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百石右臂一揮,抓取大槍,向後猛然刺了出去。
嘭一聲,帶著布囊的槍頭沒入土牆,幻影般收回。
一縷鮮血自碗口大的窟窿噴射了進來。
“看刀!”有夥計身份的崆峒派弟口中如是喊來,長刀卻是掩藏在關能視野的死角,對方
身法爆發的一刻,陳瑜垂在身側的右手抖腕,屈指彈射,一枚銅錢飛過丈遠距離落在漢子腳踝。
那漢子悶哼一聲,身體前傾,關能自下而上的一拳擊在對方下頜,魁梧身形在空中倒翻一圈砸在地上。
……
鉛雲低垂,大雪紛飛。
有漢子被投擲出來,砸入客棧外的篝火中,如星屑般的火光迸濺四射,在空氣中激起一道道白氣。
客棧當中,喧囂開來的混亂如燒開的沸水,有食客蜂擁向外,更多崆峒派弟子、效力崆峒派的甘涼江湖亡命之徒圍殺向關能。
那掌櫃手中算盤轉如磨盤,呼嘯著砸向關能,瀰漫的煙塵中,一杆大槍橫空而來,槍尖嗡一聲顫鳴刺入算盤。
緊隨著算盤四分五裂,無數黑色鐵珠子飛入空中。
陳瑜順著混亂人群,起身邁步上樓。
“龍門客棧”整體造型一個盒子,大堂、後堂勾連成個回字,中間是天井,院內有取水古井,大堂獨佔一面,三面樓上樓下,皆是客房。
樓下是大通鋪,二樓上房。
陳瑜因抵達較早緣故,居於天井西面二樓。
他上樓前行,客房門接二連三被推開,持刀帶劍的漢子有的徑直躍落到天井,自後堂衝向大堂,有漢子順著走廊衝來。
陳瑜視線的的盡頭,是一名唇角下垂成一條薄直線,腮上生滿了青虛虛胡茬子,手持一把蛇劍的男子。
五毒教副教主夏驚蟄。
陳瑜低沉一笑。
“滾開!”
自陳瑜前方衝來,當他是尋常客商的五毒教教徒一臉戾氣,伸手推來,昏暗的天光下,陳瑜左手電光火石般伸出,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向後一拽,那大漢便騰雲駕霧般飛過陳瑜頭頂,轟地砸在樓梯,一路翻滾向大堂。
陳瑜閒庭信步般前行,身形微側,避開迎面而來一把長刀,右手扣在對方頸脖,將漢子按入牆面。
兜著風聲的衣袂剎那間放大過來,陳瑜一記直拳轟向近前的漢子,迎面而來的五毒教香主手臂向下一沉,進行了一記封擋,陳瑜陡然間化拳為抓,反扣對方手臂,腳下一蹬轟在對方大腿。
那香主慘叫一聲,身子翻騰起來。
陳瑜雙手啪啪兩下扣住對方腰肋,將漢子搗向地面。
轟!
漢子頭顱撞破木板,整個人倒插了進去。
陳瑜走過倒插蔥的漢子,身形一側,避開力劈華山一刀,提臂掃肘,石破天驚落在對方胸膛,那漢子猛地躬身,緊貼脊背的棉亦偷钠扑椋咨扌跞缂婏w的雪花。
他繼續看似凌波微步般推進,不曾使將《降龍十八掌》、《彈指神通》這類功法絕學,紫薇軟劍也不曾出鞘,但舉手投足,就能以最簡單的招式取人性命。
夏驚蟄站在走廊一頭,看著退潮般退過來的麾下,他瞳孔微縮,極力的自陳瑜招式間辨認對方是哪路高手。
然這種記憶是徒勞的。
他認不出喬裝打扮,頜下生須的陳瑜,亦無法從招式辨出門派。
“暗器子招呼。”
有五毒教香主面色猙獰,大喊一聲,剎那間飛刀、飛蝗石、飛梭、鐵蒺藜佈滿了走廊。
陳瑜右腳重重踩踏地板,渾厚的九陽內力自腳底湧泉穴噴出,化作氣勁波紋,沉入走廊,整片的板頓時被掀了起來。
陳瑜大步邁出,左手一劃,右手呼的一掌,正是降龍十八掌的一招“亢龍有悔”,他一掌揮出,再走一步,又是一招“亢龍有悔”,後掌推前掌,雙掌力道並在一起,排山倒海般的氣勁挾裹著翻飛在走廊的木板壓將了過去。
龍門客棧二樓走廊間轉眼就激起噼噼啪啪無數的聲音。煙塵飛雪被捲起,好似有無數的龍與蛇在翻騰。
有暗器擊打在木板,更多的暗器被掌勁所挾裹木板反砸了回去,一道接著一道的人影口中呼嚎著四下跌栽了出去。
整個走廊如颶風過境,滿目狼藉。
煙塵未散,木板橫飛。
夏驚蟄左手一揚,三枚飛蛇錐襲向陳瑜,蛇劍伸縮閃掣,劍光如波,軌跡不定,蔓延向陳瑜。
紫色劍光陡然自夏驚蟄視野內綻開。
陳瑜使將一招“梅花三弄”,“鏗鏗鏗”三響,飛蛇錐迸濺入空中,有的沒入牆面,又的呼嘯飛入天井上方的風雪中。
陳瑜仗劍向前,紫光凝成半弧,飆然擴充套件,如煙霧漾聚。
“陳瑜!”
