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起身,踮腳摘了兩個柿子,洗滌乾淨將左手柿子遞給陳瑜,她雙手捧著柿子,這才道,“在漢陽時,師父傳授合璧劍法,‘獨上西樓’、‘才上眉頭’等這幾招拗手。”
“師父傳授過合璧劍法?”陳瑜倒是不知這事,自漢陽到峨眉期間,各自在不同大船,他以淬鍊經脈為主,偶爾閒暇時到船頭,也不曾刻意看周芷若練功。
“嗯。”
陳瑜恍然大悟,是師父在石洞瞧看了郭襄遺留的幾招全真劍法、玉女劍法,又得見自己和黃衫女雙劍合璧,威力倍蓰,這才在百損敗退離去之後,傳授了周芷若幾招殘式。
他一邊吃食,一邊以竹筷當劍,比劃說道:“‘獨上西樓’使將,內力要自三陽絡穴順著手三陽焦經執行,自前臂支溝穴、腕背陽尺穴、指蹼液門穴形成一個小周天,內勁外鑠,內氣頓挫有序,便如拾階而上,這是點睛之筆,否則不得要訣。”
“原是這樣。”周芷若面露欽佩之色,“我就是常規方法以意領氣。”
“任何功法,招式暗藏精髓,唯有在成百上千次的交手中才能千錘百煉,去蕪存菁。得知其妙意。”
“師兄說的是,往後要多於敵交手。”
陳瑜笑著點頭,“想要精益求精,確實別無途徑,至於師妹所言‘才上眉頭’不得要旨,其因在於這是純粹的前手後招。”
周芷若一點即透:“莫非是少了‘卻下心頭’這個後招的緣故。”
“師妹聰明。”
“可師父不曾教導過我。”
“我來教你。”
周芷若雀躍,一笑如朝霞落,神情極是動人。
陳瑜吃食極快,但非狼吞虎嚥,反倒會讓觀者看之食慾大開,他喝酒吃菜,周芷若便神情恬靜溫和的侍酒。
溫馨的氛圍中,陳瑜果腹,他出院少許時刻,回時手中多了兩根四尺青竹。
“我先說招式、領氣之法,你我再雙劍合璧。”
“嗯。”周芷若興奮點頭。
陳瑜當即將學自絕情谷的全真劍法、玉女劍法及其自悟的行氣之道鉅細無遺說來,滅絕所傳授周芷若的合璧劍法不過是殘式皮毛,陳瑜不僅僅完整將四十九劍招傳授給周芷若,還另傳十多招自悟、融會貫通劍式。
就好比《美女拳法》的“紅玉擊鼓”招式用劍使來,再相配一招“破軍殺陣”。
林朝英的《玉女素心劍》當中每一招都含著一件韻事,劍意講究男女脈脈含情、盈盈嬌羞、若即若離的情感。
可男女倘若心有靈犀,看關山萬里,江山如畫,金戈鐵馬,笑傲江湖,這豈不是大愛?猶勝卿卿我我小愛之情。
這就眼界高低導致的武學理解差異。
圓月高懸,時至亥時。
陳瑜、周芷若雙劍合璧,周芷若本情竇初開,這一晚,她的情感便忽如一簾幽夢,春江流水,又忽似熔岩奔突,轟轟烈烈。
兩人雙劍合璧,兩條青竹碧光滾滾,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陡然之間,周芷若高高舉竹,似有無數的劍招聚為一式,青碧光芒流淌,彷彿她握的不是一把青竹,而是一把倚天之劍。
周芷若雙手持竹,石破天驚劈下。
陳瑜身形如弦之箭,手中青竹猶如劈波斬浪。
“壯哉師兄。”周芷若心頭直呼。
“看看你腳力。”
“好嘞。”
周芷若身形一晃,如飛鴻踏雪泥。
兩人比翼齊飛,身形穿越明月的清輝,和星河共舞。
