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豈會被人威脅。
他手中那株巫神樹的根鬚在他指尖微微顫動著。他聲音平穩:
“若你再得寸進尺,大不了魚死網破。”
“哦,那你倒是試試。”
烏夢看著他手中那株巫神樹,笑意未減,卻始終沒有後退。她很清楚那是烏桓唯一的底牌——毀掉巫神樹,他便什麼談判的資本都沒有了。
她賭他不敢。
而且根據她對烏恆貪生怕死的本性,對方肯定會屈服。
站在烏夢左側的男修皺了皺眉,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對烏夢道:
“師姐,眼下先拿到樹要緊。他若真毀了樹,咱們白忙一場。不妨先應了他的條件,等樹到手了,再找機會料理他不遲。”
三人中那名面容陰鷙的烏賢也在同一時間以傳音將一道訊息送出。他的傳音入密極輕極快:“我們的人已經在附近設下埋伏,答應他。”
烏夢收到傳音後,表情鬆弛下來,語調也柔和了幾分:“也罷。我今日心情不錯,放你一馬。你把巫神樹交出來,我們三人撤去陣法,你可以離開。”
烏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另外兩人:“撤陣。”
烏夢朝兩名男修揚了揚下巴。
烏賢抬手將外圍的陣法靈光收起了一角,露出通往山丘下方的通道。烏夢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聲音平淡:
“我們三人壓陣,你也跑不掉。樹交出來,你走你的。”
烏桓抬起手,那株通體碧綠的巫神樹從他掌心浮起,緩緩朝烏夢的方向飄去。烏夢伸手握住樹根的那一瞬間——烏桓猛地捏碎了袖中早就扣好的那枚小挪移傳送符。銀白色的空間漣漪在他腳下綻開,他的身形開始急速模糊、變淡。
烏夢臉上的笑意在這一刻徹底斂去,取而代之以一抹得逞的冷意:
“早就猜到你會耍這一手。”
她沒有去追烏桓,只是朝烏賢點了點頭。
烏賢早已將一枚暗紅色的巫符啟用。
…
…
烏桓的身形在銀白色的空間漣漪中顯形時,雙腳尚未站穩,便察覺到腳下的地面氣息不對。
“不好!”
下一瞬。
兩道凌厲的殺機從左右兩側同時襲來,快得幾乎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一柄淬著暗紫色靈光的短刃從右側陰影中無聲刺出,直取他的咽喉,另一道青色的靈力鎖鏈從左側地面暴起纏向他的腳踝,配合默契,顯然是事先演練過多次的合擊殺招。
烏桓身上那件玄色短袍的衣領處亮起一道溫潤的靈光,一面巴掌大小的龜甲紋護盾從靈光中彈射而出,擋住了那柄短刃,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與此同時。
他奮力躍起,避開了那道靈力鎖鏈,卻也因此暴露了後背。第二道攻擊接踵而至——一道火紅色的靈光鞭從更遠處抽來,角度刁鑽,避開了他的護體法寶所能覆蓋的區域,在他的肩頭炸開一片焦黑。
烏桓落地時踉蹌了一步,神識在電光石火間掃過周圍——左右各有一人,皆是紫府後期修為,一身赤紅色巫袍,面容冷峻,顯然已經在此等候多時。更遠處,烏夢三人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最多一盞茶的功夫便會趕到這裡。退路已經被徹底封死,正面突破又是兩名紫府後期聯手,以他紫府中期的修為正面硬撼無異於送死。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袖中摸出一張泛著暗金色靈光的符紙,符紙上以古巫文畫著一隻蜷縮的蠱蟲輪廓,每一道筆畫都蘊含著極為沉厚的靈力。
他猛然催動符紙,將靈力灌入符中,符紙在他掌中炸開一團刺目的金光。
一道暗金色的虛影從符光中凝聚而出,在半空中迅速由虛轉實,化為一隻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甲殼的蠱蟲。
它約有半人高,六足如同六柄彎刀,薄如蟬翼的翅鞘展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震響,周身散發的靈力波動沉厚如山,穩穩停留在四階初期的氣息上。
“霜翼金甲蠱?!”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兩名火鳳部落的修士在看到那隻四階蠱蟲的瞬間面色驟變。
一人迅速後退,試圖拉開距離,另一人抬手祭出一道防禦靈符,光幕剛剛撐起便被蠱蟲翅鞘邊緣掃過,光幕如同薄紙般裂開。
不到三息,兩人便接連倒地,靈光與血光交織著消散在空氣中。
烏桓沒有停留,快速俯身將兩具屍骸身上的儲物袋攝入手中,起身時氣息已經比方才紊亂了幾分。
就在此時。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從天際俯衝而下,在李長生在他身側三丈處落地,袖袍一卷便將那兩具屍骸看似收入儲物袋中,實則是送入了天書空間的冥殿。
“上來。”李長生已經翻身上了赤羽,朝他伸出手。
烏桓沒有多問半句,借力躍上鳥背。
赤羽四翼齊振,幾乎在李長生話音剛落的同時便沖天而起,赤金色的流光貼著山丘的陰影快速攀升,如同被夜風捲起的一片落葉,轉眼便沒入遠方的雲層之中,氣息在雷隱獸的雷霧遮掩下徹底消散在風中。
數息後。
三道赤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那片剛剛結束戰鬥的空地上。
“怎麼回事?人呢?”
