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豐渾身一顫,想起剛才的事,不覺有些後悔。他根本沒有想過要殺四師兄,那句“殺了他”是在無意識狀態下脫口而出的。
在天都的師兄弟裡,四師兄曾憶之最是恬淡超然,和誰都沒有恩怨,姜子豐怎麼會想要殺他?
可是對姜平姜成的命令也的確是他下的,這一點根本無法辯解。
“老祖救我!”姜子豐差點哭出來。
“哼,沒出息!”高傒罵道,“不就是殺了一個彈琴的嗎?雲陽子的弟子當中,唯一有點用的列乘風已經不在了,劉崇俊也落入了山河社稷圖中,沒有這兩個人,剩下的人不過是一盤散沙,不足懼。”
姜子豐苦著臉,暗道,你是不足懼,可我怕呀!
“向晚晴已經在聯絡他們反對我了,現在出了這件事,他們一定會找上門來。他們會殺了我的!還有,將來師父知道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你不說,雲陽子怎麼知道?”高傒道。
“我不說,他們會說啊?”
“你不想讓他們說,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
“有一種人是不會說話的。”
“什麼人?”
“呵呵,”高傒微微一笑,“死人!”
“啊?!”姜子豐大驚,“老祖的意思是……把他們全都……”
“雲陽門下十八徒,若只剩你一個,你不就順理成章當上掌門了嗎?”
“我……”
姜子豐膽子再大,心再狠,也不敢這麼想,更不敢這麼做。
把天都的同門全都殺了,先別說做不做得到,就是心裡這一關,作為一個正常人,也絕對過不去。
看見他這害怕又可憐的樣子,高傒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懊惱,嘴角卻露出一絲輕鬆的冷笑:“我就知道你沒這個膽魄!算了,我也不逼你,這樣吧,你現在就去通知所有天都弟子,就說老四被山下的敵人殺了,再以代掌門的身份發號施令,讓他們去天路攔截敵人。”
“啊?這……這能行得通嗎?”姜子豐疑惑道。
“怎麼行不通?除了你我,誰知道曾憶之是姜平姜成殺的?何況他剛剛去天路禦敵,和人家大戰了一場,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高傒說道。
姜子豐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不禁鬆了一口氣,又對高傒佩服起來。
“我這就去!”
姜子豐正要出去,高傒忽然一抬手,一道勁力橫穿寬闊的天瓊苑大殿。
“什麼人,鬼鬼祟祟,給我出來!”
隨著他的掌力送出,虛空層層爆碎,大殿裡的整個空間就變成了層層疊疊的水晶狀。
姜子豐頓覺呼吸一滯,身體彷彿被玄冰凍住,就連神經都麻木了,連神識都幾乎無法施展。
在那碎裂的虛空裡,出現兩個頭大身矮的老頭,落到地上。
“哎喲,被發現了,快跑!”也不知是其中的哪一個說了一嘴。
兩個矮子一人一半,拖住地上已經被腰斬成兩截的曾憶之的身體,往地下一沉,那玄玉鋪成的地面竟如水一般化開,讓他們迅速沉了下去。
兩道劍光從姜子豐的身後射出,直刺地面,卻只聽叮叮兩聲響,地面又已變為堅硬的玄玉,只留下被劍氣刺出的兩個深深的凹坑。
“追!”姜平和姜成同時飛身而起。
“不用追了!”高傒沉著臉說,“這兩個傢伙很難纏,讓他們去吧。只要還在天都,他們就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姜子豐才緩過一口氣來,剛才那一剎那,高傒的掌力差點沒把他的經脈震碎,讓他元神出竅。
“老祖,那兩個人是誰?”他還有點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兩個大頭矮人帶走了四師兄的屍體。
“你不用管,只管按計劃去做你的事。”高傒說道。
“可是,四師兄不見了,我要怎麼對其他師兄師姐說?”
“斷琴在此,琴上有他的血跡和魂氣,你就說這是你從戰場上搶回來的,可惜沒能奪回他的屍體。”
“這……”姜子豐有些猶豫,抬頭看見高傒冰冷的目光,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答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便帶著姜平姜成,離開了天瓊苑。
……
在天都西北側,漂浮在天空一角的一座倒懸的小山,這裡已經屬於天都邊緣,十分荒涼,黑色的石頭和白色的冰相互堆疊出一幅特別的景象。
虛空里人影一晃,野仲和遊光各托著半截比他們身體還要高些的殘軀,出現在雪地上。
兩個人把曾憶之的屍體放下,在雪中拖行了一段,拼放在一起。
“死了沒有?”遊光問道。
“差不多死了。”野仲說。
“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是活著,什麼叫差不多死了?”
“這小子的修為還可以,神宮堅固。”
“神宮堅固有什麼用?魂都沒了!”
“不,他還有魂。”
“還有魂?魂在哪兒?”
“他的神宮裡藏著一個音符,上面附著著一縷殘魂。”
“那麼說,他還有救?”
“不,沒救。”
“不是還有殘魂嗎?修為到了他這種境界,散去的魂魄不會那麼快消失,加上你我在,幫他還原魂魄,應該不難吧?”
“還原魂魄不難,問題是……”野仲看著曾憶之的屍體呲牙咧嘴,抓耳撓腮,“你懂音律嗎?”
“不懂。”遊光搖搖頭。
“還是的,咱倆都不通音律,沒辦法把這一縷殘魂從音符上剝離出來。不能剝離出來,後面的事情也就無從做起。”
“這還真是個難題,看來我們得先找一個精通音律的人才能救他。”
“我看不僅是精通音律,恐怕這音符,還有特殊的意義。”
“什麼意義?”
