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那个圆滑的中年高层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有些沙哑：
"各位……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没人接话。
但中年人注意到，有几人的眼神，在听到他开口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
好像终于有人替他们说出了这个问题。
扫视一圈，中年高层心里反而咯噔一声。
他读懂了。
这几个人，已经动了接受一切的心思。
他们显然打算听从周震北的安排。
虽然中年高层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为了以防万一，还要要再确认一遍。
中年高层咬了咬牙，声音压低：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你们可要想清楚，我们是什么人？"
中年高层有意提醒，声音也凝重了许多：
"我们是金城的根基！"
"中枢信任我们，百姓依赖我们，我们身上担着整个金城的安危！"
"现在周震北让我们帮他骗中枢、骗百姓、骗所有人。"
"你们真的甘心？"
"甘心当一个叛徒？"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场有几个人，明显动了动摇的表情。
但中年高层很快就发现。
那些眼神闪动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不是愧疚，而是警惕。
冰冷的、充满防备的警惕。
就好像他说的这番话，不是在唤醒众人的良知。
而是在威胁他们。
是在暗示：谁敢听话，谁就是叛徒。
谁敢听话，他就会把谁推出去。
随着冰冷刺骨的视线投来。
中年高层瞳孔一缩。
他明白了。
现在不只是他在试探别人。
别人也在试探他。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目光丈量彼此的立场。
谁是可以信任的？
谁是随时会把自己卖了的？
谁会在转身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中枢，把今天的一切都捅出去？
然后用所有人的命，换自己的清白？
这种猜疑的想法一旦滋生，就像毒药一样，迅速蔓延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里。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老陈。"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平时不怎么起眼，但此刻，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清醒。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来。
老者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中年高层老陈皱眉反问："什么问题？"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的孙女，在军部地下设施里。”
"如果不听安排，恐怕我的孙女会被......"
大厅里，气氛骤然一紧。
是啊，他们的亲人在周震北手里，他们真的有下决定的资格吗？
在座谁没有家人？
谁没有在乎的人？
周震北彻底抓住了他们的软肋。
老者继续开口：
"你说我们是金城根基，说我们应该担着金城的安危。"
"说得好听。"
"那这个根基，给谁当？"
中年高层脸色一变。
"你……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
老者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只是一个老头子。"
"我不想当英雄。"
"我只想我孙女活着。"
老者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不敢说出口的心声。
但依旧有几人板着脸，眼中依旧满是犹豫。
老者却突然话锋一转，冷声补充道：
“我想说的很简单。”
“孙女没了可以再生，再养。”
老者顿了顿，用力拍了拍桌子：
“砰！”
“砰！”
吸引所有人注意后，他这才提醒：
“这个位置要是没了......”
“那一切可就都没了。”
此话一出，原本犹豫的目光顿时散去。
沉默在蔓延。
但这一次，沉默的性质又变了。
不再是恐惧的沉默。
而是一种，默契正在形成的沉默。
就连中年高层老陈，也默认了老者的说法。
他们一路走到这个高度，实在是太难了。
谁都不愿轻易放弃。
哪怕失去一切都不在惜。
就算周震北不用亲人威胁，只要答应他们，未来金城会改名，但他们的职位和实权不会变。
那么他们也一定会立刻同意，所有人做会出同样的选择。
老陈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
那些原本坚定的人，眼神开始动摇。
那些原本愤怒的人，表情开始痛苦。
那些原本义正辞严的人，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没有人挣扎，只有表演。
"够了。"
又一个人开口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平时雷厉风行，此刻声音却有些发颤。
"别争了。
她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中年高层脸上：
"老陈，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你的想法很危险。”
女人认真分析：
“你想想——"
"就算我们当中，有人不想听从周震北，想上报中枢。"
"然后呢？"
"消息传出去了，中枢反应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周震北会怎么做？"
"他会先杀我们的家人。"
女人表情严肃：
"然后，他会杀我们。"
"因为他知道了我们背叛他的立场。"
"到那时候，不只是我们的家人完了，金城也完了。"
"所有人，一起完。"
老陈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于是故意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听话。"
女人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似乎怕其中有误会，她又再次开口补充：
"先听话。"
"保下家人。"
"保住我们自己！"
"然后......"
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深。
"等。"
老陈：“等什么？”
"等周震北出错。"
"等中枢反应过来，发现真相。"
"我们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如果金城平安无事，到时候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从头到尾讲清楚。"
"该是谁的锅，就是谁的锅。"
"我们不一定是功臣，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到时候我们再主动承担责任，想必中枢不会追究的。”
“大家最多也就是换个平替位置，不会有什么事。”
这番话说完，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仿佛达成了一种共识。
不需要表决，不需要誓言，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点头。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她没有说错。
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先活下来。
然后，等。
等局势变化。
等有人能打破这个死局。
"我同意。"
老者第一个开口回应，声音异常冷漠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