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陰陽磨》雙手掌力分為陰陽兩道,倒咿D使起來,可以消磨對手功力,不過修行此功法傷身,頗為類似《七傷拳》。
《亂環訣》則是崆峒派鎮山之寶的武學,以一對鐵環為器,雙環交錯,能攻能守。
陳瑜頗為不解的是為何不曾見識關能、宗維俠等人修行《亂環訣》,以陳瑜如今視角,對武學理解感悟,《七傷拳》、《亂環訣》兩套功法使將出來,豈不又等同多出類似《鐵線拳》這般的功法。
陳瑜目光自山巔收回,身形騰挪,行至人跡罕至後山,他氣沉丹田轉周天,吐納如絲沿九竅。虛步穿花影隨身,實步破石力穿行。但見身形提縱翻跳時,一朵一朵雪蓮自崢嶸山岩、掛璧青松綻開,觀看如鶴振雙翅上雲霄。
山勢陡峭險峻時,陳瑜便如壁虎遊牆,利用山崖凹凸稜角借力,時跳時躍,時翻時攀,速度不遜色身形如飛的白猿。
約莫一炷香時刻,陳瑜自後山登頂,他唿哨一聲,白猿匿於風雪,消失在山莽。
……
崆峒山文化底蘊深厚,軒轅黃帝登臨崆峒山,向智者廣成子請教治國之道和養生之術,黃帝問道在《莊子·在宥》和《史記》等典籍中均有記載。
秦皇、漢武因“慕黃帝事”而效法黃帝西登崆峒,歷朝歷代,均興土木,八臺九宮十二院建築群時隱時現在雪霧當中。
始祖殿巍峨軒峻,屋簷獸頭排列整齊,有銜日吐月之勢,距離不遠是始建於前朝天聖年間高十丈有餘的凌空塔。
殿、塔之間是青石鋪就的演武場,站滿了烏泱泱的崆峒派弟子,天光自窗戶斜射殿內,只見供桌上鎏金八卦爐螭龍獸口間香霧嫋嫋,上奉崆峒派始祖木靈子絹帛畫像。
良辰吉日,易開光,祭祀,立宗。
唐文亮端坐在偏殿,身前道臺下煙霧繚繞,他身披雲澹P坐於織金雲龍蒲團。
另外蒲團上落座兩人。
一人相貌精廋,眸光如電,正是唐千幻。另有一人目炯雙瞳,眉分八字,身軀八尺如銀,威風凜凜。
倘若陳瑜在此,定能自唐百石說辭中辨認出對方,唐家掌管暗器房的唐老太爺長子唐千慈。
唐千慈呼吸綿綿若存,顯示著極度深厚的內功造詣。
三人敘話,唐文亮道:“掌門大典之後,江西鄱陽湖、追魂門可否舉事?”
唐千慈笑道:“不是時候,等明教四下舉旗,呼應巴蜀,汝陽王疲於應對,才是千載難逢良機。”
唐千幻笑道:“瞻臺壇主說服彌勒宗舉事,如今江西韃子病殘馬弱,兄弟振臂一呼,九江唾手可得。”
唐文亮神情虔眨按筇珷斏駲C妙算。”
……
偏殿屋脊一團雪微微動了動,放大感識傾聽的陳瑜驚訝不已。
他是在百息前斗折蛇行到了此處,籍著落雪響動遮掩,躍上屋頂,恰好聆聽到如是一幕。
瞻臺壇主定是麻三姑口中的仙蟾壇堂主瞻臺鏡,壇口位於終南山,難怪始終不曾現身,也從未挑釁過古墓,原來對方在遊說彌勒宗舉事,這倒是唐百石都不曾知曉的訊息。不過對方是以何等身份接觸了彌勒宗?
陳瑜如此想來時,腳步聲自遊廊傳來,他微微轉移視角,是常敬之。
……
“師兄!”
殿門微開,常敬之端著松木盆,無聲走入精舍,盆中熱氣騰騰。
“良辰已到,有請師兄。”
“有勞師弟。”
唐文亮起身,雙手浸入浮有松香的木盆,淨面淨手,遂將一面織帕放入水中,拿帕擰乾,擦拭臉面,隨同常敬之走出精舍。
他的後方,唐千慈、唐千幻緊隨其後,不遠處的客舍中,青海派玉真子及西域武林數十人走了出來,恭賀聲此起彼伏。
……
蹄音如雷,馬至山下。
關能、唐百翻身落地,身形催動步伐,在漫天風雪中當中,身似彈丸,風馳電掣。
“來者止步。”叱吒聲起,十多名崆峒弟子自林間躍出。
關能、唐百石駐足。
“啊,關師叔回來了。”有崆峒弟子驚喜上前,潑墨於大江般的刀光忽地綻開,那弟子但覺手臂陡然間微疼了一下,積蓄在手臂的力量頃刻間隨著炸開的鮮血急速流失。疼痛陡然放大。
啪!
