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人在倚天,劍出峨眉 > 第145节
    “有何不可。”唐百石乾爽而不失熱烈,舉杯一飲而盡,詳盡道來,“唐家內外三房,內三房是暗器房、火器房、機關房,老夫這一脈便出自機關房。外三房是追魂房、家業房、鳳稚房。後兩房以生意打理為主,追魂房是唐家唯一暗地裡直接涉足江湖的一房。”

    “晚輩在縣城郊外所遭遇殺手就是追魂房的人?”

    “沒錯,唐千幻如今也是追魂房的人才對,掌管追魂房的是二爺獨子唐千斬。”

    “千字輩?”

    “嗯,唐家數百年傳承,武學包羅永珍,槍法、刀法、劍法、內功、拳法、輕功皆獨樹一幟,只不過門內弟子極少涉足江湖,不為所知。唐千斬擅刀,一身修為應不差少俠。少俠行事,和唐門接觸,還需提防大爺長子唐千慈所掌管暗器房的暗器、毒藥。”

    “晚輩曾自巴山五毒教壇主麻三姑手中得過‘含沙射影’”

    “老夫記得,少俠曾有提及,‘含沙射影’比較‘暴雨梨花針’、“斷魂沙”,判若鴻溝。”

    “多謝前輩提醒,毒呢?”

    “三笑散、百里無煙。”

    陳瑜瞬間想到了青竹幫程文鳶,當時對方服毒自盡,自己懷疑過可是星宿派“逍遙三笑散。”

    “唐門沒有外姓子弟?”

    記憶隨著陳瑜的發問,如一杆光陰大槍刺入唐百石意識,他飲酒一杯,道:“有,不過那是前朝時期,當時唐家鳳稚房便主掌外姓記名弟子,朝廷遷都臨安,金人江北而居,唐家也因三長兩短,鳳稚房自此杜絕外姓弟子,姑蘇慕容一脈和唐家是聯姻,純屬例外。”

    “這話怎說?”

    “老夫也是自先祖一脈道聽途說,不甚詳細。”

    “開懷暢飲,秉燭夜談。”

    “今古多少事,付諸薄酒中,有何不可。”

    “快哉。”陳瑜喝贊,忽視線看向寺外,唐百石目光也移了出去。

    豪爽的說話聲貫過夜色,落在院內。

    “算老兒一個。”

    “還有我。”

    “莫七俠好身法。”

    “比較不得猿前輩。”

    一前一後,兩道身形躍過明月清輝飄墜落地,院內黃葉如刮鱗,唰地隨風揚起,地面三尺之內,不著塵埃。

    猿公一抖衣襟,笑道:“我等擇日便要啟程,老夫尋小友喝酒,院內無人,料想定在此處,那知卻先和莫七俠不期而遇,結伴同來。”

    陳瑜大喜,他本就有和唐百石交談之後尋猿公、莫聲谷喝酒心思,眼前一幕,倒是應了“擇日不如撞日”這話。

    他和猿公已是莫逆之交,此行順道崆峒,目的崑崙,要不是事情特殊,當邀約猿公前行。至於武當莫聲谷,倚天七俠當中,陳瑜唯覺俞二俠、張四俠、莫七俠合自己心性,莫七俠是爽直到叫人不得不愛的男兒漢,光明頂之戰,一句“名聲乃身外之物”令人肅然起敬,可惜

    一如眼見鬱郁松柏於斧鋸之下轟然倒地,死在宋青書、陳友諒之手。

    陳瑜神情愉悅,“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說的好。”

    莫聲谷、猿公皆是攜酒而來,兩人落座,陳瑜舔碗奉箸,莫七俠提壺倒酒,四人觥籌交錯。

    烈酒入喉,莫聲穀道:“本還要在峨眉駐足一段時日,二哥說峨眉無憂,大哥也贊同此話,這才將離山提上日程。”

    “多謝莫師兄,峨眉局勢,確實如宋師兄、俞師兄所言,師弟已打探清楚,韃子將官乃汝陽王之子王保保,此人一身本事,得父真傳,領軍作戰,揮斥方遒,當下魔教謝遜、楊逍、韋一笑等人,倘若置身江湖,各個都是一等一人才,但論及兵戰,差了本事,峨眉無憂。”