她心中隱約有了不好預感。
她催動傳訊玉符朝那兩人的方向打了一道靈光,等了數息,沒有回應。
她的面色為之一變:“烏恆該不會把巫啟他們兩個……他不過紫府中期,怎麼做到的?”
“巫啟二人十有八九隕落了。”烏賢以指尖捻起一縷空氣中殘留的暗金色靈光,在指腹上碾了碾:“他那位金丹先祖留了手段。這種強度的符寶不是他現在能製出來的——多半是當年那位玄龜部落長老留給他血脈後人的保命之物。”
男修身子一震。
若是剛才烏恆使用此符寶,那現在死的,說不定就是他們三人了。果然金丹後人不是隨便能夠拿捏的。
他心有餘悸道:“放虎歸山。他跑了,日後必是後患。”
烏賢站起身:“若不能在遺址中將他除掉,等他出了遺址回了玄龜部落,再想動他就要顧及部落間的顏面了。”
烏夢冷哼一聲:“他跑不了。玄龜部落裡想要他命的人不止我們一個。不過……”她頓了頓,“若再遇到烏桓,不必再留手,直接一擊斃命。”
烏賢眉頭一皺。
他們此行是為了取巫神殿的那件寶物,可不是為了解決烏夢私人恩怨的。
不過他倒是沒有明說。
三人沒有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快步離去。
…
…
赤羽穿行在雲層下方,烏桓坐在李長生身後,肩頭那道被火鳳部落修士以靈光鞭抽出的焦黑傷口還在滲著血絲,但經過李長生的醫道仁心治療後,他的氣息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開口道:
“多謝家主。若不是你來得及時,今日我便栽在那裡了。”
“自己人,不必說這種話。”
烏桓沒有再客套,轉而道:
“家主,在遺址東南方向,有一處玄龜部落以祖傳陣盤標記過的巫園。那片園子以地脈封印封存,外人無法輕易入內,只有手持玄龜部落血脈信物的人才能開啟入口。園中種植著一批喚神草——此草可輔助築基巔峰修士開闢紫府。這批靈物是玄龜部落少酋長的祖父以部落資源培育了數百年的,原本打算這一輪收割後用來培養一批紫府戰士。”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他回頭看了烏桓一眼:“那園子的具體位置,你知道?”
