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糖纸 > 13-20
来,女人又要推男人又要护孩子,忽然就被一胳膊甩到了地上。

    元月一惊,让保安快来,顺便帮忙报警,挂了电话后调出摄像头小心对准,离得近了才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酒臭。

    哭声、尖叫声、怒骂声,元月头疼欲裂。男人骑在女人身上,拳头就要挥落,元月高声喊道:“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警察局大厅里,小女孩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满是泪痕,身上被盖了一件外套。元月刚做完笔录,警察提醒她,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之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要慎重,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她在劝阻间也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有擦伤,不算严重,而再怎么追究责任,今晚的一切都很难给男人定罪。

    元月想说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她也躲了,只是当下没有其他的选择。

    警察问她要不要打个电话找人来接她,顺便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元月点点头,她也想要有人来接她,她的手在抖,但是,她能找谁呢?朋友不在,亲人不在,爱人没有……为什么那次在酒吧,kiki会正好就打电话给了李绪青,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第一反应也还是找李绪青。

    他出差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李绪青顿了顿:“你在哪?”

    元月抬头看着头顶亮得刺眼的灯。

    她有点丧失时间的感受能力,好像很快,李绪青就来了。她看他像是着急地大步迈过来,但推开门来到她面前时,只是眉头比平时皱得紧一点,依旧是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另一边,女人才做好笔录出来,匆匆蹲下身看了看孩子,再起身对着她哭着道谢又道歉。

    女人和醉汉确实是夫妻,她想要离婚离不掉,带着孩子搬到了水岸这套空房,仍然被追踪骚扰,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是他不喝酒的话不会这样的,他以前都不喝酒的,只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

    警察叹了口气,应该是看多了这种事。

    元月听见李绪青轻声问那个女人:“你不是想要离婚吗?”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他给了对方自己的名片。

    今晚医院夜间的急诊异常忙碌,等元月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已经凌晨两点多。出租车一时打不到,两个人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这会儿才开始说话,李绪青问她:“我出差那天,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元月不语。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回来住?”

    他话说的严肃,声音还是挺平静的。元月心想,他对她可能这辈子都是这样了。

    “抱歉,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才搬回水岸的。”

    “元月。”

    元月不解:“我怎么了?”

    李绪青沉沉地看着她,她以前最怕的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此刻也无所谓了,她倒是也很想问,你有什么话也可以直说,为什么不说?

    手机震动,元月低头一看:“打到车了。”

    但现在她不想回家,她想去个地方,问李绪青要不要一起,李绪青默认。

    她上车后修改了目的地,司机大骇,元月提出加钱,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才嘟囔着往郊区的陵园开去。

    下了车,元月车门还没有关好,司机已经踩着油门跑了。

    还没到夏至,黑夜还是长一点。

    陵园尚未到开门的时间,元月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下,李绪青始终站着。她其实有点困了,但挨一会,就能看到日出。

    望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元月想起很多事,也不管李绪青有没有在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反正这儿这么安静,他应该能听得很清楚:“你之前问我怎么跑来这,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不说,我也就不说,但你知道吗?我当时好高兴你会找到我,我那时候才开始真的相信你是在关心我,欸,李绪青——哎呀,我好像很少这么直接喊过你名字,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

    李绪青没回答,元月也没那么在乎答案。

    那是刚上初中的事,爸妈吵架,她试图劝架,妈妈反而崩溃了,让她滚,叫喊着她怎么不死,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那些话太伤人,即使彼时李绪青已经目睹了她家庭的破碎,多次在她父母吵架时带她远离战场,那天他找到陵园来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依然难以开口,但十多年过去了,现在她可以平静地转述过去:“我就真的想着去死,但我又不知道怎么死,可能还是有点怕吧,就来找我哥了,还好我找到了,你那天看到我趴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了?其实我现在还很难相信,他的骨灰就埋在下面,李绪青,你觉得,人死后会有灵魂吗?我当时在想,我哥要是听到妈妈那么说我,应该会难过吧。”

    天差不多亮了,元月抬起头看他,他也看着她,只是逆着光。她还有件事要说,她申请了欧洲的语言学校,下个月出发。

    说完了,元月站起来,脸上还是有笑:“走吧,问问门卫能不能提前让我们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大学毕

