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她低下頭,輕輕啜泣起來。
“為什麼?”李阿四的臉有些扭曲,看上去十分痛苦,說出這三個字來,彷彿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我騙了你,阿四!”
伍玉春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她原本在鄉下,日子過得沒有波瀾。李阿四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記憶符號,一個偶爾閃現在童年回憶裡的美好而模糊的印象。
那一天,孫長海的突然出現,打破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
孫長海抓走了她的父母和弟弟,並給他們灌下了毒藥。他讓伍玉春照他的話去做,否則就殺了他們。
一開始,伍玉春的任務只是接近李阿四,然後進入李家,取得李家人的信任。她對李阿四本身就有好感,這件事做起來並不困難。她也不認識李家的人,沒有良心上的不安。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也很秘密,連陳小六都不知道,她是孫長海安排的棋子。
孫長海安排了兩手棋,明棋是陳小六和駱星昌,這是李宅必然會防備的。孫長海從沒低估侯七貴的智慧,而伍玉春才是他的暗棋,也是他的殺手鐧。
他本想利用伍玉春,給李沐塵一次致命的打擊。
只是孫長海沒想到,李沐塵會在秦爺壽宴上當著全京城豪門的面,直接挑了秦門,連他自己都差點丟了命。命如果沒了,棋子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受傷逃離之後,孫長海聯絡了他在漠北的師父呂顯,請呂顯出山,然後讓伍玉春趁李沐塵不在的時候,在食物裡下了毒。
毒藥是他師父帶來的,無色無味,只要不是葛門門主或者五毒教主出馬,沒人能認出來。
原本李宅的人都會被毒死,但良心的不安讓伍玉春產生了遲疑。
她和李阿四產生了感情,並且在李宅住了這麼久,這裡的人待她如親人一般。
然而,父母和弟弟還在孫長海手裡,為了救他們,她只能照孫長海的話做。她減少了毒藥的用量,並且在李阿四的食物裡換掉了毒藥,只用了迷藥。
侯七貴吃了是和李阿四同一份的,所以活了下來,而榮師傅和王老闆也靠著自身的功力活了下來。
只是兩個女傭和幾個保鏢,雖然藥量減少了,但他們只是普通人,還是被毒死了。
看著地上的屍體,伍玉春哭得像個淚人兒。
李阿四呆呆地站著,呆呆地聽著,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有聽見。
昨夜的溫存還在他身上留著餘香,那柔軟的身體,那如流水一般的月光,那甜蜜的汁液,和那銷魂的聲音一起,還在他腦海裡一層一層的蕩著。
李阿四感覺自己被埋進了一口活棺材裡,透不過氣來。
人生的第一場憐愛,人生的第一個女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生活不該是這樣的。
“阿四!”伍玉春深情的凝望著他,深情的呼喚著,“原諒我!”
李阿四走過去,一把將她摟住,摟在懷裡,深情的擁吻。
侯七貴皺起了眉頭。
他同情李阿四,但作為李宅的管家,他深知,廉價的同情無法讓這座宅子興旺。
如果李阿四選擇原諒伍玉春,那麼他只好選擇不原諒李阿四。
無論李公子怎麼欣賞這個小保安,侯七貴冒著被責罵甚至離開李宅的風險,也會毫不猶豫地讓榮師傅和王老闆動手。
榮師傅和王老闆看到了侯七貴投過來的眼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王老闆的掌心熾熱起來,榮師傅手裡的刀則變得比冰還要寒冷。
“阿四,對不起!”伍玉春一邊吻,一邊哭泣,淚水流在李阿四的臉上,“阿四,你能原諒我嗎?”
李阿四緊緊地摟著她說:“我原諒你!”
伍玉春不相信似的看著他,然後身體猛然一震,臉上的痛苦一閃而逝,眼神里露出一絲欣慰。
“謝謝你,阿四!”
