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那邊是否有動靜?”

    聞言,其中一位淮南劍士拱手道。

    “王上,我們的人一直盯著楚王府邸,但暫時並沒有任何動靜,楚王一直就在王府中專心治學,並無異動!”

    英布面上浮現出一絲異色,心中暗忖。

    “難道天子還能忍受楚王心懷異心?”

    楚王韓信天生是個兵家奇才,若無韓信輔佐,十個劉邦也打不過一個項羽。

    只是如此聰明的一個人,卻有著近乎固執的迂腐。

    那個無賴眼裡只有一幫子沛縣功臣,哪裡還有其他人的功勞。

    不過這一次他或許有把握將對方拉過來。

    他已將楚王私藏楚將鍾離昧的訊息傳了出去。

    只要韓信反了,這大漢皇帝之位是誰的還未可知!

    一個韓信抵得過數個燕王臧荼。

    ……

    雲夢澤之畔,下邳。

    這裡距離霸王故里下相不遠,韓信原本是齊王,大漢建國後改封為楚,藩地佔據著原楚國大部分地盤,九佔其五,包括薛、泗水、東海、鄣、會稽五郡,甚至遙遙掌控著肥沃的齊國,可謂權傾天下。

    下邳的楚王府卻並不奢華,反而十分簡陋。

    韓信此時剛剛年過而立之年不久,正是春秋鼎盛時,一身華麗的王服,氣質華美,更多了一絲威嚴。

    此時在王府中央,卻有一人痛陳利害,高聲道。

    “王上,您如今的處境,已經利刃懸頸,您怎麼還能安坐於此,讀書治學?”

    黑袍老者面上痛心疾首,韓信聞言失笑,擺擺手道。

    “蒯先生何出此言?”

    蒯通見此,連連搖頭。

    “楚王難道不知曉,你藏匿鍾離昧之事,早已人盡皆知,天子至今未曾發作,必是圖诌h大,楚王焉能置之不理?”

    韓信聞言微愣,不由放下手中狼毫,疑道。

    “先生怎知本王收留了鍾離將軍?”

    蒯通有些絕倒,半晌才道。

    “現在外面都傳言,王上收留鍾離昧是因為對天子早已心懷不滿,準備伺機造反,推翻朝廷!”

    韓信蹙著眉頭,滿臉不屑。

    “本王怎會造反,昔年天子讓本王執掌百萬大軍,本王都未曾反叛,反而如今天子登臨九五,我要反叛,這分明說不通!”

    “此乃外族離間之計,天子絕不會採信!”

    他說出來,甚至有些莞爾。

    蒯通搖搖頭,大聲道。

    “王上熟讀韜略,應當知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昔年漢王外憂內患,外有霸王雄踞楚地,另有齊,燕,趙,韓等六國貴族虎視眈眈,若少了王上,他豈不是自毀前程,而今形勢大變,漢王已坐穩皇帝之位,反而國中內外諸王尾大不掉,已成天子眼中刺,肉中釘,食不下咽,焉能容忍!”

    “王上切莫糊塗,中了天子懷柔之計!”

    韓信聞言,也不禁蹙起了眉頭,他並非愚鈍之人,相反天資聰穎。

    蒯通所言的確是切中要害。

    韓信側過身,問道。

    “蒯先生,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蒯通聞言道。

    “王上,我有上中下三策!”

    聞言,韓信笑了起來,這些质慷枷矚g用這等方式達到自身的目的,他返回王座之上,道。

    “先生請說?”

    蒯通見此也走到案几一旁,他雙眸深處泛著幽幽寒光。

    “上策將軍用奇兵,此時朝中諸王,乃至於部分諸侯,將領皆因天子分封不均,對天子不滿,若能派遣能言會道之士遊說諸王,共同起兵,縱是奪不了大漢江山,佔據半壁自保,當個實權王侯絕無問題,自可解了這殺身之禍!”

    韓信聞言,臉上笑容漸止,片刻搖搖頭道。

    “天子與我有知遇之恩,若非他,我豈有今日之權勢,我韓信做不出不忠之事!”

    他也有顧慮,一者是不願意,二則是認為就算楚王府舉起反旗,但他麾下有精兵無強將,恐難以成事!

    蒯通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失望之色。

    其實他所言之上策是最穩妥的。

    這個時候朝廷憂患頗多,外有匈奴虎視眈眈,內有諸侯各懷異心,此時造反可謂是天時人和俱在。

    可眼前的楚王信並不知,他此時在天子心頭,與昔年的楚王項羽有何區別,同樣是眼中釘,肉中刺,乃是最大威脅。

    嘆了口氣,他輕聲道。

    “中策則是王上主動上書請罪,托重臣出面,交出鍾離昧,以及楚王封地,封號,所有兵馬虎符,自請削藩為侯,從此深居簡出,做個富家翁,如此可安樂一生!”

