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大概只有侯老闆,既不懂醫術,也不會武術,看著李沐塵的動作,只覺得很帥,而心裡則只有一個念頭:看上去,是要贏了。

    時間在略顯緊張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人們都全神貫注,大氣不敢喘地看著李沐塵。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見李沐塵五指攤開,手掌平放在蕭笙的頭頂上方。

    白方興看見一團黑氣從蕭笙的頭頂冒出來,被李沐塵的掌心牢牢吸附。

    其他人看不見黑氣,但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而此時,躺在床上的蕭笙依然雙目緊閉,但臉上的青黑氣色卻如揭開的面膜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下而上地消失了。

    李沐塵猛地一捏拳。

    人們恍惚間覺得房間裡的光線顫動了一下。

    接著,李沐塵就坐在床邊不動了。

    無人敢問結果如何,生怕打擾了他。

    等待,似乎很漫長。

    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突然,床上的蕭笙咳嗽了一聲。

    蕭鳴鶴激動地上前叫道:“爹!”

    身後響起一個比他還要激動的聲音:

    “五十八分鐘!”

    侯老闆舉著手機,看見大家用怪異的眼神在看他,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變得尷尬起來。

    

    第486章 有一個算一個,誰也逃不掉

    蕭笙悠悠醒來,睜開眼睛,看見了床邊的人。

    “爹,你醒了!”

    “我還活著?”

    “是,您還活著!是李公子救了您!”

    “李公子……”

    蕭笙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李沐塵往蕭笙的嘴裡塞了一粒藥丸,說道:“先別說話,等藥力行散,恢復點體力。”

    蕭笙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一絲明亮的光輝閃過。

    他含住藥丸,感受著藥丸在口腔裡融化生津帶來的那股甘甜,津液吞入腹中,如九天清冽沖洗著身體。

    他的面色開始紅潤起來。

    白敬亭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心裡五味雜陳。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他就被捧為京城第一名醫。剛開始的時候惶恐不安,深怕把白家幾輩子掙來的英名給毀了。十幾年過去,他已適應了這樣的身份,當初的惶恐早已丟掉,取而代之的是驕傲和和心安理得,享受著京城第一的名頭所帶來的榮耀和滿足。

    今天見到了李沐塵的醫術,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這點微末之技,在人家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一瞬間,京城第一的名頭讓他的內心充滿了羞愧。

    可是,為什麼這個人偏偏是李家的後人啊!

    想起父親的死,白敬亭的心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要命。

    “拿點溫開水來給他喝吧。”李沐塵說道。

    不等醫護人員動手,蕭鳴鶴就已經搶先一步,去拿了水杯,用純淨水和開水混合了半杯溫水,拿到床前,輕聲道:

    “爹,喝點水。”

    蕭笙微微點頭。

    蕭鳴鶴把老爺子扶起來,小心翼翼地給他喂水。

    侯老闆看著他們,心說,原來宗師也和普通人一樣,生病了,也是這樣喝水,兒子也是這樣伺候老子。

    如果兒子不孝順,老子是宗師也一樣要嗝屁。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彌留之際,他還在外面,為了收購一件剛出土的冥器,和幾個盜墓僦苄D羌|西的確幫他賺了一筆不小的錢,但也因此錯過了在父親床前盡孝的最後的日子。

    想到這裡,侯老闆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錯過一個億,也還有機會賺回來。但人生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永遠不會再有。

    蕭笙喝過水,氣色更加好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問道。

    蕭鳴鶴就把如何發現他受傷在家裡,如何送來百草堂,又如何碰上李公子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爹,是誰傷了你?”

