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撐笑容,拱手道:“多謝葉供奉救命之恩。我們兄妹傷勢不輕,需找個地方療傷,先行——”

    話沒說完。

    一道劍光掠過。

    卓不凡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他的身體僵立了一瞬,轟然倒地。

    “大哥——!”

    卓不悔目眥欲裂,手中風遁符猛然啟用,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向谷外掠去。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眨眼間已在百丈之外。

    又是一道劍光。

    青光戛然而止。

    卓不悔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眉心一道血線緩緩滲出。至死,她的眼睛都沒有閉上。

    獨眼龍收回飛劍,看也不看那兩具屍體,彷彿只是踩死了兩隻螞蟻。滿地的魂珠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這些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他轉過身,望向谷口方向,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焦急之色。

    他在等人。

    片刻後,一道流光從天際掠來。

    那是一件月牙形的飛行法器,通體瑩白,流光溢彩,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法器之上,立著一名女子。

    女子一襲白衣,如雪如霜。青絲如瀑,垂至腰際,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挽住。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那眸子裡沒有半分煙火氣,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落下時,衣袂飄飄,裙襬如蓮花般綻開。月牙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的袖中。

    獨眼龍立刻迎上前去,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瞬間收斂,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主人。”

    女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谷中滿地的鬼物殘骸,淡淡道:“障礙清除了?”

    “清除了清除了!”獨眼龍連連點頭,獨眼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屬下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了。在這安陽郡小地方隱姓埋名,裝孫子裝得夠夠的了。如今總算能進入禁地,奪取那件寶物……”

    “呱噪。”女子聲音清冷,打斷了他。

    獨眼龍立刻閉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女子一拍儲物袋,一面巴掌大的陣盤飛出,懸停在谷中央。陣盤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獨眼龍不敢怠慢,從懷中取出一枚三寸來長的金色小劍,靈力灌入,小劍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陣盤之中。

    三階靈器。

    陣盤嗡鳴,金光大盛。一道無形的力量從陣盤中心擴散開來,山谷深處的空間開始扭曲、震顫。片刻後,一道光幕憑空浮現,如同水波般盪漾。

    女子抬手,十指如蘭,一道道玄奧的法決打入光幕之中。光幕上的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卻始終不肯開啟。女子眉頭微蹙,從袖中取出一枚封印玉符,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將玉符打入光幕。

    “開。”

    光幕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門戶。

    門開的一瞬,陰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氣、怨氣、煞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成千上萬的鬼兵從門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彷彿無窮無盡。

    女子袖子一揮,一件斗篷模樣的靈器將她和獨眼龍徽制渲小D切┕肀鴱乃麄兩磉吅魢[而過,卻彷彿看不見他們,徑直向谷外衝去。

    獨眼龍獨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冷笑道:“這麼多鬼兵湧出去,萬鬼窟裡那十幾個世家的小崽子們,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些鬼兵從身邊湧過。

    小半日後,門中再沒有鬼兵衝出。

    女子身形一動,率先衝入門中。獨眼龍緊隨其後,獨眼中的貪婪與激動再也壓抑不住。

    …

    …

    天涯山。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山頂一株丈許高的果樹孤零零地立在風中。樹冠如蓋,枝葉繁茂,十幾枚拳頭大的果實掛在枝頭,通體赤金,表面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散發著淡淡的溫熱香氣。

    金焱果。一階極品靈果,三十年開花,三十年結果,再三十年方得成熟。果肉蘊含精純的火屬性靈力,煉氣巔峰修士服用後可大幅精進修為,突破瓶頸時服用,可增加兩成成功率。此樹極為罕見,市面上有市無價。

    孫家族長孫正源站在樹下,右手一揮,將最後一枚金焱果從枝頭摘落,收入玉匣。他身旁,孫家二長老孫正房正蹲在地上,將那頭體型如牛的陰虎獸開膛破肚,取出虎膽、虎骨、虎筋,一一收入儲物袋。

    “二哥,這金焱果一共十七枚。”孫正源數了數玉匣中的果實,嘴角微微上揚,“回去煉成金焱丹,咱們孫家又能多出幾個煉氣巔峰。”

    孫正房擦了擦手上的血,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小心!”

    兩道凌厲的劍光從暗處暴起,直取二人後心!