周芷若但覺心臟如迸裂一般,一股充沛的情感洶湧而出,在天願和師兄比翼鳥,在地可做連理枝。
……
斗轉星移,晨光熹微。
距離中秋峨眉金頂鑑刀不過一日。
秋天裡,黃綠相間的山勢在明亮的陽光下重重疊疊地往遠處延伸,蜂擁向縣城的各路江湖漢子有增無減。
唐千幻易容裝扮,混跡在人群,遊走活動,同樣做了裝扮的白西樓和明教中人及趙敏麾下不曾在陳瑜面前露相的一眾好手也在峨眉山下蒐集著訊息。
有數騎自灌州而來,輕車熟路,徑直從雷音寺方向沿後山小徑拾階而上,這是蘇家鏢局的蘇百川,蘇夢清之父。
華山派、崆峒派弟子也皆在鮮于通、宗維俠帶領下出了山谷,走向城郊,會合青海派後一併上山。
崆峒派曾在縣城投宿遭拒,這是犯了民憤,自作自受,當下倘若堂堂正正拜山,滅絕又豈會置之不理。
當然這裡面也有一些人心考量。
鮮于通是想籍著機會,先將崆峒、青海派和華山派連橫起來。
兩派抵達城郊,鮮于通尋一藉口,獨自進入縣城,一路搜搜尋尋,許久之後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巷,內心詫異,姓陳的莫非不曾到峨眉?沒道理。
碼頭方向,有僧躍上岸來,細看之下,面色雖然蠟黃,但眉眼輪廓勾勒出來的正是成昆相貌,他沿著碼頭前行,每當路過惹人注意的老樹或者地段特殊的客棧、馬行、酒樓,都要來回走動,細看一番。
只見上面江湖門派弟子所留聯絡暗號標記清晰可辨,唯獨不見徒兒陳友諒的特殊標記。
峨眉縣城從東到西不過七里,從南到北也是七里。
方方正正的城廓被碧水環繞。
成昆從東到西,自南再到北。
不見陳友諒所留一個標記。
“阿彌陀佛,徒兒去哪兒了?”
第159章 暗流湧動,鑑刀大會
夜風蘊著秋夜的涼意,明月不曾順西沉沒,距離中秋天明還有將近一個時辰。
陳瑜早起,洗漱過後出院落,舒展身形到佛掌巖,居高俯瞰,從山腳開始,光芒明亮,點點燈火伴隨著山麓蔓延,已經有江湖豪客、各門各派的弟子開始登山。
峨眉派不曾開放雷音寺、一線天、佛掌巖、遇仙寺這條後山線路,但自前山到金頂,各門各派上山,不設任何禁止,也由得攜帶兵刃。
鑑刀大會確定在午時整,其即時辰尚早,但誰不想近距離瞻仰屠龍刀,這才有了星星點燈般一幕。
陳瑜視線回唬刂藻魄鄣男较蛴鱿伤伦呷ィ蛉仗K百川上山,陳瑜暗中帶著對方到寺廟,蘇家家主瞧看一樣,直言相貌不對,身形錯不了,就是打鐵匠。
這也落實了陳瑜的判斷,打鐵匠應是在灌州時聽聞到了風聲,趨吉避凶,但峨眉派鑑刀的訊息傳開,祖上鍛刀的情節也好,好奇也罷,現身在城郊。
結果遭五毒教襲殺。
好訊息是老丈愈來愈有復甦的跡象,到時約莫就能解開對方身份,五毒教圖帧?
陳瑜行至遇仙寺,蒼穹便如有魚在銀河翻了個身,露出一抹魚肚白。
空氣中瀰漫著八寶粥的香味。
咯吱,陳瑜推門進入。
“陳師叔來了?”在院內火爐熬粥的張無忌起身。
“早安。”
“師叔早安。”張無忌道:“老丈這一兩日應能甦醒,喂參湯時候,已有自主意識。”
“好跡象,有勞無忌。”
“我猜師叔會從此處到金頂,特意早起熬粥,師叔可曾用膳?”
