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羅盤,辨明方向。

    出口在一處亂石灘。月光灑在石頭上,泛著慘白的光。呼延烈站在洞口,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埋伏,才第一個走了出來。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從洞中魚貫而出的精銳,沉默了片刻。

    “分散走。”他的聲音低沉,“人多目標大,容易被發現。各自逃命,若能活著出去,去北面的深山匯合。”

    話畢。

    呼延烈轉身,拉著兒子向密林深處掠去。

    此舉分明是嫌棄他們是累贅。

    族人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酋長,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

    其餘精銳也四散而去。

    呼延烈帶著兒子在密林中穿行。

    他在前面,兒子跟在後面。跑出數里,前方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光幕從地面升起,將整片密林徽帧K樕笞儯瑥膽阎腥〕鲆幻豆欠`力灌入,骨符化作一道黑光轟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裂開一道縫隙,但隨即癒合。

    “誰?”他暴喝一聲。

    雲七爺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一身逡拢嫒莅诇Q,嘴角掛著和煦的笑容。他的修為是築基中期,比呼延烈高出一階。他看著呼延烈,像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呼延烈?天龍部落的酋長?倒是釣到一條大魚,死!”

    雲七爺率先出手!

    呼延烈咬牙,從腰間抽出彎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著細密的符文。他靈力灌入,刀光亮起,一刀斬出。刀光如匹練,直取雲七爺面門。雲七爺側身避開,手掌一翻,一掌拍出。掌風凌厲,將刀光震散。

    二人戰作一團。呼延烈拼命揮刀,刀光如狂風暴雨。雲七爺不緊不慢,一掌掌拍出,將刀光一一化解。呼延烈的刀法雜亂無章,他只想著逃,每一刀都沒有後招,被雲七爺抓住破綻,一掌拍在肩頭,一口鮮血噴出。

    他踉蹌後退,從懷中取出一張金燦燦的符篆——三階靈符,天狼嘯月符。天龍部落先祖以天狼精血煉製,家族祭煉數百年,靈力灌入可幻化出天狼虛影,一擊之威堪比紫府。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靈力灌入,符篆炸開,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從符中衝出。

    天狼仰天長嘯,聲浪震天,撲向雲七爺。

    雲七爺臉色大變,身形暴退,同時祭出一面龜甲盾擋在身前。天狼一爪拍碎龜甲盾,將雲七爺拍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鮮血狂噴,倒地不起。

    呼延烈沒有看戰果,收起彎刀,從懷中取出一張風遁符。

    他正要啟用,身後傳來兒子的聲音:“爹,帶上我!”

    呼延烈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兒子站在他身後,眼中滿是驚恐。他猶豫了一瞬——帶著兒子跑不快,容易被追上。那張風遁符只能帶一個人。他咬咬牙,靈力灌入符篆,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兒子愣了一下,看著父親消失的方向。

    被拋棄了。

    他被自己的父親拋棄了。

    ……

    天龍部落,護山大陣全部開啟。

    一道血色光幕將整座部落徽郑饽簧戏牧鬓D,靈光湧動。大祭司烏木站在圖騰柱下,手中握著骨杖,一身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面朝部落外的雲家大軍,目光平靜。雲家戰船懸停在半空,船頭的黑龍雕像雙目赤紅。

    大小姐雲若曦站在船頭,紅衣如火,面紗遮面。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戰船兩側的符文炮亮起。炮口符文流轉,靈力匯聚,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從炮口轟出,砸在血色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靈光亂閃,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裝填,再轟。”她的聲音很輕。

    符文炮再次亮起。第二輪齊射,光幕轟然碎裂。

    “衝鋒!”大小姐一聲令下。

    戰船艙門開啟,十五個煉氣家族的修士如潮水般湧出,吶喊著向部落衝去。

    於封站在船頭,雙手掐訣,一道道靈光從指尖湧出,沒入戰船的陣盤中。戰船的符文炮還在充能,船身上的符文亮起,速度驟然提升,向部落深處衝去。

    船艙中,大長老和二長老並肩走出。大長老一身灰袍,面色蒼白,氣息卻比從前更加沉穩。二長老一襲黑袍,面容冷峻,目光陰沉。大長老重傷後閉關良久,破而後立,修為雖未突破,但根基更加紮實。

    大長老看了二長老一眼:“二長老,你不是不同意攻打天龍部落嗎?”

    二長老冷哼一聲:“朝廷的準戰令都下來了,我若不來,好處都讓你們大房撈了。”

    二人不再說話,從戰船上掠下,殺入部落。

    天龍部落的防線在戰船的轟擊下已支離破碎。那些煉氣巔峰的戰士根本不是雲家築基修士的對手,被一劍一個斬殺在地。

    大祭司站在圖騰柱下,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個倒下,眼中沒有淚,只有平靜。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骨刀,在手掌劃了一刀,鮮血滴在圖騰柱上。圖騰柱上的符文亮了起來,血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他雙手高舉,口中念著古老的咒語。

    “圖騰神,天龍部落的祖宗,您的子孫在呼喚您。請您睜開眼,舉起手,護佑您的族人。”

    圖騰柱上的血光越來越盛。柱身裂開,一道赤紅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血色長矛。矛身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矛尖閃爍著幽冷的光。

    三階靈器——天狼矛。

    天龍部落先祖以天狼骨為胎,以族人精血為魂,耗時百年煉製而成。每一代大祭司臨死前都會將畢生修為注入矛中。此矛一齣,可斬殺築基巔峰。

    大祭司握住天狼矛,渾身靈力暴漲。

    他將矛尖對準雲家築基修士,猛地擲出。天狼矛化作一道血光,直取衝在最前面的那名築基修士。那人躲閃不及,被血光貫穿胸口,屍骨無存。天狼矛在空中盤旋一圈,又飛回大祭司手中。

    大長老眼睛一亮:“三階靈器!”

