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李沐塵和蕭鳴鶴同時問道。
“我不知道。”蕭笙搖了搖頭,“或許不是人。”
“不是人?”
“因為那只是一個影子,一個能站起來的影子。”蕭笙說。
眾人吃驚不已。
影子還好說,或許是人隱藏得好,沒被蕭笙發現本體而已。
但影子站起來是怎麼回事?
蕭笙一代宗師,北方武林魁首,自然不會囈語胡說。
“我知道是誰了。”李沐塵突然說道。
“你知道是誰?”蕭笙訝然。
李沐塵點點頭:“蕭老,你只要把澹臺玉在哪兒告訴我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給我。您的傷雖然已無大礙,但元氣受損,還是需要靜養的。我傳您一套調息的方法,您照著練習,對您的身體和武魂都有好處。”
便以手虛空畫符,食指在蕭笙眉心處輕輕一點。
旁人看的莫名其妙,只有蕭笙睜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驚訝,繼而有狂喜之色。
“這是……”
他激動地有些說不出話來。自己琢磨了幾十年的武道巔峰屏障,那如天塹一般無法逾越的武與道之間的鴻溝,竟被李沐塵輕輕一指,就給點破了。
原本,他就像孤獨行者,雖然身登絕頂,一覽眾山小,卻無比的寂寞孤獨,面對茫茫大野,連綿群山,他無處可去。
抬頭是蒼蒼穹頂,群星璀璨。
他知道,在那穹頂之上,有另一個世界。
可是他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高峰,再無路可以攀登。
這種孤獨和絕望,不是普通人能夠感受的。
蘇子說高處不勝寒,大約就是這樣的心境。
但現在,隨著李沐塵那輕輕一指,他看見那茫茫雲端,一條天路,遙遙冥冥,通向不可知處。
“蕭老,這是你的機緣,但天路無憑,能不能走上去,還要看你自己。”
蕭笙點頭道:“我明白,我痴迷武道,一生殺伐過重,劫數自然也重。”
他看著李沐塵,嘆了口氣,“本以為這次要把這條命還給李家了,沒想到,竟然是你救了我。若再借你所傳而突破,便如重獲新生。這樣一算,我不是欠李家三條命了?”
李沐塵笑道:“蕭老不用在意,您對李家的這份情義,我會銘記的。”
蕭笙卻連連搖頭,一臉的愧疚,對身旁的蕭鳴鶴說:“鳴鶴,以後李公子在京城,無論做什麼,我們蕭家都要盡力相助。”
“是,父親。”蕭鳴鶴答應道。
蕭笙這才對李沐塵說:“澹臺玉就住在百花山腳的一處農莊內,但他向來行蹤詭秘,這次被我發現,肯定不會留在那裡。但我知道他還有一個落腳點,就在百花山的西邊,龍門天關的一座廢棄的破廟裡。”
第488章 他是故意輸掉的
蕭笙的病治好了,李沐塵和白家的賭約自然也就勝出。
李沐塵倒是沒提,他現在的心思放在了澹臺玉身上。只要抓到澹臺玉,或許就能真相大白了。
他不說,白家的人卻不能不認,不然傳出去還以為白家耍賴,何況現場還有一個第三方見證人——侯老闆。
侯老闆不但見證了一場豪賭,也聽說了許多隱秘。
而賭約的結果也讓他十分興奮,這是李沐塵的勝利,同樣也是他的勝利。
原本在這樣的場合,以他的地位是沒有資格說話的,但這會兒,侯老闆莫名的覺得自己底氣十足,從沒練過武的他,丹田裡充滿了幻想出來的真氣,充盈了全身,甚至有一種宗師不過如此的錯覺。
於是,他大著膽子站出來,說道:“作為本次賭約的見證人,我宣佈,李公子勝出!”
白方興十分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其他白家人臉上也不好看。
本來嘛,輸贏大家都看到了,還用你來宣佈?
白君堂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說,你一潘家園賣舊貨的,真把自己當顆蔥了?
不過他這話可沒敢說出來。他看得很清楚,侯老闆算是撿著大漏了。傍上了李沐塵這棵大樹,以後有他威風的。搞不好,白君堂都要看他幾分臉色。
白敬亭倒是很坦然,主動詢問李沐塵,何時商談股權轉讓的細節。
李沐塵說道:“股份轉讓不著急,倒是有件事情,我要問清楚。你們白家,為何對我李家充滿了敵意?”
