邊洗衣,發覺被這人窺視,偷偷跟隨了上去,在那邊看到一夥人搭建棚舍。”
小昭手指遙點陳瑜身後的一處山谷。
“回去對娘說來,本是要守株待兔,那知不曾等到,這才和娘尋上門去。”
小昭如此說來時,黛綺絲看著地面簡捷屍體,內心有點震撼,這般殺人手段,自愧不如。
陳瑜哈哈一聲,簡捷、薛公遠色膽包天,竟招惹上了紫衫龍王,多管閒事了。
他思緒回唬溃骸斑@是崆峒派簡捷,另外一人是華山弟子,兩派定是在一起,前輩三思而行。”
陳瑜的意思很直接,黛綺絲不一定是唐文亮、常敬之、鮮于通三人對手,兩派門下弟子不少,華山派還有兩儀劍陣。
“不過這兩人心懷不軌,定是偷偷摸摸做事。”陳瑜又道。
“那便日後計較。”黛綺絲沉聲說來。
“你們怎到了峨眉?”
黛綺絲沒覺得有隱瞞必要,她的心思早就在被陳瑜自襄陽營救而出,回漢陽和小昭相會時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東躲西藏,費盡心思,到來頭屠龍刀所藏秘密不過是兵書一冊,自己被揭面不說,這些年還耽誤了教導小昭練功,母女不能團聚。
某事在天,成事在人,與其消極,不如經營,教導小昭武功,想方設法取《乾坤大挪移》,真要於事無補,至少還能給小昭留個後路,和陳瑜這種極端聰明的人打交道,開門見山才是最好選擇。
“一來看熱鬧,再則尋個安靜之地,教導昭兒武功。想要找老身詢問打探謝遜之人,如過江之鯽,真要有不測之事發生,也有個幫手。”
“力之所及,定不旁觀。”陳瑜客氣回了一句,心中卻是想來,“有所隱瞞,如果不是百損現身,紫衫龍王怎會將各大門派弟子放在眼裡,所提防的不過是波斯總教來人。”
“老身不欠人情,也會幫你留意山下動靜。”
“合作愉快。”
黛綺絲點了點頭。
“合作愉快!”
第149章 獅王歸來,雪嶺雙姝
浙江海域。
海風嘶嘶作響,自水天相接處,翻滾的雲層如萬馬奔騰,轉眼就覆蓋了海岸上空,鉛雲低垂,層層揉疊,形成巨大的灰色漩渦,如咆哮的沸水掛在天地之間。
濁浪排空,轟地撞在岩石上,擊撞分合的泡沫猛地被一艘木筏衝開,一道人影騰空而起,歇斯底里的喊叫轉眼就被巨浪轟壓了下去。
那人影被撞向岩石的一瞬,一條樹皮凝成的繩索黑蛟般破空而去,纏住人影腰身,硬生生將其拽了回來,緊接著木筏被巨浪推上了天空,先前那人、另外高身寬背的又一道人影被高高拋起,金色的毛髮唰飛揚而來,如獅鬃。
兩道人影轟地落在亂石當中,沒有了動靜。
……
狂風驟起,如呼如嘯。
一幅幅血腥的畫面潮水般推上腦海,有些血淋淋的人影開始清晰,有些依舊模糊,有的記得名字,有的早就忘記。
空見、方評、秦大鵬、杜百當之子、梅石堅之子……
死了麼?
紋絲不動的人影但覺自己如處在深不見底的深淵,一個個喪身自己之手的人影愈多愈清晰,自身也輕盈的宛若失去了重量。
義兄?起來。
謝大哥,救救無忌孩兒?
義父,救命啊。
爹爹,救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回想著,人影求生的意識開始掙扎,好似逆流泅泳,溼漉漉的衣衫之下,一塊塊鐵錠般肌肉不斷地蠕動,經脈賁張。
大雨如傾,噼噼啪啪作響,金鐵也似的手指忽動了下,覆有金色毛髮的頭顱緩緩揚了起來。
嘩啦!