    蕭笙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看向李沐塵,盯著看了很久,好像在欣賞一幅畫。

    “你就是李友全的孫子?”他問道。

    “你認識我友全爺爺?”李沐塵訝然道。

    他是李家後人的身份已經公開,人們都知道他是李天策的孫子,但知道李友全的人可不多。

    “嗯。”蕭笙輕輕點頭,“我欠你們李家一條命,李友全曾來向我索命。”

    他這話讓眾人都吃了一驚。

    “什麼?打傷您的是李家的人?”蕭鳴鶴驚道。

    李沐塵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對,所以沒有開口說話。

    “你們不要誤會。”蕭笙道,“打傷我的,不是李家的人,而是李家的仇人。”

    “啊?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蕭鳴鶴茫然問道。

    “說起來話就長了。”蕭笙看著李沐塵,“你叫李沐塵對吧,我知道你,你滿月的時候,我還抱過你。”

    李沐塵一時愕然,不知該怎麼接這個話。

    蕭笙呵呵地笑起來,眼裡卻有幾分落寞。

    “蕭家和李家雖然同在京城,但來往並不多,人們都以為我們兩家關係一般。但實際上,我和李天策,卻是過命的交情。”

    “我從小痴迷武道,喜歡遊走江湖,對家族生意漠不關心。那時候的李天策,也是志在天下。我們曾一起行遊天下,走大漠、跨冰川、闖東瀛、下西洋,那時世道雖亂,卻真的是快意恩仇、逍遙自在。”

    “後來我們年歲漸長,回到京城,做了各自家族的家主,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我在武道上有些天賦,因此也很自負,在外結了不少仇家。武者不能養德,多爭而嗜殺,所以老天爺在武道之上設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武道武道,棄武而從道,才能突破這屏障,更上一層樓。可惜這個道理,我到老了才明白。”

    “我自恃武力,凡是仇家,一概打走。打到他不敢再來。這也更助長了我的自負。直到有一次,我中了仇家的計,不但被困於高手的重圍之中,連蕭家老巢都差點被人端了。”

    “我就像被野狗圍住的雄獅,作困獸之鬥,終究寡不敵眾。如果那一次,不是李天策帶著李家高手增援,不但我的命沒了,京城大概也不會再有蕭家了。”

    “所以我才說,我欠李家一條命。”

    “李家出事的時候,原本我應該施以援手的,雖然未必能改變什麼。”

    蕭笙臉上露出一絲愧色。

    “蕭老,您知道李家究竟發生了什麼嗎?”李沐塵問道。

    蕭笙搖頭:“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我曾經追查過,有很多線索,但又雜亂無章,理不出頭緒。唯一能肯定的一點,這件事,和你母親有關。李家,是魔道之爭的犧牲品。”

    “魔道之爭?”李沐塵喃喃念著,“那麼說,魔教和道門都參與了對李家的屠殺?”

    蕭笙沉吟許久,說道:“未曾親見,我不好妄下定論,不過按李友全的說法,這些人裡,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友全爺爺?他怎麼說?”

    “大約十三四年前吧,李友全突然來找我,我才知道,李家還有後人活著。李友全問我,欠李家的這條命還認不認。我當然認,隨時願意還。就算不欠這條命,以我和李天策的交情,如果讓我知道仇家是誰,我豁出命去,也要幫他報仇。”

    “李友全卻說我報不了這個仇,哪怕我已經武魂大成,哪怕是京城第一宗師,因為那些人,那些勢力,全都是超越武道之上的。”

    “我問他,那李家的仇就這樣算了嗎?你們就打算這樣苟活下去嗎?”

    “他說不是,李家的仇會有人報的。我問他誰,他說是他的孫子。也就是你——李沐塵!”蕭笙看著李沐塵說,“李友全的原話是,不管是仙是魔,只要沾了李家的血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也逃不掉!”

    李沐塵的呼吸為之一窒,心猛地跳起來。

    眼前又浮現出友全爺爺臨死前靠在自己懷裡的笑臉。

    

    第487章 命格非凡,遠離富貴

    “我問李友全,既然那些人是超越武道之上的,連我這個武魂大成的宗師都不能幫李家報仇,又憑什麼說一個流亡在外的未成年娃娃將來一定能報仇?”

