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大道仙种 > 第95章 郡主
    萧澈回头,便看见门外回廊上,有几道身影正停在那里。

    当先一人,身材欣长,面容阴柔,穿一袭暗红宫袍。

    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绾得整整齐齐。

    他的年纪不算小,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

    但脸上却透着一股不阴不阳的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挂在墙上多年的刀,刀鞘上积满了蝇营狗苟。

    却仍压不住底下透出来的冷意。

    陈实的眉心猛地一跳。

    气海里的小树苗陡然警觉起来,根须“唰”地立成了一片,树枝无风自动,像遇到了什么大凶之物。

    那人的目光十分温和,在陈实身上停了片刻,又极自然地转开,落在旁边一人脸上。

    “如何?”他问。

    赵静站在那人身侧,一身玄衣,背脊挺得笔直。

    他往厢房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陈实几人脸上一掠而过,冷淡道:“不相干。”

    “既然小王爷如此说了,那便不要耽搁了。”

    “莫让郡主久等。”

    那人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静不再多言,转身与他一同往万钧楼的上三层去了。

    厢房里静了一瞬。

    申太平“呸”了一声,把酒碗往桌上一掼,阴阳怪气地学道。

    “不相干之人,好一个不相干啊赵师弟。亏得咱们当时还巴巴地跑去给他加油,又是喊又是敲锣的,把嗓子都喊哑了。”

    “现在倒好,成了不相干之人了。”

    “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萧澈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了方才的笑意。

    陈实看着那两个消失在上行石阶上的背影,问道:“萧兄可认得那人?”

    萧澈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道:“可不敢乱认。但我看着,像是宫里出来的人。”

    “宫里的人,怎会到咱们天绝剑宗来?”申太平不明所以。

    “所以才不简单。”

    萧澈把酒碗转了两圈,低声道。

    “我听我爹说过,当今天子身边,有十二位近侍太监。”

    “这些人表面上只是打理宫中事务,实则个个都是拔尖的好手。”

    “尤其有几位,修为直逼大宗师,最是难缠。”

    “太监?”

    阿鱼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陈师兄,什么是太监啊?”

    陈实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咳嗽了两声,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申太平却一下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道。

    “小师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太监啊,就是……就是练了一种极高的功法,把自身的至阳之物给舍了,从此无欲无求,专门潜修仙道的高人!”

    阿鱼更糊涂了:“所以……是很厉害的高人?”

    “那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申太平拍着大腿,正色道。

    “你想想,正常人谁能对自己下得去那个狠手?就冲这份大毅力,那便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这叫什么?这叫一剪没,大彻大悟!”

    陈实扶了扶额:“申师兄,你莫要教坏阿鱼。”

    “这哪里是教坏啊,我这是在给小师妹开蒙!以后她要是遇到这等狠人,不得绕着走嘛。”

    阿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陈实的袖子。

    小脸紧绷,极其认真地说:“陈师兄,你千万不要去做太监啊!”

    这一下,萧澈把酒喷了出来,陈实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绝不会。”

    阿鱼又补了一句:“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做太监。”

    厢房里笑成一团。

    青芜一面给萧澈拍背,一面无奈道。

    “小姐还小,你们这些人就不能积点口德。”

    萧澈抹着嘴笑道。

    “我倒是没看出来,阿鱼妹妹这么舍不得陈师弟啊,莫不是真存了什么少女心思?”

    阿鱼一张脸红成了熟透了的柿子,低着头不吭声了。

    笑声歇下来,陈实才重新看向万钧楼阶梯的方向。

    方才那老太监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气息。

    可他气海里的金色树苗,却如临大敌。

    陈实现在敢肯定,这人的修为,远在当日鄢陵县那两个淬脏境的兵家高手之上。

    甚至可能,已经是金刚境大圆满。

    这样的人上了万钧楼,还口口声声说要去见“郡主”。

    咱们这剑宗之上,居然还有一位郡主?

    万钧楼最顶上的听雪阁,灯火如昼。

    窗户外头是三千丈的云海,被月色一照,白得刺眼。

    庄蓠焰懒洋洋地侧卧在窗边,一条胳膊搭在窗框上,手里勾着一只青玉酒壶。

    壶嘴斜斜对着嘴,却也不见她喝,只拿眼睛往窗外瞟。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

    庄蓠焰连头都没回,只笑了一声。

    “哟呵,这不是咱们大内司礼监的孙总管吗?”

    “大半夜的,您不在皇宫里伺候着那一位,跑到我这山门里来,莫不是也想来喝两口酒?”

    那老太监迈步而入,靴底碾过地上的光斑,一点声音也无。

    他走到庄蓠焰身后三步远,整了整衣襟,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老奴孙无咎,给三公主请安。”

    庄蓠焰依旧没回头,只抬起那只提着酒壶的手,朝着窗外轻轻晃了晃。

    “三公主早死了,如今坐在这儿的,是天绝剑宗焱剑峰剑主。”

    孙无咎伏在地上,声音温温的,不急不缓。

    “在旁人跟前,您是剑主,在老奴跟前,您便永远都是公主,这是规矩,乱不得。”

    庄蓠焰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

    灯火下,她的红衣如血,眉目如画,偏生那眼底却结着一层极薄的霜。

    “行了,起来说话吧,你这一跪,我怕折寿。”

    孙无咎又磕了一个头,才从地上缓缓站起。

    “陛下让老奴来给三公主带句话,原话是——‘今年这大比,你也不要太过散漫了。赵静那孩子到底是我赵家的种,也是九弟的独苗,你既在山门之中,便多照看一下。他若有什么不是,你尽管打,尽管骂,可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庄蓠焰把酒壶搁在窗台上,支着下巴看他。

    “所以呢?你今晚巴巴地跑到我宗门上,就为了替那一位传这么几句废话?”

    “我还当是他终于想通了,要给我送几个美貌少年上山来解解闷呢。”

    孙无咎苦笑了一声道。

    “三公主,您就别拿老奴打趣了。”

    “陛下和王爷的心里,都记挂着您,这一次小王爷输给了那青云宗的少宗主,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嚼舌根了。”

    “说九王爷的世子在外头丢了皇家的脸面。”

    “陛下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最近这几日,连翻了几回内书房里的旧卷宗。”

    “老奴伺候陛下一辈子,晓得他这是心里不痛快。”

    “那又怎样?”庄蓠焰晃了晃脚。

    “他赵家要脸面,便自己来教。”

    “一条真龙,连个筑基境的小白脸都压不住,这能怪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