    陳瑜這話三人無不贊成,他話鋒一轉,“唐家即十年落一字,門內自也有擅兵法韜略之人。”“自然。”唐百石點頭。

    話題又回到了唐家,陳瑜言簡意賅,說來唐文亮之事。

    猿公因唐千幻事件在前,波瀾不驚。

    莫聲谷卻是聽得義憤填膺,大罵唐文亮薄情寡義。

    陳瑜再道:“前輩繼續唐家斷絕外姓弟子原由。”

    “邊喝邊敘。”猿公斟酒。

    “有勞。”唐百石舉杯,清酒如波,倒影出前塵往事。

    “這事還要從哲宗前後說起。”

    陳瑜快速盤思,如果參照武俠世界故事線,應是天龍江湖時代,他洗耳恭聽。

    “一事乃當時唐家鳳稚房出了一名姓丁的天賦異稟弟子。”

    陳瑜腦子嗡一聲轟鳴,是丁春秋,湘水遇師父滅絕,夜闖青竹幫,程文鳶服毒自盡,當時曾設想五毒教源自星宿派傳承,怎知丁春秋竟是唐家記名弟子。

    唐百石記憶如流淌的星光,“那丁姓弟子根骨出眾,被重點栽培,後因逾矩偷學功法,家法處置前,盜竊重寶,叛逃出門,等再度現身江湖,已是西域一派掌門,在江湖掀起血雨腥風,此乃唐家往後拒收外門弟子原由之一。”

    “養鷹颺去。”猿公唏噓一聲,倒酒問來,“其二呢?”

    “也是出在鳳稚房,當時鳳稚房產業遍佈大江南北,遼國、西夏、吐蕃等,掌管此房的唐家門人收一不記名弟子,傳授功法,豈料那人竟是契丹人。”

    陳瑜揉眉心,蕭遠山,喬峰之父,難怪天龍江湖,蕭遠山從不提及自己師父武學來歷,原是唐家的緣故。

    “後來呢?”莫聲谷聽的入神,忍不住追問。

    “也和姓丁弟子差不多,那契丹人亦沒少禍害江湖。當時唐家暗助狄家將報國,無力涉足江湖。狄青將軍麾下四虎將,其中就有唐門外姓弟子,將軍出征西夏,唐家子弟蒐集傳送情報,和西夏一品堂明爭暗鬥,等兩國罷戰,朝堂歌舞不休,唐家卻是一蹶不振,自此定下規矩,功法一概傳內不傳外,門內弟子低調行事,不得參與江湖紛爭,百年養精蓄銳,這才慢慢恢復元氣。可惜唐門數百年清譽竟毀在兩位老太爺手中。”唐百石薄酒一杯,兩行清淚,舉杯消愁愁更愁。

    唐百石一番言語令人震耳發聵,別說是莫聲谷、猿公,陳瑜都是翹舌不下,唐家竟還和狄家存有關係,狄家、楊家同朝為官,難怪唐百石說唐家槍法糅合有楊家槍法,狄青兵器似是刀,如此說來,唐家刀法還有可能吸收消融有狄家刀法。

    有關蕭遠山武學來龍去脈,陳瑜恍然大悟,丁春秋則是叛出唐家,機緣巧合拜入逍遙派。他浮想聯翩,憶起妖僧允澤的盜墓手記,那張可能藏有李秋水遺學的地圖並非空穴來風,或許唐家知逍遙派,蓮真珈又自唐家獲悉李秋水身世,這才讓允澤遠赴寧夏尋找遺學,而非蓮真珈本就是党項人的原因。

    一條貫穿天龍江湖到雙鵰、倚天江湖的脈絡呼之欲出。

    百損呢,是否和天龍江湖人物存有淵源?

    楊逍所使指法就是彈指神通,又學自何處?陳瑜靈光一閃,忽又想起黛綺絲曾說易容法門機緣巧合學自西域。

    唐家太爺又恰好在西域營救過百損,莫非黛綺絲這手段學自唐家?唐家的易容法門又是否和桃花島存有關聯。

    陳瑜苦笑,想起一句話。

    “江湖是一張珠簾,大人物小人物是珠子,大故事小故事是串線。”

    酒過三巡,性格豪爽的莫七俠醉山傾倒,陳瑜將對方攙扶到屋內時,莫聲谷還說著“會須一飲三百杯”。

    猿公人間清醒,陳瑜辭別唐百石,陪同對方到白雲寺,遂回院落,一路走來,居高俯瞰,峨眉山下村縣星羅棋佈,夜裡萬家燈火,靜謐非常。

    “師兄。”

    陳瑜推門,院內便響起周芷若回聲,門開一瞬,他看到坐在柿子樹下的對方。

    “已經調查清楚。”

    這在陳瑜預料之中,蘇夢清是老江湖,周芷若心思縝密,峨眉派賑災、義裕h城百姓受惠已久,想要打探訊息,易如反掌。

    “師妹辛苦,怎說?”