“情根!”
“情根?”遊光恍然,“你是說和那個懷了魔孚胎,被關進山河社稷圖的小妮子有關?”
“應該是了。”野仲說,“這小子明明是超然仙種,卻是個痴情子。他以琴入道,音符是他的道根。又是個痴人,情根深重。情根與道根糾纏在一起,才有了這枚深藏在神宮裡的音符。”
“看來這情根是他的悟道阻礙,今日卻救了他一命。”
“所以這就叫道不可測,或許這也是他的劫數。”
“死又沒死,救又救不活,那現在怎麼辦?”
“唔,要不……”野仲看著斷開的兩截殘軀,“先縫縫?”
第1283章 為四師兄報仇
姜子豐來到風信園。
這裡是管理青鳥、收發訊息的地方,原先由宮伯打理,宮伯死了以後,這裡就無人管理,顯得有些荒涼。
姜子豐便放出青鳥,以代掌門的名義,給各處山頭的師兄弟們傳出急令,讓他們來風信園集合。
掌門急令,弟子們自然不敢耽擱,不一會兒就都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五師兄雲鶴,一邊進一邊喊:“是師父回來了嗎?”
見只有姜子豐一個人在,又左右尋找:“師父呢?誰傳的信?”
姜子豐說:“我傳的信。”
雲鶴不滿道:“師父不在,能傳掌門令者,只有大師兄,你怎麼可以隨意亂傳令?”
姜子豐說:“師父不在,大師兄也不在,又發生了緊急的事情,事急從權,我只能行代掌門之職責。”
雲鶴冷哼一聲:“哼,大師兄被困山河圖,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當初高傒宣佈將大師兄困入山河社稷圖中的時候,雲鶴等一眾弟子就十分不滿,但高傒是天都長老,輩分比他們高許多,又有所謂的證據在手,他這麼處分大師兄,弟子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等著師父從萬仙陣中出來,再討公道。
後來向晚晴給他傳信,說了事情真相,雲鶴將信將疑,畢竟事情重大,不能衝動行事,只能等待事態發展。
現在姜子豐代行掌門令,雲鶴當然不滿。
“五師兄,先別管大師兄的事了,現在四師兄死了!”姜子豐做出一臉焦急的樣子。
“什麼!”雲鶴大驚,“四師兄死了?怎麼死的?”
此時,外面其餘天都弟子也都陸續趕來,正好聽見,一個個都大驚失色,急忙衝進來詢問。
“四師兄去天路攔截林曼卿,勸他不要上天都來搗亂,沒想到……”姜子豐帶著悲聲,“沒想到,他被林曼卿給殺了!”
眾人聽聞姜子豐此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一時間,風信園裡鴉雀無聲,唯有呼嘯的風聲灌入園中,更添幾分悲涼。
六師兄邊子遠率先回過神來,一個箭步上前,揪住姜子豐的衣領,怒目圓睜,大聲吼道:“姜子豐,你說的可是真的?四師兄他修為超凡,怎麼可能被林曼卿輕易殺害,你莫不是在誆騙我們!”
姜子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六師兄,這種事我怎敢撒謊?我是親眼所見啊!”
九師兄樂延平皺著眉頭,滿臉狐疑地問道:“既是親眼所見,那你為何安然無恙?四師兄遇難,你卻毫髮無損,這如何說得通?”
姜子豐心中一緊,但他早有準備,臉上露出悲痛欲絕的神情,緩緩說道:“當時,我恰好趕到,想要助四師兄一臂之力,可那林曼卿太過狡猾,趁我不備,對四師兄下了殺手。我拼了命地與她周旋,才勉強搶回四師兄的斷琴,而四師兄他……他卻被腰斬成兩截,當場就沒了氣息。我實在無力再奪回他的屍身,只能回來召集大家,為四師兄報仇雪恨,絕不能讓林曼卿那惡婦殺上天都!”
說著,他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捧出斷琴,斷琴之上有凝固的白色仙人血跡。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那把斷琴上,看到這觸目驚心的一幕,現場死一般沉寂。
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斑斑血跡之中,還殘留著四師兄所獨有的灑脫的魂氣,那種熟悉的氣息,讓大家彷彿又看到了四師兄那散發披襟的模樣。
“為四師兄報仇!”
憤怒的情緒如野火般迅速蔓延,眾人紛紛拔劍,恨不得立刻衝下山去,找林曼卿算賬。
唯有云鶴、胡冷山、杜青灰和唐婧徽卻顯得較為冷靜。
他們幾個都和李沐塵關係密切,雲鶴剛剛去天路上和林曼卿打過交道,不覺得這是一個可怕且不可理喻的女魔頭。
胡冷山本就是錢塘人,他的後代胡氏一族在錢塘也是望族,和禾城林家多有往來。這十多年來,錢塘和禾城發生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杜青灰和唐婧徽更是常去九龍島,十年前剛經歷過東海九龍島之戰,對山下那些人十分了解。
他們心裡都不認為林曼卿會殺四師兄,但證據擺在面前,也不容置疑。
“各位師弟師妹,先冷靜一下!”雲鶴開口道。
雲鶴排行第五,在這裡輩分最高,他一開口,其他人都安靜下來。
雲鶴緊盯著姜子豐,目光中透著審視與懷疑:“此事太過蹊蹺,林曼卿與四師兄無冤無仇,為何要痛下殺手?況且,以四師兄的修為,要斬殺他可不容易。老十五,你把戰鬥的細節說來我聽聽,都有哪些人?是林曼卿親自動手的,還是她身邊的人出手的?用的是什麼法器,戰鬥了幾個回合?”
姜子豐一聽心裡有點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