白敬亭愣了一下。他因為父親的死而耿耿於懷,但面對李沐塵的提問,卻又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畢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父親的死和李家有關,只是懷疑就這樣刁難人家,傳出去要被人笑話,說白家人沒有度量。
他不好說,白方興作為白雲觀的得道高人,也不好說。
只有白君堂,玩了一輩子,也沒什麼顧忌,冷哼一聲,道:“我大哥白景天就是李家害死的,沒有敵意才怪呢!要不是我三叔有雅量,敬亭又忠恕敦厚,今天怎會讓你進白家的門?”
李沐塵愕然,白景天這個人,他也只聽過名字,瞭解不多,以為白家人這麼說,就自然是真的了。
但一旁的林曼卿卻發現了問題,說道:“不對吧,我雖然年紀小,但京城神醫白景天我還是聽說過的。白神醫是在十幾年前去世的吧,那時候李家早已不在了,怎麼能說他是李家害死的呢?”
到了這時候,白敬亭不能不說話了。
他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說:“李公子,我佩服你的醫術,也敬重你的為人,但白李兩家的恩怨,不是我個人態度能消弭的。我們白家和李家本是世交,我小時候,還經常去李宅玩耍,也親眼見我父親給你們家老太爺治過病。但自從李家請我父親去給李雲華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親治病之後,兩家就再不往來了。”
“我父親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們也聽到一些傳聞,說李家那位從苗疆娶回來的女子,是……”
白敬亭是忠厚之人,看了李沐塵一眼,沒有把‘魔女’兩個字說出來。
“白家和李家素有交往,兩家產業和人事牽連難斷。我父親為了和李家斷絕關係,壯士斷腕,賣出去很多產業,讓白家損失不小。後來他就一病不起,最後抑鬱而終,死時都不能瞑目。”
李沐塵聽得直皺眉。怎麼又和自己的母親牽扯上了?
他正迷茫的時候,忽聽床上的蕭笙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咳咳……”
因為病體初愈,笑得太大聲,他劇烈咳嗽起來。
蕭鳴鶴連忙扶住他,輕拍他的後背,待他平息下來,才問道:“父親,您笑什麼?”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著他,不知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為什麼在這時候發笑。
蕭笙長長吁了一口氣:“你們全都錯了!”
“錯了?”
“嗯,錯了!白景天和李家的事,別人不知道,我卻清楚得很。”他看著白家的人,搖頭道,“你們怎麼不來問問我呢?”
“蕭老,你既然知道,就快說說吧,我大哥向來身體很好,為何突然抑鬱而終?”白方興急問道。
“這還得從白景天和胡云天的二天之爭說起了。”
蕭笙接過蕭鳴鶴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停頓了一下,目光沒有焦點,彷彿回溯時空,看見了遙遠的過往。
“當年南北兩地,有武林之爭和杏林之爭,武林之爭,是我和金陵的朱嘯淵,號稱南朱北蕭,天下人都想知道誰是真正的第一宗師。而杏林之爭,就是白景天和胡云天的二天之爭。”
“我們武林還沒爭出個勝負,倒是杏林先出了結果。在亳州舉辦的南北杏林大會上,胡云天藥差一味,輸給了白景天。白景天從此被推上神壇,成為國醫第一,還有人封他為醫聖。但少有人知道,當年那一場比試,是胡云天故意輸掉的。”
他這話一齣,白家人又驚又怒。若非蕭笙是武林泰斗,輩分又高,而蕭家勢力又大,白家人恐怕當場就要翻臉。
白景天贏了胡云天,這是天下共知的事,從此之後,白家穩穩壓了錢塘胡家一頭。而北方杏林,或者說宮廷派,也正是靠著這件事,力壓南方民間派。
這麼重大的事,被蕭笙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否定了,這誰受得了?