    孫正源反應極快,身形暴退,同時手中短刀反手一揮,將那道劍光格擋開。孫正房則直接一掌拍出,掌風如雷,將另一道劍光震散。

    “杜家的人。”孫正源眯起眼,看著從暗處走出的兩道身影。

    杜元坤負手而立,面色沉穩如常。杜元烈手中長劍還在嗡嗡震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孫正源,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孫正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杜元烈咬牙切齒。

    孫正源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杜元坤身上:“杜族長,你我兩家雖有舊怨,但眼下在萬鬼窟中,生死各安天命。你們若想動手,孫某奉陪。”

    杜元坤正要開口,忽然——

    天邊一片黑雲壓來。

    不是雲。

    是鬼。成千上萬的鬼兵,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山谷方向蜂擁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湧去。

    四人同時變色。

    “這麼多鬼兵……”孫正房倒吸一口涼氣。

    “哪來的?”杜元烈也忘了報仇,瞪大了眼。

    杜元坤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看向孫正源,沉聲道:“孫族長,眼下的局面,你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繼續內鬥,誰也活不了。”

    孫正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雲,果斷點頭:“好。”

    “磨蹭什麼!想死嗎!”杜元烈破口大罵,手中長劍已經收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陣盤。

    杜元坤也取出一面陣盤,將兩塊陣盤合在一處,靈光湧動,一副二階陣圖的虛影在四人頭頂展開。他看向孫正源和孫正房:“四人合力,靈力灌入陣盤。”

    孫正源和孫正房對視一眼,沒有猶豫,同時將靈力灌入陣盤。

    四道靈力匯聚,二階陣圖轟然啟動。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四人徽制渲校庹直砻娣牧鬓D,隱隱有雷光閃爍。

    鬼兵潮到了。

    數以萬計的鬼兵撞在光罩上,如飛蛾撲火,前仆後繼。光罩劇烈震顫,靈光亂閃,在鬼潮的衝擊下岌岌可危。

    杜元坤咬牙維持陣盤,臉色蒼白。杜元烈額頭青筋暴起,靈力瘋狂灌入陣盤。孫正源和孫正房也不敢怠慢,四人合力,勉強撐住了光罩。

    但能撐多久?

    誰也不知道。

    ……

    萬鬼窟,青狼谷。

    周家三名修士正在谷中休整。周家族長周元豐,煉氣巔峰,正盤膝調息,恢復之前與鬼物廝殺消耗的靈力。兩名族人分守四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天邊,黑雲壓來。

    “族長!你看!”一名族人驚呼。

    周元豐睜開眼,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鬼潮如洪水般湧來,瞬間將五人淹沒。周元豐拼命催動法器,斬殺了數十隻鬼兵,但鬼兵實在太多了,殺不勝殺。一隻鬼將從他身後撲出,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族長——!”

    族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便歸於沉寂。

    青狼谷中,只剩滿地鮮血和散落的法器。

    ……

    萬鬼窟,黑風嶺。

    吳家三名修士正在嶺上尋找靈草。為首的吳家長老吳正德,煉氣巔峰,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百年何首烏。

    “長老,你看那邊!”一名族人指著天邊,聲音發顫。

    吳正德抬頭,看見那片鋪天蓋地的黑雲,手中的何首烏掉在了地上。

    “跑!”

    三人轉身就跑。但鬼潮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不過數息便追了上來。吳正德咬牙啟用一張一階極品金剛符,金色光罩將三人護住。但在數千只鬼兵的衝擊下,金剛符只撐了三息便碎裂。

    “啊——!”

    慘叫聲在黑風嶺上回蕩,很快便被鬼潮的呼嘯聲淹沒。

    ……

    萬鬼窟,落鳳坡。

    鄭家三名修士正在坡上休息。鄭家族長鄭元龍,煉氣巔峰,正靠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他身旁,兩名族人正在低聲交談。

    “什麼聲音?”一名族人忽然抬起頭。

    鄭元龍睜開眼,看見天邊那片黑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鬼潮……哪來這麼多鬼兵……”

    他來不及多想,猛然起身:“所有人,跟我衝!往高處走!”

    三人拼盡全力向山頂衝去。但鬼潮的速度太快了,衝到半山腰便被追上。鄭元龍回身一劍,斬殺數只鬼兵,卻被一隻鬼將從背後偷襲,利爪貫穿後心。

    “族長——!”

    兩名族人的怒吼聲很快便被鬼潮淹沒。

    落鳳坡上,只剩下呼嘯的陰風和漫天的黑煙。

    077 酒方,再開一頁,接連突破【8k求追讀】

    杜六娘三人已經在萬鬼窟中逃亡了整整兩日。

    紙鶴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翅膀上的靈光黯淡得幾乎看不見。杜七七趴在紙鶴背上,小臉煞白,嘴唇乾裂,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疲憊。另一名杜家修士杜元慶守在紙鶴尾部,渾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鬼兵潮就在身後。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蝗蟲過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它們已經追了整整兩日,甩不掉,打不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不放。

    “元慶哥,你的傷……”杜七七回頭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沒事。”杜元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血牙,“小傷。”

    他笑得很用力,但杜七七看見了——他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紙鶴的速度越來越慢。鬼兵潮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