有連著匣盒的斷臂落在地上,那弟子面有痛苦,身形踉蹌後退。
“關爺看出非崆峒派弟子?”唐百石問。
“面生。”關能聲音低沉微啞,跨步向前,左拳在撲過來的一名唐家弟子胸前如雷炸開,那弟子身形倒飛,還未墜地,便已氣絕,直飛丈遠的身子在一棵老松樹幹黏了瞬息,這才滑落在地。
“是唐家追魂房殺手。”唐百石手中“赤霄”幻影般刺出,有唐門殺手捂著喉嚨栽在地上,那大槍收回一瞬,隨著唐老抖腕,槍身竟然彎曲出一個奇詭弧度,如月般外弧撞在仗劍而來一名弟子身上。
嘭一聲,弟子胸前棉衣炸開,棉絮如翻飛的雪絨。
有唐家弟子自懷中傳訊焰火點燃,嘭地炸開。
……
崆峒山始祖殿香火繚繞,唐文亮緩緩進入殿內,接過弟子送來的黃香,畢恭畢敬奉香三炷,跪地道來:“弟子唐文亮承崆峒一脈眷命,得幸掌教,謹於今時祗告天地,即掌門位,深思師祖之重,實切兢業之懷,邠嵊桑瑯I承熙洽,革故鼎新……”
嘭……
自山下升空的傳訊焰火炸開,清晰可聞。
唐文亮聲音戛然而止,內心咯噔一聲。
殿外的唐千慈看向唐千幻,對方點頭,轉身走去,殿前崆峒派數十名弟子緊隨其後,接著又有西域武林十多人跟隨。
“師兄莫停。”常敬之開口。
唐文亮長吸口氣,繼續說來:“亦以敬承師祖先志,共圖新治,發揚崆峒……”
“誰。”
“有韃子。”
“魔教中人。”
各種雜亂聲音陡然化作聲潮迴響開來,不等唐文亮反應,頭頂大殿轟然一聲塌陷,一道人影直墜而下。
殿外的唐千慈面色倏變,身若飄影,輕似鴻毛,迅如利箭,掠向殿內。
自大殿頂端墜落而下的自是陳瑜,他右腿臨空蹴彈,半截房梁呼嘯向唐千慈,身形借力千斤墜,轟地落在唐文亮、常敬之身側,
陳瑜唇齒一合,丹田鼓盪,胸腹似成大海,一股渾厚的九陽內力如龍飛旋,在經脈遊走間帶出道道螺旋勁氣,他呼嘯猶如龍吟,一招《降龍十八掌》神功當中最具王者之氣的“時乘六龍”推向常敬之。
大殿香菸隨著陳瑜掌力的噴吐,似瀚海倒流,呼轟翻湧。
常敬之大吼一聲,雙拳倏合急推。
拳掌相撞,其聲如雷,常敬之手臂痠麻,兇猛氣短,落地如踩爛泥,步步生印,踏踏急退。陳瑜身形在腳步搖晃中,看似風擺荷葉般,實則腳踩九宮樁步,如飛鴻踩雪泥,他飛旋避開唐文亮一記七傷拳,右手扣供桌,身子半旋,那檀木製作的厚實長條供桌呼嘯著騰空飛向唐千慈。
當日在峨眉山遇仙寺,唐百石重點提及唐家二老之子唐千慈、唐千斬,後者擅刀,前者擅暗器、施毒。
陳瑜依照唐百石說辭訊息識出對方,怎敢在當下要緊關頭讓唐千慈近身。
方桌翻滾,香灰瀰漫,驟然便封鎖了大殿門口方向所有人視野。
陳瑜撲向唐文亮,他右手屈起食中兩指,半拳半掌,向胸口打去,用的正是“潛龍勿用”,這招左手向裡鉤拿,右推左鉤,對手極難閃避。
唐文亮眼見陳瑜來招非拳非掌,忙側身閃避,陳瑜手臂閃電般的穿插纏繞,擒了唐文亮手臂,“啊!”
唐文亮呼嚎間雙臂肌肉一抖,肌肉暴綻,沉臂翻腕,便要以雙穿掌分拂陳瑜擒拿。
陡然間視野內一張蠟黃的臉面猛地放大。
“嘭!”
