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敬山點頭道:“的確如此。”
蘇碧落得到陸敬山的確認,才繼續說道:“五百年前,天都曾出過一個曠世奇才。據大師兄說,此人之曠奇,不僅在其修為天賦,更在於其外形妖孽,擁有一種發自生命內在的特殊魅力,讓看見他的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神仙鬼怪,都為之傾折。”
“師祖以其妖相,必惹天妒,但又不忍浪費其天賦,就讓他入萬仙劍陣。但他不願枯守陣中,趁師祖閉關時,逃出劍陣。隨後又去了崑崙瑤池,在瑤池邊一住就是好多年。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瑤池仙境裡的那位仙人似乎不高興了,突然把他五花大綁,送回了天都。”
“調戲瑤池聖母,這種罪名,哪怕是天都弟子、萬仙門下也是不能承受的。師祖因此震怒,廢了他的修為,一腳將他踢下了崑崙,落入人間,從此不知去向。”
蘇碧落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陸敬山,似乎擔心會刺痛他,因為陸敬山也曾被逐下天都,流落凡塵,差一點就死在海島上。
陸敬山明白她的心意,玩笑道:“你放心,我沒調戲過聖母。”
蘇碧落白了他一眼:“諒你也不敢!”
陸敬山哈哈大笑。
蘇碧落也笑起來:“哎呀,榆木疙瘩也會開花,難得你也會開這種玩笑。”
陸敬山說:“嗐,其實我早就想開了。當年的確迂腐,自以為替天行道,卻不知天下美醜善惡,並非一眼可辨。修行最需要的是大願,但最忌諱的也是大執。我愧對師父的教誨,愧對天都之名啊!”
又說,“自從遇到沐塵,聽沐塵講道,起初以為離經叛道,胡言亂語,後來越想,才越發現他說的有道理。過去修行上一些難以悟透的東西,忽然就明白了,有種雲開霧散、豁然開朗的感覺。以我看,師父還是說得保守了,論境界,五百年前那位,也未必比得上現在的沐塵。”
蘇碧落點頭表示同意,最重要的是如今陸敬山的心態讓她很是放心,心中十分歡喜。
杜青灰和唐婧徽越聽越好奇,忍不住問道:“七師姐、八師兄,你們說了半天,就是不說名字,這人到底是誰啊?”
蘇碧落說:“他的道號叫雲華子,論輩分,我們都該叫他一聲師叔。”
……
這時候,紀廣萊和寧鳳全進來,和他們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陌生的女子。
紀廣萊說:“大哥,隨船隊回來的兄弟都已經安頓好了。”
寧鳳全一抱拳,低著頭說:“大哥,任務沒有完成,請責罰!”
陸敬山揮手道:“行了,鳳全,這次任務本就風險極大,不能怪你,能活著回來,已經不易了。”
又看著他們身邊的女子,問道:“這是……”
“大哥,你不認識了?”寧鳳全面露喜色道,“我們這次能在章魚怪的觸手下活著回來,全靠了她。”
“哦?”陸敬山仔細打量女子,覺得有些眼熟,“恕我眼拙,想不起來。”
女子上前一步,笑道:“大島主,我是珍珠啊!三年前,您和李公子在海上救過我的命!”
陸敬山猛地想起,一拍大腿道:“啊,你是鮫人族的公主——珍珠姑娘!”
第1087章 鮫人傳說
“鮫人族的公主?!”
眾人一聽都是大驚,就連幾位天都仙人也都微感驚訝。
“這世上真的有鮫人一族?”
“聽說鮫人族人身而魚尾,屬於妖類化形未完全,怎麼這姑娘是人身,而且身上沒有半點妖氣?”
陸敬山便給大家介紹起來:
“諸位,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珍珠公主。三年前,東瀛人引來太陰古鯨,企圖阻斷洋流,改變國撸瑓s將禍水南引入華夏東海。當時恰逢李公子在九龍島,我們在海上挫敗了東瀛人的陰帧5幑碰L乃太古巨獸,非人力所能抗,即使強如李公子,也無可奈何,幸虧了珍珠姑娘,率領鮫人一族,將太陰古鯨引回深海巨淵之中。”
雖然大家對當年東海的事都有所耳聞,但也只知道李沐塵和陸敬山共同抗倭,挫敗倭俸I详幹,後來李沐塵去東瀛,殺御手洗藏,和御手洗劍閣決鬥,這些事都廣為流傳。
但關於太陰古鯨的事,卻是第一次聽說。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太陰古鯨為何物,但幾位天都弟子卻是知道的。
太陰古鯨乃太古巨獸,與玄武、燭龍、相柳、那伽等皆為海淵神獸,曾參與古之神魔大戰,到後來大禹平定水患、天下洪水退去之後,基本都銷聲匿跡了。
傳說它們當中有的在神魔大戰中死去,譬如燭龍;有的被大神封印,比如那伽;有的退回海淵深處,那裡有比我們可見的海洋更廣闊的水域;而相柳則被大禹射死在東海。
若太陰古鯨真靠近大陸,其後果不可想像。
陸敬山略講了一下太陰古鯨,眾人聽完之後,唏噓不已,對這位不起眼的鮫人公主便肅然起敬。
“要不是珍珠姑娘,九龍島或許早已不復存在,東海沿海之地,也必遭大患。所以說,珍珠公主和鮫人一族是我們整個華夏的救星也不為過啊!”