    他身形一閃,向大祭司撲去。

    二長老也不甘落後,緊隨其後。

    大祭司握著天狼矛,白髮在風中飄飛,燃燒壽命換取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修為從煉氣巔峰一路攀升至築基初期。他揮矛橫掃,將衝上來的幾名築基修士逼退。大長老一掌拍出,掌風凌厲。大祭司揮矛格擋,矛尖與大長老的掌心相撞,炸開一圈圈漣漪。大長老後退一步,大祭司後退三步——高下立判。

    “你不是我的對手。”大長老欺身而進,一掌拍在大祭司胸口。

    大祭司瞬間斃命,天狼矛脫手飛出。

    大長老伸手去接。

    二長老從側翼撲出,一爪抓向天狼矛。

    二人同時抓住矛身,四目相對,靈力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大長老看著二長老,聲音平靜:“二長老,這件靈器讓給我。大房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值幾個錢?”二長老寸步不讓。

    大長老閉上眼,再睜開時,雙手抬起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道金色的靈光從掌心湧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掌紋清晰可見,五指如柱,一掌握住了天狼矛。

    二長老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發顫:“大長老,你這是……擒龍手?三階靈術?你何時修成了此術?”

    大長老沒有回答。

    金色手掌將天狼矛從二長老手中奪過,牢牢握在掌中。

    二長老臉色鐵青,但終究沒有動手。

    大長老將天狼矛收入儲物袋,從空中飄落,環視潰散的天龍部落眾人:

    “降者不殺!”

    “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168 先天靈物,最大贏家,封地易主

    李家埋伏之地。

    李長明正蹲在一塊青石上擦拭長劍,見李長生追殺潰兵回來,站起身迎上來,低聲道:

    “族長,方才逃過來幾個潰兵,被我們解決了。征戰堂的兄弟們手很快,沒受傷。”

    說著,朝不遠處的陳文遠努了努嘴。

    陳文遠正帶著征戰堂的十名修士清理戰場。他們將屍體拖到一起,搜走儲物袋和法器,又用清潔術將地上的血跡抹去。動作乾脆利落,像做過很多遍。陳文遠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李長生,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又強自按捺下來。

    另外幾個李家修士蹲在樹蔭下,有人唉聲嘆氣,有人小聲嘀咕。

    “好不容易來一趟,連部落的大門都沒進去。雲家吃肉,咱連湯都喝不上。”

    “就是。等咱回去,人家早把好東西搬空了。”

    陳文遠聽不下去了,走過去一人踹了一腳,語氣是訓斥,卻也不乏道理:

    “都閉嘴。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還想怎樣?雲家讓你們去當炮灰,你們去不去?去了還能站在這兒說話?”

    那幾人訕訕地閉了嘴。

    李長生沒有理會,盤膝坐在一棵大樹下,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酋長令牌·遺失】

    天龍部落酋長呼延烈被雲七爺打成重傷後,又遇孫家老祖孫萬山截殺。呼延烈拼死激發符篆和秘術,逃之夭夭,其身上的酋長令牌在激戰中遺落,埋在戰場邊緣一處深坑的泥土中。此令牌是開啟酋長密室的關鍵。密室藏有酋長多年積蓄,以及一座秘密藥園。

    李長生收起天書,站起身。

    “大姐夫,你帶人守在這裡。不管誰來,就說我閉關調息,誰都不見。”陳文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頭應下。

    墨玉從百鬼幡中飄出,素手撥絃,一道無形的波紋將李長生徽帧I硇坞[匿,氣息全無。又取出千幻面具戴在臉上,心念一動,化成一個面容普通的東荒漢子,向卦象所示的方向掠去。

    戰場邊緣是一片被法術轟得面目全非的亂石灘。

    地上到處是焦黑的坑洞,有的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孫家的人已經離開,地上只剩下幾灘乾涸的血跡和散落的法器碎片。李長生神識探出,在泥土中一寸寸搜尋。

    在一片焦土中,他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蹲下身,用手扒開浮土,從半截埋在土裡的獸皮囊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狼頭,雙目赤紅,栩栩如生。

    李長生將令牌收入儲物袋,迅速離開了現場。

    ……

    李長生回到截殺位置,李長明迎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腰間的傳訊符忽然亮了。

    他取出一看,是雲家發來的訊息:

    “天龍部落已破,大祭司伏誅。各煉氣家族速往部落附屬村鎮,捉拿世俗凡人。能捉多少捉多少,押回大周。朝廷有用。”

    李長生眉頭一挑。

    正要趁機補充封地人口,湊夠晉升準九品世家所需的十萬之數。他收起令牌,對身邊的李長明和陳文遠道:

    “雲家讓我們去捉凡人。李家有寶船,能裝不少人。這一次,正好湊夠晉升準九品世家需要的人口,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陳文遠咧嘴笑了:“族長,那還等什麼?走!”

    眾人從密林中掠出,向天龍部落附屬的村鎮趕去。

    村鎮不大,只有幾百戶人家,草屋泥牆,雞犬相聞。

    雲家的大軍已經來過,但只帶走了青壯。剩下的老弱婦孺蜷縮在屋角,女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老人跪在地上祈求神靈保佑。看見李長生等人從天而降,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尖叫,有人四散奔逃。

    陳文遠一揮手,征戰堂的修士散開,將村子包圍。

    “不要傷人。”李長生道。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大木桶,桶中裝著黑乎乎的藥湯,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這是忘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