    大学毕业那年,元月从樟城去南城,带了总共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从南城回来,大部分东西邮寄,还是拖了两个行李箱,但这次出国,她就带了一个大箱子,只带了未来三个月的必需品,大部分东西她都留在了国内。

    在她休完假复工回去的那段时间,倩姐时不时在她面前讲起自己留学的事,展示曾经淘到的手工艺品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

    有些元月已经见识过,但再听一遍也很有趣,然后有一天,倩姐问她,既然都不结婚了,那要不要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吗?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白昼更长的另一个大陆,从机场坐大巴前往市区的一个小时里,日光始终明晃晃照着绿色田野。车上至少有一半的人应该是游客,结伴出行,元月看着窗外恍惚地想,她就这么来到一个比南城离樟城更远的地方了。

    来之前,虽然也糊里糊涂,但总体上元月觉得自己是做了勇敢的选择;来之后,语言的障碍、生活的不便和饮食的不习惯,即刻取代了新鲜感。

    尽管倩姐远程介绍她的朋友与她认识,热情友好的朋友带她逛集市参与活动,元月自认为也很快地适应了环境,但当她回到家,回想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几乎没有任何一张印象深刻的人脸时,元月怀疑自己只是被动地又开始了一场逃离。

    还好,她会记得今天学的单词,经过的街道风景和随便推开门的小店门楣与装潢,正如倩姐所描述的,可能某天在无意间经过的一个小店里,就能看到特别的手工艺品,不一定精致完美,但别致用心。

    元月自己没赚到多少钱,主要靠以前爸爸打到她卡里的存款,不乱花,本来足够她读完这一年,但来都来了,她也开始有点想试试看申请相关的研究生——然而跨专业、作品集单薄加上语言一般,她不得不加倍努力。学业压力陡然上来后,编织也变成任务,有时候手感都受到影响,自己在国外做的饭也没有国内好吃了,她只能逛街购物宣泄压力,本来花钱就如流水,如此更加刹不住车。

    她给倩姐打电话,说自己好像没有能读的学校,她也问方敏周,她当初在国外读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们都让她放宽心,尽力了就好,顺其自然,别忘了她的首要目的只是散散心。

    她说好。

    元月不明白,自己都快二十五岁了,是差点都要结婚的人,为什么还是这么脆弱?

    计划找一份兼职的时候,元月发现自己卡里多了一笔入款。

    不太心安理得,但她没有把钱退回去。

    她需要钱,她有很多需要缴纳的费用和想买的东西,她想,李绪青应该也不会一直给她钱,可之后,他转款的频率渐高,最后稳定在元月每月要交房租的前后。

    元月算了下账,她决定如果李绪青要她还这笔钱,她是不会还的。

    她想要消耗她和李绪青之间的一切,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自私自我的人。

    无法摆脱的矛盾心理始终困扰着他,比如现在的每一天,她都既想回国又不想回国,和在南城时的心境并无多大差异,她害怕自己会一辈子重蹈覆辙。

    要是李绪青从来不曾关心她……即使现在她变得这么糟糕,她也不能说那就会是一件好事。以前,她真的很感激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一切回到那个时候。

    她要他,但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圣诞月,又多了一个账户给她转账,且金额不少。这下元月觉得她或许还是得找李绪青聊聊,她和他说自己要来读书的本意,并不是让他资助,但找李绪青前,元月先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钱是妈妈给的。

    异国他乡,元月破天荒地和妈妈见了一面。

    她在元月高中的时候再婚,并生了一个小男孩。元月没见过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也不太敢见,因为哥哥和妈妈长得很像。

    妈妈和新的家人来这儿旅游,但这顿饭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在周围一桌桌或是阖家团团或是甜蜜动人的气氛中格格不入,但热闹里,也没有人注意她们。

    元月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必须要说的话,但她想见见妈妈,妈妈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想法。

    妈妈看起来过得很好,和她说话也有微笑,虽然不可避免的有距离感,但有点变回小时候那个妈妈了。

    其实不需要见面元月就猜到了,她肯定过得很好,因为好,所以会想起她,问她的近况,给她钱,来见她。

    无论如何,如果妈妈现在是幸福的,那么元月也会幸福一点点。

    前段时间,她应景织了一条圣诞氛围的小挂毯。语校的老师看到了很喜欢,她指着挂毯上的图案问:“月,这个小女孩是你吗?这个是你的家吗?”