陸敬山說著一抱拳,“我代表華夏同道,向公主和鮫人一族表示感謝!”
其他人也紛紛起立抱拳,以表謝意。
珍珠連忙還禮:“陸島主,諸位前輩,珍珠不敢當。當年若不是李公子,我和我的族人都已經死在那些東瀛浪人的屠刀之下了。李公子對我和我們全族都有救命之恩,我無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何況李公子還教我修行之法,讓我在三年內修成了人身。”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環視一圈,奇道:“李公子呢?”
“哦,李公子去了歐洲,尚未回來,公主不妨在九龍島住些日子,我想不用多久,李公子就會回來了。哦對了,令尊可好?”
陸敬山說的令尊當然是指珍珠的父親——鮫人族的族長硨磲。
珍珠神色一黯:“我父親他已經……作古了。”
“啊?”陸敬山一驚,“三年前見他還氣色盈滿,尚在壯年,怎麼會……”
“大哥,硨磲族長是為了救我們才……”寧鳳全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我們在海上遇到妖風巨浪,本來是回不來了,珍珠公主突然出現,救了我們。她帶著我們返航,而硨磲族長率領鮫人一族與妖怪周旋,不想……”
寧鳳全面色有悲色,十分自責。
眾人聽了也都心裡難過。
反倒是珍珠安慰他們,說:“寧島主,諸位,你們不必自責。我們鮫人一族,與海妖天生為敵。那些海妖看見鮫人,就像看見了最美味的食物,無不食之而後快。我們的身體,就是它們修煉妖道的大藥。我們阻擋章魚怪,不僅是幫你們,也是在幫我們自己。”
陸敬山問道:“你知道這章魚怪什麼來歷?還有,那麼多海妖往東海聚集,又是為了什麼?”
珍珠說:“這正是我和父親這次回來的原因。這次龍行海底,群妖匯聚,主要是為了上古妖神——相柳。”
“相柳?!”人們都悚然大驚。
蘇碧落道:“相柳乃九龍之身,濁龍之後,便是海中龍王,但它已經被大禹射死了啊!”
“不,它沒有死!”珍珠搖頭道。
“沒有死?”
“是的,在我們鮫人一族的古老傳說裡,龍身相柳被大禹神射殺,它的身軀化作九個島嶼,插在它身上的箭化作定海神針。但是它並沒有死,在古老的預言裡,當魔神歸來,地獄之門開啟,它就會醒來。”
“魔神歸來……”蘇碧落不覺皺眉,“珍珠姑娘,你說的這些只是傳說而已,你如何肯定?”
珍珠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說:“事關我們鮫人一族的秘密,不過事到如今,說出來也沒什麼了。我父親已經不在,現在我是鮫人族長,我可以做出這個決定。”
“我們鮫人一族,本是生活在海邊的部落,也是水神共工的眷屬。那時天下大水,我們卻並不怕水,反而以此為喜。大禹治水,東征討伐共工,我們追隨共工,反抗大禹。這場戰爭曠日持久,生靈塗炭,最後以大禹射殺相柳,逼退海潮為結局。”
“我們的部落因此而受到天譴詛咒,讓我們失去了雙腳,從此生活在海里。有很多關於那場戰爭的傳說,在我們那裡世代流傳,其中就有關於相柳的。據我父親說,這個傳說也關乎我們鮫人一族的命撸驗楫斚嗔鴱突睿裨倨饡r,我們才有機會消除我們身上的詛咒,重新回到陸地上生活。”
“那有沒有可能這只是你們想像出來的呢?”唐婧徽問道。
“不,我已經從海淵深處的那些古老生靈那裡得到了證實,包括太陰古鯨。”珍珠說道,“過去我只能用歌聲和太陰古鯨進行簡單交流,但自從李公子教我獨特的修行法門後,我已經能用神念和它們交流。我現在可以肯定,關於相柳復活的傳說是真的!它們都感覺到了魔神歸來的氣息。”
“照你這麼說,我們碰到的那隻章魚怪就是復活的相柳?傳說中的相柳是九龍之軀,難道竟然是隻章魚?”林雲插話道。
珍珠緩緩搖頭:“如果是相柳,我們誰也逃不出來。那就是一隻章魚妖,曾是相柳的追隨者,當年還有個妖名叫石吸子。它的目的,是拔出定海神針,放出相柳。”
第1088章 無所不能
珍珠帶來的訊息讓九龍島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儘管這一切都未曾證實,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說珍珠的情報是假的。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在影像訊號中看到的吞掉小笠原島嶼的那九條龍影,就是這隻章魚怪——石吸子。除了石吸子,海底至少還有兩條蛟龍,以及其它一些海怪。”紀廣萊分析道。
“一個石吸子就如此難對付,若是真讓相柳復活,那東海必成地獄。”蘇碧落說道。
陸敬山點頭:“是啊,這次靠林雲的天禹弓,暫時驚退了石吸子,但它肯定還會捲土重來的,我們要小心應對。”
有人就說:“既然有神弓在手,還怕什麼?相柳不也是被大禹射死了嗎?”