    蕭笙看著李沐塵,眼裡帶著幾分好奇,彷彿在欣賞一件看不太懂的藝術品,努力想要看出其中的奧妙。。

    “李友全說,你出生之前,李家曾來過一個高人,替你母親算了一命,說她腹中的胎兒命格不凡,但受天妒,有夭亡之險,需要遠離京城的富貴王氣之地。只要渡過了七歲生死關,自有機緣,從此池魚化龍,風雲際會。”

    李沐塵想起來,友全爺爺正是給自己過完七歲生日後才離開的禾城。

    難怪友全爺爺一直帶著他撿破爛,除了和林老爺子訂了親事之外,始終不肯接受林家的一分錢資助,原來是自己的命格要遠離富貴王氣。

    “他來找我的那一年,正是你七歲那年吧?”蕭笙幽幽地嘆了口氣,“李友全雖然只是李家的管家,他的姓也是李家老太爺賜姓的,和李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但他卻是忠心耿耿,對主家的恩情念念不忘。他早就想好了,要用性命去還這份恩情。”

    “把你養到七歲,活過生死關,鋪好豪門路,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的機緣和本事了。”

    “我還記得那年他來找我時的樣子,又黑又瘦,穿著破舊的衣服,若不是他自己報出名號,我根本就認不出來那就是當年李天策身邊的那個管家。”

    “他站在那裡,凜然大義,向我索命,問我肯不肯還欠李家的這條命。我說當然要還。他就讓我幫他去殺一個人,此人名叫澹臺玉,是傳說中的魔門五使之一。”

    蕭笙簡單說了說關於魔門五使,都是些江湖傳言,李沐塵在金陵朱嘯淵那裡已經聽過。

    只是他有點奇怪,朱嘯淵說友全爺爺和他一起去漠北殺了呂顯,怎麼又和蕭笙一起去殺澹臺玉了呢?

    蕭笙繼續說道:“這個澹臺玉行蹤不定,我們根據線索,每次都是晚到一步。不過我們在追蹤的過程中,卻發現了另一個叫做呂顯的人的線索,那人也是魔門五使之一。李友全就和我商量,由我繼續追蹤澹臺玉,他去追呂顯。我們便兵分兩路,卻沒想到,這一別竟是永別了。”

    說到這裡,蕭笙長嘆一聲,一臉的傷感寂寥。

    李沐塵點了點頭,這樣的話,事情就對上了。

    友全爺爺剛開始應該是沒打算找朱嘯淵的,而是準備和蕭笙聯手,幹掉澹臺玉。但發現了呂顯的蹤跡,才又去金陵找了朱嘯淵,同赴漠北,殺了呂顯。

    只是後來不知為什麼,沒和蕭笙會合,而是孤身去找童昊了。

    李沐塵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蕭老,打傷你的,不會就是澹臺玉吧?”

    蕭笙點頭道:“你猜得沒錯,就是澹臺玉。”

    蕭鳴鶴訝然道:“可是父親,那不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嗎?”

    蕭笙道:“澹臺玉行蹤詭秘無比,我追蹤了他好幾年,還是沒能找到他,後來就失去了他的線索。我一度已經放棄,以為今生無法完成李友全交給我的這個任務,也還不了欠李家的這條命了。”

    “但或許是老天開眼,就在不久前,我突然發現了澹臺玉的蹤跡,他來了京城。但我知道,此人身為魔門五使之一,魔功了得,我未必是對手。出發之前,我在李家舊宅吹簫憑弔,希望天策兄在天有靈,助我殺了此魔。”

    李沐塵才知道,原來黃大山說的,在李宅吹簫的人就是蕭笙。

    “原本,我做好了周密的計劃,準備和澹臺玉同歸於盡。但沒想到,關鍵時刻,有人出手救了澹臺玉,而我卻受了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