    元月说是的。

    是她记忆里小时候一家人过节的画面:她听了圣诞老人的故事,嚷嚷着要去圣诞老人的故乡,爸爸笑着把她抱起来,满口答应,说以后一家人一起去,妈妈和哥哥在旁边笑着装饰圣诞树。

    老师说,你一定是带着爱创作的,你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爱到底是什么呢?

    小学的时候她在作文里炫耀自己有一个好哥哥的时候,惹得同学或羡慕或嫉妒。他们有人也有兄弟姐妹,但要么吵架打架要么父母偏心,元月不懂那些烦恼。

    或许是她不够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仍然觉得,曾经她和哥哥是同样被爸爸妈妈爱着的,但她会这么想,更多的是因为她确信那个时候的哥哥,是真心爱她的。

    小挂毯可以作为装饰画也可以当作小桌布,怎么处理都方便,元月把它送给了妈妈。

    妈妈拿起来展开看过,道了谢收起来。

    她同样给她准备了礼物,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粉色宝石戒指,她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粉色?”

    元月直接戒指戴上,很高兴地笑:“嗯,现在也很喜欢。”

    吃完饭,她问妈妈,一起拍张照片吧,妈妈有点意外,但也笑着点头了。

    她们上一张合照是十多年前了,那时候元月还没长大,而妈妈还是很漂亮。相机里,她们脸上都带着笑,也彼此贴近,看向同一个方向,只是看起来仍然不像母女。

    隔阂一旦出现就很难消融,也许有心的话冰山也是能融化,但如果无意,就算了。

    谁也没提是否还有下次见面,只是互相客气地祝福,叮嘱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有车来接妈妈,元月向她挥手道别。

    她的公寓距离地铁有一段距离,中间绕点路,会经过一片公共墓园。

    她参观过很多次,不同的墓碑、不同的悼语,有人纪念家人,有人纪念宠物,但都是同样的思念。

    墓园边上的行道树也装点上了圣诞灯饰,元月觉得挺有意思。借着月光,她看见一个不过两岁多的小女孩的墓碑,她用手机照亮,碑上刻的文字是:用所有的爱思念你。

    她没戴手套,两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默默地读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流下来,很快被寒冷的夜风吹干。

    她忽然很想很想哥哥,没有控制住冲动的,给李绪青发去消息,出国半年的第一条,让他有时间代她去看看元煦。

    这晚睡觉前,李绪青发来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的男孩弯弯的一双眼,笑容温柔,一束雏菊静静地躺在夕阳里。

    元月回他:谢谢,圣诞快乐。

    李绪青:圣诞快乐。

    过去这一年时间过得飞快,之后的时间同样。元月到底还是拿到了入学offer,而距离正式开学还有比较长一段时间,她不确定要不要回国一趟,没什么正当的回国理由,除了一身也许也不需要还的债。

    最终她潦草地做了邻国旅游的攻略。

    大同小异但也存在比较的文化艺术,参观的展馆之一,正好有中国的文物展出交流,其中有一件双面苏绣,一面是高山流水,一面是市井灯会,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惊叹不已。

    元月耐心地一点点往前,直到能在最前排最近处看这幅作品。她久久地仰着头,直到旁边的人默默地递来一包纸巾。

    元月连忙低头用手擦去眼泪,然后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道了谢“thank you”,对方也用英文回了她没事。

    把纸巾还给他,看着他的脸愣了愣,有些冒昧,但还是没忍住用中文问了句:“中国人?”

    他点点头。

    她用中文又道了次谢。

    “不客气。”他也用回中文,也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大概是觉得她奇怪吧,又或者想安慰她又怕说错话,元月了然地笑起来,向他表示自己没事,她说:“我只是看得很感动。”

    这个理由似乎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他再次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点局促,但也对她笑了笑。

    他个子很高,气质温和,但有些瘦削,皮肤也略有点苍白。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元月和

    元月和梁睿安结婚的那天,国内的亲朋好友里,只有方敏周来。

    需要签证需要假期,来不了很正常,有些人她只是例行通知,也并不真的想在婚礼上见到,所以只有方敏周,元月反而更轻松自在。

    至于需要父亲牵着女儿的一些婚礼习俗,干脆地删去了,反正是中国人结婚,新娘新郎最重要。

    方敏周问她心情如何,元月说:“非常开心。”

    看出方敏周的欲言又止,元月问她想说什么,方敏周犹豫了下:“就是觉得有点快,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们这算闪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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