    “師兄請坐。”

    兩人端坐在石凳,周芷若道:“別人倒是不好打探,但紅髮頭陀身形特徵醒目,多次到城內酒家打酒,掌櫃、夥計都記得。”

    “師妹再說說當日夾江城內你等目睹過那些人?”

    夾江之戰,陳瑜後到,周芷若、貝鍍x等被困兩日,耳聞目睹,有可靠訊息。

    周芷若回憶道:“魔教攻城時,多次瞧見幾名壯碩神箭手。”

    陳瑜瞭然。

    範遙、神箭八雄,趙敏當時在夾江,城破之時,後撤到峨眉縣城,所以王保保十萬火急領兵馳援,便也在情理之中。

    武青嬰是女子,夾江城破後多日這才回峨眉,和異性長時相處,不合邏輯,所以極有可能被趙敏搭救。

    趙敏目的呢?

    利用朱武連環莊應對明教?拉攏峨眉,拉攏不成,投放十香軟筋散,一舉剷除。

    陳瑜權衡利弊,趙敏當務之急,首要對付明教才對。

    他低沉一笑。

    “師兄怎了?”

    “我要走趟西域,快則數月,多則半年,已對師父請示過,下山期間,師妹多留意朱莊主、武莊主。此事你可告知蘇師姐、楊師弟。”

    周芷若不問原由,螓首微點,“師兄安心,何時啟程?”

    “明日。”

    “好,師兄早些歇息。”

    “嗯!”

    陳瑜送周芷若出院,回到屋內,翻箱倒櫃,尋出取自襄陽蛇谷的大蟒皮餘料。

    “芷若修煉《白蟒鞭法》,便以蟒皮製作條長鞭。”

    ……

    藥王洞負責煉丹、製藥。

    弟子時常入山採集藥植,也會酌情獵殺山野走獸,取骨當做藥引,獸皮用來製作裘衣,供峨眉弟子天寒時穿戴。

    周芷若走一趟藥王洞,回時拿了浸酸、削勻等處理過的熟狐皮。

    她出身漢水,心性早熟,針線活無一不精。燈下裁縫,替陳瑜縫製暖身大氅。

    第177章 終南山後,黃衫遭險

    深秋的峨眉山時常有大風,院內的柿子樹被吹出颯颯聲音。

    啪的一聲,冰冷空氣中,猶如布袋膨脹震動的空響陡然綻開。

    腿粗的木樁好似燈话闫扑椤?

    那不懼尋常刀劍,以蟒蛇皮編織的黑色皮索纏繞如電,攀上另一根木樁,陳瑜提臂掀肘。

    “起!”

    地面泥土綻如蓮花,木樁呼嘯飛入空中,皮索幻影般收回,再驟然激射而出,力猛勁銳,似箭矢脫弦。

    轟的一聲,木樁斷成兩截。

    陳瑜抖腕,皮索如有靈性,忽的回飛過來,垂在地上,乍一看去,便好似一條領袖菩斯曲蛇的毒蟒。

    “不錯!”

    利器已成,陳瑜收起黑索,燉粥在爐,清理庭院,洗漱淨面,遂收拾包袱,內裝更換的便服、一瓶自藥植提取的染劑,一罈化石粉,金錠、銀錠合約百兩。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房內,陳瑜看著鐵指環、石灰包,臉上帶有回憶的淡淡笑容,將其放入木櫃。

    這兩物件,因自身修為境界提升,已難派上用場。

    此行還有靈猿隨行,一路風餐露宿,陳瑜又將一面薄毯裝入包袱,一切妥當,出院自火爐瓦罐盛粥。

    “師兄。”輕健腳步聲轉眼便到了院外,楊安推門進入。

    “來的恰是時候,一道吃粥。”

    “好。”

    陳瑜添碗拿箸,兩人坐在院內石凳,楊安道:“唐前輩下山了。”

    峨眉山氛圍雖不復先前那般緊張,但陳瑜知道楊安最近時日夜間都會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