兇狠頭槌落在唐文亮臉面。
陳瑜高個,唐文亮矮身,這如“羅漢撞鐘”般的頭槌直接炸開對方臉面,鮮血長流。
唐文亮先是覺得視線內如有打翻染劑般的色彩綻開,緊隨著眼冒金星,視野忽沉了下去。
陳瑜身形飛旋見點穴,右手忽使“神龍擺尾”,撲到近前的常敬之又被擊飛出去,他再將唐文亮推向殿前方向,視野當中,五點藍光如磷火般飄忽了過來。
陳瑜帶著唐文亮移形換位,那磷火落在牆面,轟地炸開,陳瑜陡然間卻是汗毛倒豎,他手提唐文亮,身形騰空後掠。
視野的下方,兩枚迴旋鏢無聲的飛旋了過去。
不過瞬息,瀰漫著的香灰中,先是飛出三枚白骨釘,繼而一陣閃光,陳瑜叫得出的,叫不出名稱的三十多件暗器或上或下,忽直忽曲,天羅地網般罩了過來。
唰……
陳瑜反手扯下掛牆的木靈子絹畫,身似龍蛇扭動,勁力貫通,絹畫如攪動的龍捲,噼噼啪啪砸開襲來的各種暗器,右腳一跺,騰空躍向大殿上方窟窿。
唐千慈如一手遮天的暗器手法,使得陳瑜極度警惕。
視野忽開,風雪欺壓下來一瞬,陳瑜右手倏伸,啪地扣住房梁,整個人懸在空中,左手絹畫唰地被拋投出殿頂。
大殿上方,細微咔的聲響傳入陳瑜耳際。
“含沙射影。”
這個念頭落下一瞬,陳瑜頭頂青瓦上傳來雨打芭蕉的密集聲響。
陳瑜一身冷汗,手臂貫力,這才自碩大的窟窿翻上殿頂。
第182章 誰說沒槍頭就捅不死人
寒風凜冽,風雪欺面。
陳瑜長身立足在始祖殿屋脊,數丈外則是排列整齊的屋簷獸頭,有唐家追魂門弟子站在飛簷上,眸中瀰漫著誰到底是殺手的複雜神情。
陳瑜自大殿脫身而出,如釋重負。
殿內閃轉騰挪空間有限,一窩蜂湧入數十人,再有唐千慈神出鬼沒的暗器襲身,獨木難支,但如今截然相反,場地開闊,任意來去。
崆峒派效忠唐文亮的弟子、唐家好手、青海派道俗弟子、助拳的西域亡命之徒不少,但無真正危及自己的高手。
陳瑜在殿內出招,以《降龍十八掌》應對,常敬之不曾從功法識出門派來歷,更辨不出相貌,他人且還在下方。
唐千慈心神自陳瑜避開“含沙射影”的震驚當中回唬绮杰S上殿頂,隔著兩丈間距止步,沉聲道:“閣下何人?”
場地方向,崆峒派追魂門門主馮遠聲打手勢,數十名弟子包圍向大殿。
陳瑜鼓氣發聲,猶若迅雷疾瀉,“唐文亮出生唐家,受唐家謩澲甘荆瑵撊脶轻迹瑲⒑﹃P能,奪取掌門大位……”
唐千慈內心咯噔一聲,他早自慕容枝虎口中得知唐百石健在,亦有一旦關能活著回來的萬全準備,卻不曾料到陳瑜這般說來。
嗡的喧譁聲如潮水般散開。
唐千慈冷笑一聲,“胡說八道,是關能暗中私通韃子。”
“沒錯。”青海劍派玉真子手中長劍挽出個劍花,“大夥並肩上,取了這韃子狗命。”
“殺韃子。”
“狗倌懜覀φ崎T分毫,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馮遠聲步履飛快,到了大殿一側,身如大鵬展翅,忽地飛上,落在陳瑜左側,長刀遙指。
陳瑜右腳一震,地面積雪唰的揚起。
唐千慈、馮遠聲、玉真子齊齊戒備,卻見陳瑜兩手抓雪,在臉上揉搓一番,一張雖頜下有須,但輪廓分明,清晰可辨的臉面呈現出來。
“啊,陳瑜。”玉真子失聲道來。
“峨眉派滅絕師太門下陳瑜。”陳瑜哈哈一笑,“玉真子、唐千慈,如今膽敢說我是韃子,關爺又投靠了元廷?”
不祥的意識瞬間自唐千慈腦子裡面冒出,他自忖聰明,但這一刻,卻覺陳瑜如洞悉自己,將計就計,編織出個言語陷阱,讓自己一頭紮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