雷聲轟鳴,蛟電遊走。
一張粗獷、冷硬,胡茬如針的臉面猛地揚起在雷光之下,人影仰天呼嘯,猶如迅雷疾瀉,聲聞數里,竟壓過了雷聲。
那人影摸索到一根狼牙棒,身形慢慢拔起,幾步之後,腳下觸及一物,他彎腰從地下拎起精瘦漢子,迅速消失在風暴當中。
……
黃昏時候,雲像是被燒過的木炭鋪在天上。
距離陳瑜所居宅院數里外有七八處院落錯落在一片竹林當中,居邊院落房間內響起一連串爆竹般的聲響。
周芷若從散發著藥香的浴桶中起身,面色喜色,易筋鍛骨的第四段突破了,她以意領氣,內氣執行,在體內的阻滯感比先前好了太多。
周芷若、貝鍍x、楊安、丁敏君等人都修行有《易筋鍛骨篇》,返回峨眉,各自苦練,日益強大起來的藥王洞發揮出了實實在在的作用,隨著峨眉派在各地建庵,一些峨眉山奇缺的藥草從灌州、巫山、衡陽等地源源不斷咚投鴣恚又ゴ蛳鲁4汗龋值貌簧俟欧胤健⒄滟F藥植,石金匱配置出藥浴秘方,周芷若這才得以用藥浴輔助修行。
效果自是顯而易見,周芷若本以為至少得一年半載才能突破易筋第四段,那知回到峨眉,不過月時便修行圓滿。
成為陳瑜、滅絕之下易筋第三人。
嘩啦!
水面倏分,周芷若雙臂抱胸走出木桶,夕陽餘暉落入,光照之下,露出的玲瓏鎖骨如白玉輕舟。
她簡單更換服飾,打來清水洗浴身子,換上青色長裙,姿態輕盈出院,直奔山下。
距離鑑刀大會還有數日,峨眉山下到處都是江湖來客,周芷若知陳瑜、靜儀都在山下待客,自是要過去幫手
……
萬餘人的峨眉縣城行人摩肩接踵,流民、江湖豪客將整座不大城池擠的滿滿當當。
客棧早就人滿為患。
從嵩山回來的楊安帶著弟子在山下搭建不少簡易竹舍,方便居住,還將一些門派弟子分流向寺廟客房。
數日以來,峨眉小掌門身份的陳瑜始終在忙碌這些事情,待人接物,老成持重,贏得不少讚許聲。
但真正令人稱讚,讓一眾江湖中人對峨眉刮目相看的則是峨眉派持續整月的施粥。
陳瑜等人抵達峨眉,便遭遇因白蓮教舉事而流落到峨眉縣的難民,這些年隨著峨眉四處義裕e累名聲,門派崛起,香火也日漸旺盛。
如今峨眉在巫山還有自己的產業,積蓄的錢銀不少,都用來購買米麵救濟流民。
“慢慢來,都有份。”
縣城外空曠的地方架設有大鍋,陳瑜在忙著撈麵條。
貝鍍x也在,她每撈滿一碗麵條,將殘破瓷碗遞到面黃肌瘦的人手中,內心都有一種罪孽感,覺得自己嘴饞實乃罪過,她發誓往後要少吃糕點、蜜餞,再慢慢戒吃。
鬧趑的聲音就從不遠處賑災點傳來。
陳瑜側身看去,見數名大漢圍著丁敏君。
“師弟,你來,我過去看看。”
“好嘞。”
“師兄我來。”周芷若輕盈地自人群中鑽了進來,搶在唐枝虎之前,接過撈麵長箸。
“出關了。”陳瑜一愣。
“嗯。”周芷若面有喜悅。
“恭喜。”
“多謝師兄,快過去吧。”
“好!”
陳瑜快步走向賑災點。
如潮水般的趑[聲引起了應是上峨眉的一撥人注意,為首老者折了方向,向賑災點走來,一邊走,一邊道:“看看峨眉所作為未,賑災濟民,懲奸扶弱,樂善好施,難怪師太能栽培出陳少俠那般人物,青嬰往後也當記得為人處世,不驕不躁,善氣迎人,慈悲為懷。”
“知道了爹爹。”
“噗”一聲輕笑從老者後方女子口中響起,但見女子年紀相仿周芷若,身形高挑,容顏嬌媚,又白又膩。
身側隨著一青年公子哥,眉目俊朗,風度翩翩。
“真兒不可放肆。”忽有眉清目秀,面白鬚長的老者不悅道。
“知道了爹爹!”名為真兒的少女吐了吐舌頭。
“咦,那好像是陳少俠。”
一眾人翹首看去。
……
距離拉近,陳瑜看到圍著丁敏君的是崆峒派幾名弟子,還有青海派的馬天佑。鬧趑的爭吵聲也傳了過來。
“簡師兄定是被峨眉所害。”
“胡言亂語,嘴巴放乾淨點。對了,簡捷啊,他怎了?”
“姓丁的,少裝蒜,簡師兄失蹤,你和師兄有仇,峨眉山下,除了你下暗手還有誰?”
“啊,他死了啊,大快人心。”丁敏君哈哈連聲笑道。
“還簡師兄命來。”
“想不到峨眉派竟是如此廢賢失敗,理宜誅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