    韓信看了他一眼,略微遲疑。

    “何至於此?”

    蒯通徹底失望,又道。

    “下策則是先行綁了鍾離昧送交朝廷,以釋天子之疑,天子縱是心中生疑,但為大局故,必不會下旨降罪,反而是會下旨褒獎王上,只是此後天子必定對王上嚴加防範。

    但這也沒有關係,王上只需在楚地坐觀朝中風雲變化,靜觀其變即可,天子而今已是花甲之年,身上又有多處暗傷,而王上年輕力壯,待到天子駕崩,朝中定會生亂,屆時可進可退!”

    這就是得拼命了。

    但天子可不是坐以待斃之輩,觀他對付燕王的手段就知道,危機已近在眼前。

    韓信坐在王座上,面容上有些遲疑,問道。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路走了嗎?”

    鍾離昧乃是當年他在楚軍中的舊友,對他頗為照顧,兩人情誼不菲,他實不願意為了榮華富貴而捨棄對方,而且他不相信天子會因此事,對他生疑。

    蒯通搖了搖頭道。

    “楚王該有割捨了!”

    說完,他道。

    “除此之外倒可以多結交奇人異士,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夠保住性命!”

    “類似於張先生那般的奇人嗎?”

    韓信雙眸一亮,立時來了一絲興趣。

    他是少數知曉留侯張良之能的朝廷重臣。

    蒯通念頭一動,忽而笑道。

    “楚王也對長生之道感興趣?”

    韓信微微頷首。

    “本王這自然是有興趣的,那飛天縱地之能,哪個不願?”

    蒯通念頭一轉,臉上堆起了一絲笑容道。

    “這倒是巧了,老夫少時有一位好友,而今就在終南山中修行,其頗有道行,他前些日子還與我通訊提及一事,朝廷中就隱藏有能人,善術法,有奇功,楚王若有興趣,不妨讓老夫一行,替楚王請來如何?”

    韓信聞言微微頷首。

    “若他願意前來,本王願以師禮待之!”

    蒯通臉上多了一絲笑容,道。

    “好,老夫就親自替楚王走一趟,順便探一探朝中局勢!”

    他眼底閃過一絲嘆息,這一趟之後,他已是準備離開楚地。

    ……

    北闕,西平侯府前。

    老丁一早就被外面的馬嘶聲,吆喝聲驚醒。

    他開啟侯爵府大門,見到外面眾人不禁吃了一驚。

    只見前面是一位身著青黑色的單層長袍青年官員,其長袍交領右衽,窄袖合身,內襯皂緣領袖中衣,腰間配著青綬,左配劍,頭戴獬豸冠,分明是一位宮廷侍御史,後面那十數位宮廷衛士衣著更加明顯。

    他們著玄甲配刀,臉色紅潤,手腕粗壯有力。

    老丁這些年也已經練出來了,絕不是什麼都不懂之輩。

    他連忙上前行禮。

    “草民丁福見過上使!”

    “敢問上使可是從宮中而來?”

    他心頭暗自叫苦。

    青年官員點點頭,笑道。

    “正是如此,快請西平君侯出來接旨吧,陛下有召!”

    老丁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還是咬著牙道。

    “上使來的極是不巧,侯爺昨日回來之後,已經宣佈閉關,閉關之前說不能見客,也不能打擾,以免影響修行,草民也不敢打擾。”

    紀成閉關之前可是吩咐過,誰來了都不準打擾,這是西平侯爵府的鐵規。

    抗旨雖然很麻煩,但他更怕丟了西平侯府的差事,惡了侯爺。

    御史聞言蹙起了眉頭。

    “難道陛下聖旨也不能接嗎?”

    老丁一臉為難。

    他餘光望向身後,只見小黑緩緩起身,它近乎於牛犢一般的高大身軀緩緩出現在門口,頓時令那侍御史面容色變,連連後退。

    老叮噹即作勢喝退小黑,其後道。

    “上使你看,我家侯爺的修行之所有異獸守護,小人也無法上前,故而只能等侯爺修行成功之後,才能前往宮中,覲見陛下,還請上使替我家侯爺美言幾句!”

    御史聞言無奈,只能拂袖而去。

    老丁見此鬆了口氣,只是還是有些擔憂。

    畢竟那是天子相召,自家君侯未曾出關接旨,是否會判個藐視君王之罪?

    但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大半個月陸續又有各家王侯或是派心腹,或是親自上門,都被小黑逐一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