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差點忘了,”馬山乍然驚醒般說,“我贏了的話,這條船和船上的一切都歸我了,當然包括這個打火機。偉倫德拉少爺,加油吧!”

    偉倫德拉氣得發抖。

    其實船上的木料雖不少,但以他的能力,把整條船燒了,也不過一念之間的事。

    可現在的速度並不取決於他,而在於查娜麗控制生髮的速度。把船上的所有木料換算成這麼小的一塊一塊的木頭,不知有多少塊,雖然一念毀之,也要千萬個念頭才可以。

    偉倫德拉越想越氣,越想越怒,加上馬山的冷嘲熱諷,終於忍不住,能量一下子爆發:

    “去死吧!”

    一叢大火從桌上竄起來,成游龍之勢,沖天而起。

    而火苗中的木塊也隨之沖天而起,變成了一棵大樹,枝椏在火光中迅速分解,又不停地生長起來。

    偉倫德拉發動的時候,馬山感覺胸腔內的燭龍九陰燈猛地一跳。

    這一跳比剛才那許多跳都要激烈,燈芯的火苗顫動,桌上那竄天的火焰一樣的節奏,竄進了馬山的全身經脈。

    “會了!”

    馬山叫一聲,意念一動,一小團同樣明淨清澈的火焰在桌上一閃,那塊原本還在燃燒的小木塊瞬間消失,連同火焰熄滅,桌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而偉倫德拉的火焰雖然洪大壯烈,卻還在燃燒。

    ……

    在巨輪後方的貨倉裡,查娜麗盤坐在地,雙手結印。

    船艙裡的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那些木質的東西,地板、艙門,牆壁上的裝飾板全都不見了。

    蘇拉沃瑪出現在消失的木門處。

    她迫切地發動了法術,幾隻夜叉從幽暗處顯現,撲向查娜麗。

    查娜麗微閉的雙目猛然睜開,左手結印不變,右手一揮,十指化作枯藤,疾速飛出,將幾隻夜叉纏住。

    蘇拉沃瑪在召喚出夜叉之後,也衝進了船艙。

    一場古老力量間的較量悄然展開。

    查娜麗的眼眸如同深邃的綠潭,映照著叢林的神秘與生機。而蘇拉沃瑪的眼中閃爍著冷冽的銀光,那是夜的深邃與不可預測。

    船艙裡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能被切割。

    查娜麗輕抬玉手,周圍的木板瞬間活了起來,根鬚如蛇般蜿蜒穿插,藤蔓如同飢餓的野獸,向著蘇拉沃瑪纏繞而去。羅剎女毫不示弱,她尖銳的笑聲穿透了藤蔓的圍攻,隨著笑聲的迴響,空氣中湧動起一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多的夜叉的身影開始在陰影中凝聚。

    夜叉嘶吼著撲向查娜麗,它們的利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黑影,但查娜麗的周圍已化為一片綠色的壁壘。藤蔓如同盾牌般擋下了每一次攻擊,與此同時,她的指尖綻放出點點翠綠,那是生命的種子,在瞬息間生根發芽,長成堅不可摧的屏障。

    夜叉這種惡鬼本無懼疼痛,但他們受不了叢林的生命氣息,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藤條和刺入他們體內的棘刺帶著萬木生髮之氣,將他們的身體撕爛,落在地上如腐爛的爛泥。

    蘇拉沃瑪怒吼一聲,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皮膚裂開,露出下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鱗片,雙眼變得血紅,獠牙從嘴角延伸而出。

    她化身為了真正的羅剎,帶著幽冥的死氣和萬鬼之惡。她的嘴角流下的涎水將船艙堅硬的甲板蝕穿。

    查娜麗端坐著,雙手在胸前轉動。

    她的身上湧動著生命的能量,整個船艙在她的意志下變得如同叢林深處,野草和藤蔓瘋狂生長,荊棘和樹木遍佈。

    蘇拉沃瑪衝上來,尖銳的指甲劃過,藤蔓斷裂,涎水流過,荊木腐爛。

    可這裡早已變成了叢林,到處都是樹木,到處都是野草。

    斷裂的藤蔓重新癒合連線,倒下的樹又生長起來。

    蘇拉沃瑪試圖突破這綠色的牢唬恳徊蕉枷袷窃诖┰角G棘的迷宮,每一步都耗盡了她的力氣。查娜麗就在她的眼前,只要再往前走兩步,她就可以用指甲切斷對方的喉嚨,刺破對方的心臟。