“奪舍之前,這副身體的原主記憶中就有那處巫園的地圖。”烏桓抬起手,在虛空中以靈力勾勒出一幅簡略的地形路線圖,“入口以地脈封印遮掩,若沒有血脈信物強行闖入,會觸發封印反擊,至少是四階以上的巫術反噬。但信物——我手裡有。”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墨綠、表面刻著龜甲紋路的骨牌,“這副身體原主確實有一塊,他父親留給他的。原來一直沒派上用場,如今倒用得上了。”
李長生沒有多問那枚骨牌的具體來歷,只道:“知道了。等到了附近,你指路。”
他沒有再說話,在赤羽背上盤膝坐好,雙目半闔,呼吸逐漸平穩。看似在調息養神,實則意念微微一動,已無聲沉入天書空間之中,身形在冥殿中顯化而出。
幽冥淨土中央那座冥殿內,紅棺依然靜靜安放在殿堂正中。
李長生意念一動,墨玉的身影便從冥殿角落的陰影中無聲浮現。
她已經感應到了方才被收入空間的紫府屍骸的氣息:
“主人,那兩個魂魄還在屍骸中掙扎得厲害。紫府修士的神魂比築基堅韌得多,方才我催動千魂幡試了一次,沒能直接拉出來。”
李長生冷笑一聲:“用冥殿的力量壓住它們。”
他催動冥殿的鎮壓之力,一縷沉厚如地脈的魂力從殿頂緩緩垂下,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覆在兩具屍骸上方。
墨玉再次掐訣,千魂幡展開如墨色旌旗,以幽冥驅鬼訣將兩縷神魂從屍骸中拖曳出來。
兩縷灰白色的神魂虛影在冥殿的鎮壓下幾乎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低沉而模糊的嘶鳴,墨玉將兩道神魂逐一生拉硬拽地拖入千魂幡的煉魂陣中,以幡中魂火反覆灼燒、淬鍊、壓縮,最終凝成兩道灰白色的魂影,安靜地沉入幡面深處,與幡中其他鬼將並列而立,氣息穩穩地停在築基巔峰的層次上。
墨玉收了千魂幡,朝李長生點了點頭:“主人,多了兩個幫手。”
283 大收穫,紛紛突破,巫神殿
天書輕輕翻動,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
【千魂幡新增築基巔峰鬼將×2。當前千魂幡收服的築基巔峰鬼將總計:七名。】
【家族氣咧担?+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52600/360000。】
李長生目光落在那兩具已經失去神魂的紫府屍骸之上。
他催動氣咛鞎彘L權能·天賦掠奪的法則之力如同細密的絲線般探入屍骸。
片刻之後。
兩團色澤各異的光粒從屍骸中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凝成兩枚法種。
第一枚法種通體呈淡紫色,內裡流轉著香爐、香料、靈草與氤氳煙霧的虛影,五道霞光如輕紗般環繞,帶著一種沉靜而幽遠的氣息。天書在這一枚法種上註明了它的類別與用途:
【五品制香法種。融合後可獲得五品制香天賦,對靈草辨識、香方配伍、焚香調息等有天然的敏銳感知。擅長以草木靈韻調和香氣,製出的香品可安神、助悟、驅邪、愈傷。適合性格沉靜、對氣味敏感之人融合。】
第二枚法種與尋常的修真百藝法種截然不同,只有核桃大小,卻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以極緩的速度微微搏動著,每搏動一次就有一圈暗金色的靈光向外擴散,如同漣漪般觸碰冥殿的牆壁後又倒捲回來。
天書顫動,隨後浮現出一行比以往更加鄭重的說明:
【夢魂法種·四品(特殊)。此法種與修真百藝無關,而是直接作用於宿主靈魂本源,使其對靈體的感知力大幅提升,靈魂對靈力的親和度、靈覺靈敏度、夢境感知力全面提升。此法種融合後,宿主將具備與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靈體進行溝通的能力。融合此法種後,靈魂強度會緩慢提升,對心魔、幻術、神魂攻擊的抵抗力亦會同步增長。適合天生靈覺敏銳、或已有煉神基礎的修士使用。】
李長生神識從冥殿中退出來。
天色已經從午後轉向了傍晚,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深綠色的輪廓,像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低窪谷地。
烏桓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再往前三百里,就是那片巫園了。”
…
…
巫園入口。
百靈部落大祭司巫穆盤膝坐在一件暗青色的龜甲法寶之中,龜甲表面流轉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靈光,將他與身後那名紫府巫女的氣息盡數隔絕,如同兩枚沉入水底的卵石。
大祭司巫穆年逾三百,面容清瘦,一手巫蠱之術在部落中無人能出其右。身後那名紫府巫女烏珠是他最得力的弟子,自幼便被百靈部落從邊陲村落中選拔出來,以靈藥與蠱蟲培育長大,身形纖細,神情沉靜,目光卻帶著一種獵手般的專注。
“師尊,玄龜部落的人快到了。根據之前從玄龜部落旁支截獲的情報,這座巫園中種植的正是喚神草——玄龜部落這些年能保持紫府修士不斷層,靠的就是這片園子中的收成。”
巫穆一道法決打入龜甲內壁,一縷極細的巫力無聲探出,在巖壁表面的符文上輕輕掃過。
片刻後他收回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