林雲撇了撇嘴,看向說話的那人,道:“我學藝不精,說實話吧,這一箭射出去,就把我身體掏空了。以我現在的實力,只能射一箭。而且,還是在兩位上仙拖住章魚怪,嚴謹用釣龍杆鎖住章魚觸手,再有梅姐寶函幫我穩住身形的情況下。若這些條件缺失,我只怕能射出一箭,也未必能射準。”
那人冷笑一聲:“你一個娃娃,當然不行,這裡不還有天都上仙嗎,把寶物交給他們不就行了?讓陸島主或者蘇仙子去射,或者兩位仙人要戰大妖,我來射也比你這個娃娃強。”
林雲這才聽明白了,此人是看上他的弓了,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正想罵過去,卻被梅姐一把按住了。
梅姐說:“這倒也是個主意,陸島主,蘇仙子,降妖事大,錢王弓交給二位的確更穩妥些。”
陸敬山點了點頭,說道:“非我們貪圖寶物,事關重大,可以一試,青灰,你常年煉養霹靂玄弓,天都弟子當中,論弓箭射術,無出你右,你來試試吧。”
杜青灰點頭道:“好,我試試。”
林雲雖然有點捨不得,但也知道事關重大,輕重還是拎得清的,便把天禹弓交給了杜青灰。
杜青灰將弓放在掌心,神識鎖定,卻皺起了眉頭。
“此弓鎖定變化,須要專門的心法才能開啟。”
眾人就看向林雲。
林雲一臉懵逼:“啊?什麼心法?我不知道啊!”
“那你是如何開的弓?”
“我就這樣開的啊,弓一到我手裡,就好像那什麼,心有靈犀似的,就變成了一張大弓。”
林雲其實也覺得奇怪,仔細回想著當時開弓的感覺。
“小子,你是不捨得把弓給別人吧?”
“就是,別不捨得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敝帚自珍呢!”
有人就開始懟林雲。
林雲大感氣憤,可又不好辯解。
陸敬山忽道:“我想起來了,沐塵當日從錢塘借弓回來,跟我說過,此弓有特殊心法,錢塘智忍大師所傳。或許,心法不落文字,他早已在無形中傳授給了林雲。”
林雲說:“姐夫除了傳我禹步,沒有教別的呀。”
“那就是將心法化在了禹步之中。”陸敬山說,“這也合情合理,因為禹步本就是大禹所傳,我聽沐塵說,他去錢塘借弓,陪智忍大師渡過了千年歲月。千年輪轉,他或許早就料到了今天。又或許,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合道的路上,所以傳林雲禹步之時,早已暗合的今日的緣分。林雲——”
陸敬山看向林雲,“既然你姐夫早有安排,那麼這把弓就還是交給你吧。”
杜青灰把弓還給了林雲。
林雲愕然道:“可是,我只能射出一箭。連個章魚怪都射不死,別說相柳了!”
蘇碧落說:“功夫可以練出來的,別忘了這裡還有我們這幫老傢伙。有你姐夫給你打好的基礎,我們幾個努努力,幫你弄個先天應該不成問題。”
“老傢伙”這三個字從蘇碧落嘴裡說出來,林雲總覺得怪怪的。
因為蘇碧落看上去可一點兒也不老,最多也就比他姐姐林曼卿大點。
不過想想人家的年紀,好像真的是“老傢伙”了啊!
其他人聽見蘇碧落的話,則是驚歎不已,很多人露出了羨慕甚至嫉妒的眼神。
先天啊!
什麼叫“弄”個先天啊!
命好就是不一樣。
大部分人,苦修一輩子,先天的門檻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