    可就是那兩步,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隔著世界上最廣袤的雨林。

    很快,她就被越來越密集的藤蔓和樹枝纏繞包圍,捆的密密麻麻,像一個繭,只露出一個頭。

    查娜麗緩緩站起來,看了她一眼,說道:“一切都結束了。”

    然後跨過叢林。

    所有的綠植彷彿都和她一體的生命,在她邁步的時候,自動讓開。

    她的步履優雅,體態曼妙。

    看著她的背影,羅剎女眼裡露出貪婪和羨慕。

    ……

    “你輸了哦。”馬山微笑地看著對面不知所措的偉倫德拉。

    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色西裝的偉倫德拉少爺再也沒有剛才的驕傲。

    他氣餒,他憤怒,他恨!

    他無法接受自己竟然輸了這樣的事實,尤其是輸在他最擅長的、最引以為傲的深淵之火。

    而對方用的僅僅是一個打火機。

    “好,算你厲害,等著瞧!”偉倫德拉轉身,對身後的阿比謝克說,“我們走!”

    “等一下!”馬山阻止道,“偉倫德拉少爺,別忘了咱們的賭約。”

    “這條船現在屬於你的了。”偉倫德拉氣呼呼地說。

    “咱們的賭注可不光是這條船哦。”馬山提醒道。

    “放心,我不會不守信用的,從現在開始,這條船上的一切,包括這些人和他們的財產,都是你的了。”偉倫德拉說。

    “那麼你算不算這條船上的一切之一呢,偉倫德拉少爺?”馬山笑問道。

    

    第1108章 天邪

    “大王,少爺輸了!”

    在大西洋的深處,一片迷幻的水晶之光裡,一個寬大的身影坐在殘缺了一角的水晶寶座上。

    他晃了晃碩大的腦袋,腦袋上凸起的尖角撥動水紋,盪漾開一些奇異的彩光,上面有幾隻特別的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從犄角縫隙裡鑽出來,遊動了一圈,又鑽了進去。

    “這孩子!我早就說過,不要去惹人間那些修仙的,非要去惹,咱這水晶宮裡待著不是很好嘛!”

    他對著前來報信的夜叉揮揮手,“去,把少爺叫回來,好好面壁思過。”

    夜叉得令而去。

    忽然一個聲音自虛無中響起。

    “南迪大王,少爺何錯之有,為何要讓他面壁?”

    聽到這個聲音,南迪大王收起煩躁,面上帶了幾分恭敬,說:“時局動盪,修行不易,我曾為溼婆坐騎,數次神魔大戰,僥倖未死,僻居大西洋底,入主水晶殘宮,獨享龍王之寶座,已經滿足了,何必還要參與世間紛爭,得罪人間修士?”

    “大王此言差矣,人間修士何足懼哉?”

    “人間普通修士自然不足懼,但崑崙魏巍,天路尚在;光明聖山,人間亦有傳承;還有魔教殘餘勢力在活動。據我所知,冥王也始終念念不忘崑崙之界,咱還是低調點好啊!”

    “嘿嘿嘿……”虛無中的聲音如深海的水一般冰冷,帶著嘲笑,“大王也只能做個假大王了!”

    “何出此言?”南迪大王不悅道。

    “這裡是龍王之殿,坐在你現在這個寶座上的,本是西海燭龍,他才是真正的深海之王。”

    “嗐,燭龍早就死了,它的屍骨不就在後面嘛,這裡已是無主之地,要是燭龍還活著,俺老牛也不敢來坐這寶座。”

    南迪大王拍了拍坐下的水晶王座。

    可是虛空中那個聲音卻桀桀怪笑起來:“你不是燭龍,這個座位終究坐不長久。”

    “那要如何坐得長久?”