夏驚蟄瞳孔驟縮,他不曾和持有紫薇軟劍的陳瑜交手過,但關於這把劍,已聽聞過太多訊息,五毒教副教主的震驚還在於自己蛇劍以劍跡飄渺而獨樹一幟。可如今陳瑜手中軟劍比蛇劍更加的飄忽如幽。
泛著銀光的蛇劍和閃炫著紫光的軟劍眨眼便交擊在一起,發成數十聲清脆爆鳴,每一次金鐵相擊,夏驚蟄手中蛇劍定有破損,其聲又好似“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碎片迸濺四射,帶出尖銳如裂帛的聲響。
鏗鏗聲音愈來愈急,愈來愈短促。
陳瑜、夏驚蟄身形化作火石般疾影,一趨一退,眨眼就到了西樓盡頭。
就在五毒教副教主後背抵上拐角牆面時,一道劍鳴碎了風雪,終止了所有金鐵交擊聲。
天地間一切的動化做了極致的靜。
陳瑜從夏驚蟄胸膛拔出紫薇軟劍,猩紅的鮮血隨著對方胸骨的碎裂被擠出了口腔,夏驚蟄張嘴一瞬,如是泉湧。
“好……劍法。”
“多謝!”
唰,紫薇軟劍斬過風雪,留下一道道湝紫光,陳瑜以雪為布,劍面血跡盡去。
他轉身向自己下榻的客房走去,心中想來,也不知道夏驚蟄和夏雪宜是否有關聯,真要存有淵源,後世江湖再無金蛇郎君。
“駕!”
陳瑜推窗落在龍門客棧外,策馬直奔崆峒山。
遠處山野中,白猿化作一道疾影,沒入風雪,不過數息,難辨雪是白的猿,猿是白色雪。
……
滾滾煙塵瀰漫,忽飛出客棧的掌櫃身形砸在旗杆上
咔嚓一聲,旗杆傾倒,砸出好大一片雪幕。
龍門客棧的旗幌緩緩落下,覆在抽搐著身體的掌櫃身上。
被破壞了的一面牆正在垮塌,但客棧築基堅實,卻是在風雪中矗立不到。
大堂內桌椅皆碎,橫七豎八倒有數十具身形,真正被取性命的倒是沒有幾個,皆斷手斷腳,壓抑的、無法忍受的痛苦聲音交織在浮塵中。
十多名尋常身份的崆峒派弟子惶恐的看著身上有幾道血跡的關能。
“哼!”關能怒目。
“啷嗆!”有長刀落地,發出脆響。
緊接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堂內活著的弟子膽寒棄刀,關能順著搖搖欲墜樓梯上樓,視野所及,一片狼藉,目光盡頭,是如釘在牆面上的夏驚蟄。
“這……?”
隨同上樓的唐百石微微一笑,“老夫知曉是誰?”
關能回頭,“陳少俠?”
“沒錯,不出所料,他應已前往崆峒派。”
關能拱手:“前輩高姓?”
“不提也罷。”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愧不敢當。”
“喂,我沒打過癮,一對二,再打一次。”
聲音似才落在關能、唐百石耳際,老丈身形出現在天井,叉腰仰面說道。
關能迷惑的看著對方,方才交手,難辨老丈是友是敵,忽和自己過招,忽和前輩動武,忽又和門內弟子打鬥。一身功夫忽正忽邪,正來氣象森嚴,邪則奇詭難辨。修為出神入化。
“前輩何人?”關能遙相一禮。
“周瑛瑛。”
關能看向唐百石,唐老搖頭,不曾聽聞過此名。
“氣煞我也,我爹叫周瑛,如雷貫耳啊。”
關能、唐百石暗自稱奇,竟還有這般姓名,爹爹周瑛,兒子周瑛瑛,倘若有孫,莫非還要稱呼周瑛瑛瑛。
“晚輩要事在身,前輩海涵。”
“無趣。”周瑛瑛戟指,道:“也罷,我尋一人,你們可知在何處?”
“前輩所尋是?”
“楊逍,他說在西域。”
關能輕微吐口氣。
“楊逍在巴蜀,如今天下高手皆在川。”唐百石沉聲道。
“當真?”
“絕無虛言。”
“多謝哈。”
嗖一聲,周瑛瑛身形掠過天井,客棧外有驢叫聲嗷嗷響起。
“前輩,你看這人?”關能看向唐百石。
“性格古怪,難以琢磨,正事要緊,不可耽擱。”
“前輩所言及是。”
關能附身撿一長刀,背刀在身,和唐百石掠上屋頂,身形過屋脊,飄墜落地,各騎快馬,直奔崆峒山。
第181章 掌門大典,調虎離山
大雪飄飛,寒風蕭蕭。千山裹素,萬壑鋪銀。
陳瑜遠觀,只見石階覆白,古松垂晶,峰巒雄峙,崖壁峭立,不及峨眉山雄渾,卻多險峻。
關於崆峒派,最真實的感官還是抵達平涼這幾日的道聽途說,洞隱燭微。
崆峒派武道,為歷代入山修練之儒、釋、道三教人士的武術合流形成,擅長西域外族武鬥法門,最終由木靈子取其所長,糅合貫通,開宗立派。
崆峒武術以繁雜見稱,刀槍劍棍拳腿等弟子皆有習練,論及名揚江湖的功法,自是《七傷拳》、《追魂刀》、《亂環訣》、《陰陽磨》。
唐文亮召開掌門大會,崆峒派各地弟子紛至沓來,在龍門客棧歇腳時不乏有談論武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