李阿四輕輕把伍玉春放下來。
伍玉春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浸透了衣衫,從李阿四的指縫裡溢位來。
李阿四緊緊握著刀柄,一隻手撫摸著伍玉春的臉。
伍玉春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駐留的一抹笑容,映在李阿四的眼睛裡,也永久地留在了李阿四的心裡。
淚水,從李阿四的眼睛裡溢位,滴落在伍玉春的胸口,和血水融在一起。
假如死亡可以挽回錯誤,就讓鮮血,把悲傷埋葬。
侯七貴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李阿四長大了。
可是這成長的代價,未免大了點。
侯七貴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王老闆用手拍了一下榮師傅握刀的手背,朝他擠擠眼睛,二人也跟著出去了。
站在門外的殷鶯,朝門裡探了一眼,然後把門關上。
只剩下李阿四,和一地的屍體,還有半死不活的孫長海。
李阿四把匕首從伍玉春胸口拔出來,用自己的襯衫,擦乾淨刀上的血。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彷彿在擦拭愛人的身體。
然後,他轉向孫長海。
他捏住孫長的耳朵,匕首貼著腦袋,說道:“從現在開始,我每隔一秒鐘,從你身上割下一塊肉來,割多久,取決於你用多長時間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你說得越快,身上割的肉就越少……”
……
第617章 雙重劫
烏雲越來越濃重,遮蓋了整個曠野的天空。
風從嗚咽變成了怒號。
人們在四散奔逃,不時有人倒地,有人站起來,也有人被其他人踩踏在腳下,再也站不起來。
李沐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的心裡只剩下殺戮。
莫名的仇恨,彷彿隱忍了幾百萬年的火山,那些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恨意,如深埋地底的岩漿一般噴湧而出。
他不知道恨誰,彷彿世上一切都可恨。
他不知要殺誰,彷彿世間一切皆可殺。
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高喊:
“殺吧!殺吧!殺了他們!殺了所有!這世界本就是你的!他們奪走了你的劍,奪走了你的權力,奪走了你的愛人,奪走了你的一切!”
“殺吧!殺吧!讓那些背叛者,那些曾經匍匐在你面前的偽裝者,都毀滅吧!”
“殺光一切,毀滅所有!”
“若有人阻止你,便殺了那人!若有神阻止你,便殺了那神!若天道要阻止你,便毀了天道!”
“你本是魔,何懼天道!你本是道,何懼為魔?”
……
伴隨著這些聲音的,是四野八荒傳來的咒語般的吟唱。
魔咒如遊魂,一絲絲鑽入他的身體。
他的靈魂好像變得越來越強大,但也越來越難以控制。
手中的劍在感覺中消失了,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劍氣隨著他的意念噴射,離亂如宇宙之光。
殺氣瀰漫四野。
血光沖天。
就在這一刻,他突然聽見遙遠的天空傳來一個聲音:
“沐塵……”
李沐塵身體猛然一震,舞劍之姿頓停。
“師父!”
他望向遙遠的西邊,目光彷彿穿越萬里,看見了聳峙雲端的莽莽崑崙,看見了虛無縹緲的天路,看見了天路盡頭的天都,浮空在九霄之中。
“沐塵……道心堅固,始能驅魔……”
“師父!我到底是仙是魔?”
“仙也是魔,魔也是仙……仙魔之別,只在汝心……”
“只在我心?”李沐塵喃喃說道,“我心有仇恨,我放不下,師父,我該怎麼辦?”
“沐塵……”
曠野的風越來越大,師父的聲音越來越遙遠,崑崙的金光終於被烏雲遮蓋,消失在視野裡。
烏雲簧w四野,黑沉沉,不見天日。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殺吧!毀滅吧!這是你創造的世界,理應由你親手毀滅!”
仇恨的火焰再次燃起,殺戮之氣又一次瀰漫。
數萬人還在逃離,但這曠野太大,他們像螞蟻一樣在遼闊的土地上亂爬。
李沐塵舉起劍,無窮的殺意凝聚在劍身。
又一個聲音響起:
“沐塵……”
這一次,聲音並不虛幻,也不遙遠,而是近在身邊。
李沐塵回頭,看見林曼卿的眼裡閃過一絲清楚。
“曼卿!”
“沐塵……”
“等我殺光這些螻蟻,帶你回家!”
手中劍高舉,劍光猛然爆發。
“沐塵,不要!”
林曼卿艱難地舉起一隻手,想要拉住李沐塵,卻被劍風帶起,身體飛了出去,轟然撞在後面的柱子上。
李沐塵的臉扭曲著,眼神堅毅,如神降臨,俯視一切。
就在這時,一聲咒語響起。
他啊地一聲慘叫,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腿。
林曼卿看見他痛苦的樣子,眼角流出了淚水,但她沒有停止唸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