    “要想坐得長久,就要取燭龍而代之。你雖是神牛,與真正的神龍相比,終究差了些。”

    “俺是牛,怎可變龍?”

    “龍的力量不在其形,而在其精。燭龍遺骨在這裡,但其精髓卻被裝在了一個凡人體內,如果能拿回來,我有把握,修復這一身龍骨。”

    “龍骨修復了,於我何用?”

    “大王固然無用,可大王別忘了,少爺乃是神胎所成,借水晶之氣而生,天生得燭龍火靈,如同聖體。若能得一身龍骨,便如燭龍重生。有子為龍,大王自可穩坐西海之王。”

    “哦?”南迪大王一驚,“那麼說,小兒去凡間,是你讓他去取龍髓去了?”

    “正是。”

    “嗯,可是,這很危險吶!”

    “凡人而已,除了那個李沐塵……”

    虛空中的聲音提到這三個字時微微一頓,水晶宮中的氣氛頓時壓抑起來。

    “我久寄龍髓木上,與龍髓木有感應,如果李沐塵在,我一定能感應到他的氣息的。”

    “那個李沐塵,真的這麼厲害?連天邪你都鬥不過他?”

    “哼,我若有真身在,何懼此人?可惜我真身不存,只能寄生於有靈之物。原本借龍髓之木,在南洋得人間穢生,將要成形,卻被李沐塵破壞了。此恨此仇,我必報之。”

    ……

    偉倫德拉張大了嘴,一張臉瞥得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樣紅,上下渾然真成了紅孩兒。

    他心裡無比驚怒,眼裡的火簡直要把馬山淹沒了。

    可是馬山的話讓他無法反駁,自己的確說過馬山贏了,這條船以及船上的一切都將屬於馬山。

    偉倫德拉內心再怎麼驕傲,再怎麼自比聖人,也忍不住了。他的目中閃過一絲殺意。聖和魔,有時候就在一念之間而已。

    不過馬山沒有給他機會,就在他殺意濃烈,魔性即將爆發的時候,馬山哈哈一笑,說:

    “當然,你不是物品,你是高貴的少爺,是三百年一齣的天才,是聖人轉世,我怎麼能把你據為己有呢?就算你願意跟著我,我也養不起你。”

    偉倫德拉鬆了一口氣,這頓馬屁拍得他很舒服,臉色緩和下來。

    但馬山的話鋒一轉,又說:“可是呢,願賭服輸,你自己輸給了我,如果就這樣走了,傳出去恐怕有損少爺的名聲。”

    “你想怎樣?”

    “這樣吧,我也不要你這個人,包括你的手下,還有這條船上所有的人,你想帶走誰,都可以帶走。你只要回答我兩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等我問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你願意呢,等你回答完問題咱就兩清,你不願意呢,也沒關係,你也可以走,我不強留你,但偉倫德拉少爺在賭界乃至修行界的名聲可就……”

    馬山聳聳肩,從桌上捏起一枚籌碼在指間把玩,又隨手扔了出去。

    偉倫德拉稍微猶豫了一下,說:“好,你問吧。”

    旁邊的阿比謝克嘆了口氣。

    自家的少爺終究還是太年輕了,被馬山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過阿比謝克並不擔心馬山會從少爺口中套出什麼秘密來,因為馬山很快就會死的。

    他比馬山更清楚自家少爺的脾氣,驕傲固然驕傲,小氣也實在小氣,得罪了少爺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所以底下的人,包括阿比謝克,即使發現少爺做錯了什麼,也從來不敢說。就比如今天,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馬山在套路偉倫德拉,但他一句也沒有提醒,因為提醒了以後,除了顯出自己的能耐和少爺的無能之外,沒有任何好處,而少爺恰恰最忌諱這點。

    阿比謝克甚至有些憐憫地看了馬山一眼,原本只是一場賭局,輸了也只是輸一根肋骨。驕傲的少爺在取他的肋骨後,會留他一條性命。

    但是現在,馬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