陳瑜哈哈一笑,“用膳也定要再吃幾碗。”
張無忌愣了下,想著即已用膳,為何還要硬吃,等看到陳瑜笑而不語神情,這才恍然大悟,陳師叔不曾吃飯。
陳師兄這豪爽性格,應是很合群,招人喜歡,頗為相似外公。張無忌如此想來,收了念頭,“我給師叔盛飯,屋內還有烙餅。”
“我來,師侄取烙餅。”
“也行。”
陳瑜拿碗筷湯勺,等將盛有八寶粥的瓷碗放在石桌,張無忌也拿了烙餅過來,兩人坐在老樹下,清風明月為伴,吃將開來。
“師叔?”
“你是不是要說謝遜?”
張無忌放下碗筷,敬佩道:“師叔聰慧,無忌佩服,你知道義父在哪裡對不對?”
“嗯,但我和師父難以尋到。”
“我懂,倘若……無忌說的是倘若,我義父到了中土,師太得訊會如何?”
“血債血還。”
“可義父已經痛改前非。”
數年之前,張翠山夫婦回中土,殷素素曾對張無忌言你義父已死,光陰遷移,他如今自早就明白這話意思。
陳瑜吃完八寶粥,放下瓷碗,道:“我相信你的話,可江湖血仇,非一句痛改前非就能化干戈為玉帛,真要如此,要法理、公道何用?律法可因殺人者悔悟而網開一面?”
張無忌沉吟半晌,搖了搖頭。
“如果你娘、你爹爹不是自刎,而是死於諸如少林寺空聞、空性、圓真這些和尚之手,或者楊逍這般魔頭拳掌,而對方如今幡然悔悟,你要不要報父母之仇?”
張無忌點頭,又搖頭道:“無忌不知道,不曾想過這樣的事情,可無忌回想和義父在一起時的諸多言語,他是遭受人陷害,為報血仇。”
“我再問你,你義父倘若回到中土,會不會尋仇家報仇?”
“定會。”
“這就是答案。”
陳瑜起身,拍了拍張無忌肩膀,“我到金頂。”
“嗯。”
張無忌起身相送,陳瑜出寺,徐徐前行,張無忌看著那漸行漸遠背影,自言自語:“義父到中土,定要尋成昆報仇,當年爹爹、娘又不讓死在義父之手的人到冰火島尋仇,娘還將矛頭引向少林寺。這多年來,我亦守口如瓶義父訊息,爹爹、娘自沒有錯,可陳師叔所言似也有道理。為什麼會這樣。”
張無忌愈是如此想來,愈是心猿意馬。
他痛苦的抓著頭髮,蹲在地上。
月色的另外一頭,陳瑜回頭看了看張無忌,輕微搖頭。
張無忌忠厚仁慈沒錯,但仁慈過度,何嘗不是冷漠。
……
清晨的光芒燒蕩天際,陳瑜一路前行,只見浩瀚無際的白雲在巖下翻湧,或平鋪絮綿,或波濤漫卷,時而簇擁如山,時而聚結蓬堆,隨著風勢,縹緲多變。
陳瑜感慨一聲,今日的鑑刀大會,怕也要如這雲海,跌宕起伏。等到金頂,靜玄、貝鍍x、周芷若、不悔等早就趕了過來,幫著擺放桌椅、水果的還有朱九真、武青嬰、衛璧。
宋青書自持身份,倒是沒有趕過來,
武當、少林、華山等各門派不曾抵達,約莫有數十人江湖子弟、草莽漢子在遠離首席的桌位落座,高談闊論。
各種聲音紛至沓來,鑽入陳瑜耳際。
“還是峨眉派行事大氣,當年天鷹教得屠龍刀,美其名曰賞刀大會,其實不過邀請了些神拳門、巨鯨幫等不入流門派,結果謝遜大鬧王盤山,奪取屠龍刀。”
“可不是,這就是名門正派底蘊做派。”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哥幾個分析分析,鑑刀之後,屠龍刀又如何處置,會不會便歸峨眉派所有,要領袖群倫。”
“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