白方興終於忍不住了,說道:“蕭老,你說這話,可是要負責人的。”
蕭笙看了他一眼,道:“放心,我蕭笙還沒老糊塗到這種地步。你若不信,回去問問你師兄王崇仙,他也是知道的。”
白方興咯噔一下,把王崇仙抬出來了,他就沒話說了。
名義上,王崇仙是他師兄,但實際上,卻如師父一般。他小時候拜入白雲觀不久,老觀主就羽化了,是王崇仙代師傳藝。他這一身本事,都是王崇仙教的。
蕭笙繼續說道:“胡云天故意輸掉比試,倒也不是說,他就一定勝過白景天。一方面,是淡泊名利,另一方面,是他已經接受了李家的邀請,要為李雲華的夫人治病。”
“給李夫人治病,和二天之爭的輸贏有什麼關係?”白敬亭忍不住問道。
“實際上,李家先請的白景天,但白景天為了這次南北杏林大會,拒絕了李家。不但拒絕了,他還斷絕了白李兩家的關係。”
“為什麼?”
“這我也不十分確定,只聽說,那位夫人的確是魔女,李家請白景天出手,就是要給她換魔血,除魔心。或許白景天認為,會給白家招至災難,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第489章 不過如此
“白景天不願意出手,李家才去找了胡云天。胡云天答應了,並且故意在杏林大會上輸給白景天,從此銷聲匿跡。在外人看來,他是因為輸了以後,心灰意冷,歸隱山林了。也有人說,他已經抑鬱而終。事實上,他卻是悄悄去了李家,一直在李家給那位夫人治病。”
蕭笙繼續說道。
“白景天后來得知實情,羞憤交加,才會抑鬱而終。”蕭笙看著白家人,嘆了口氣,“唉,他也是為了白家,為了你們這些子孫後代。這件事,不能怪他。但你們反過來怪李家,就更沒有道理了。”
白家人聽了,心中五味雜陳。
白君堂忍不住道:“我想不通,不就是看個病麼,管他什麼人,什麼出身,難道還能累及醫者?我們白家幾百年了,給多少人治過病,王公貴族,江洋大盜,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也沒見白家受什麼影響。為何給李家少夫人治病,我大哥就不敢了?我大哥雖然自負,卻是醫者仁心,治病從不看人出身。這件事不合理,更不合我大哥的性子!”
他的話說到了白家人的心坎裡。
白君堂又說:“胡云天治了,胡家也沒怎麼樣嘛,不還是江南藥王,錢塘第一?”
蕭笙道:“胡家沒事,那是因為胡云天提前做了隱退的安排,和胡家撇清了關係。事後,他也從此歸隱,再也沒在江湖上出現過了。”
“不是歸隱,而是死了。”李沐塵突然說道。
“死了?”眾人都是一驚。
“你怎麼知道?”蕭笙驚問道。
李沐塵說:“他被人沉屍井底,以法術封印怨魂。屍體是我親自撈出來的,已經埋葬。如果不是我發現,他將永受煞氣奪魂之苦,人雖死,卻如沉淪煉獄。”
房間裡的人不禁都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有多大的仇怨,才會這樣對付一個人,死了都不放過,還要讓殘魂怨氣受苦?
李沐塵也是黯然神傷,沒想到胡云天原來為李家做了這麼大的犧牲。
原以為只是因為替母親治病受了牽連,原來他早就料到了後果,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白敬亭剛才還想不通,以父親白景天的性格,怎麼會畏難而退?更不理解父親竟然為此和李家絕交。
直到聽到李沐塵說了胡云天的結局,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苦衷。他這是犧牲了自我的名節,保全了整個白家。
可以想像,如果當初是父親沒有拒絕,那麼最後被沉井而死的就不是胡云天,而是白景天了。而整個白家,也很可能因此而受到牽連。
難怪李家出事之後,父親就抑鬱寡歡,一病不起。他是因為心中有愧,愧對先聖的教誨,愧對醫家的良知。
白敬亭長嘆一聲,朝李沐塵躬身施禮,道:“李公子,我父親當初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是為了白家,為了我們這些不肖子孫。我為我剛才的不敬向您道歉,也代我父親和白家,向李家道歉。”
白敬亭的坦蕩和忠恕讓李沐塵很有好感。
起初的時候,白家人給他的印象很不好。從進百草堂的大門開始,他從頭到尾感覺到的就是傲慢和矯情,直到白敬亭出現。
他連忙扶住白敬亭,說道:“白家主不必如此,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說開了就好。你父親也沒有做錯什麼,你們更沒有做錯什麼,無需道歉。”
一旁的白君堂哈哈一笑:“對對,說開了就好,白李兩家本來就是世交,現在重修舊好,剛才的賭約就當作玩笑過去算了。哈哈哈哈……”
李沐塵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