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清泉山》这个从导演到演员都新得不能再新的小电影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开机仪式,陈心眠那边连官微都没弄,演员的定妆照等同于剧照。
甚至连官宣的消息都没有,因为女主角没有官方微博,而男主角的微博号基本都是僵尸粉,陈心眠索性直接放弃,还省了笔宣传费。
就这么在大山中正式开拍,陈心眠每一天都在和预算斗智斗勇,想方设法地缩减开支,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摄,唯一的好处就是外景免费,想拍多久拍多久,不用操心租金。
前期拍的都是男女主互动的戏份,陈心眠需要迅速让池浆和邱瑞熟悉起来,保证后面到了大情绪的戏时,两人能给出更好的反馈。
荷绣对于池浆来说还有一个巨大的难点就是哑巴的设定,前期的准备并不充分,导致她没有太多时间去观察这类人群的生活习惯,虽然手语是会了,每天空闲时间也一直在扣细节,但最后在镜头里,陈心眠还是不太满意。
池浆着实崩溃,她每一天都在尽全力让自己入戏,没有戏份的时候会在陈心眠的旁边一起看监视器学习,又或者会抱着平板随地坐下观摩表演课,以及聋哑人士的纪录片。
但她就是看不见自己的进步,这让她感觉无比挫败。
陈心眠也理解池浆,但她需要兼顾的事情太多了,整个剧组不可能停工来等池浆进入状态,因此她只好选择先拍邱瑞的单人戏份。
池浆备受打击,深夜睡不着没忍住在分组的朋友圈里小小发了个疯。
Ba:【我就是演不好啊!天赐一个表演老师救救我吧!】
但第二天起床她就删掉了,本以为没什么人看到,直到两天后接到了一个她想都没有想过的电话。
“池小姐,你拍摄的地方确实有点远了,来一趟不容易。”
贺添舟的电话,贺添舟的声音。
池浆以为自己拍出幻觉了。
“嗯?”池浆轻轻地发出声音,语气莫名。
贺添舟仿佛能从这一声中想象到她的表情,朝旁边的人示意,默默走到一边去,望眼过去的小镇喧嚣且落后,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可他还是来了。
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贺添舟加快了工作进度,抽了三天时间不远万里,来到西洛村。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别说身边人震惊,就连贺添舟自己都没有想过。
背景音中依稀还能听见牛羊叫,漫天的风声中,池浆的思绪一点点收回,声音转而惊喜。
“你来了?”
贺添舟听出她的兴奋,嘴角也不由地扬起弧度来,他忽略小镇带给他的不适,放低放缓了声音,但却没忍住逗她的心思。
“对,带着表演老师来救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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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是心动且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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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幕
池浆到山口时, 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冲锋衣的贺添舟,他依旧是全黑打扮,头发不似之前见的三七分或者背头, 而是尽数耷拉在额前,削弱了他原本的气场, 看上去平易近人了几分。
这样看, 好像和池浆是同龄人。
贺添舟就这样双手环胸站在山林前, 一眼望去是无边的绿,山上的温度并不高,吹来的风带着秋季的凉, 蓦然间这片绿意中闯入了一抹显眼又和谐的白。
他就这么看着池浆向他跑来,仿佛山中的精灵仙子。
女孩穿着件干净却泛着褶皱的白裙,两簇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胸前摇摇晃晃,贺添舟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戏服, 但不得不说这样简单的白裙真的很适合她。
白裙堪堪到膝盖, 剩下半截全部暴露在冷风中,池浆今天拍的是室内戏,急急忙忙跑出来时也忘了要拿件衣服, 最后跑到贺添舟面前时, 才感觉到冷意。
“你怎么来了?”池浆顶着张干净的小脸问他。
陈心眠考虑到荷绣的设定,有意让池浆素颜出镜, 她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打算把自己晒黑点, 反正等杀青回安北就到了秋天, 她捂一个秋冬就能回到原样。
素颜出镜省了很大一部分的妆造时间,池浆还能多睡会。
贺添舟仔细打量了下,发现半个月没见,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黑了点,但却一点也没影响到她的漂亮,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叫救命。”
池浆撇撇嘴,脸不自觉有些热,不太想承认:“我那叫发自内心的呐喊。”
“是吗?”贺添舟拉过她的手腕,示意她带路,“那你现在呐喊一个,看看老天会不会赐你个表演老师。”
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年纪,池浆朝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就这么将人带去了现场,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贺添舟的身份,只好小声凑到他耳边问。
“到时候说你是我助理,可以吗?”
贺添舟用余光撇了眼池浆试探性的目光,挑挑眉并没有反对:“你的地方,你说了算。”
池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谄媚似得又凑过来,问他怎么来的,又问他表演老师是哪个,总之一路上嘀嘀咕咕个没完。
嘴巴不停,眼睛也不看路,贺添舟轻啧一声,扯过她的手腕抓在手里,压低了声音。
“好好看路,再说话我送你的表演老师回安北。”
陶影这次没跟着,但他远程安排好了一切,贺添舟一个人带着表演老师,在当地向导和池浆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剧组。
这半个月,池浆已经和剧组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见她领着陌生男人来,几个道具灯光老师都过来问了几句。
都是有家室的人,年纪也不小了,完全是把池浆当女儿看,平时也会多照顾她一点。
“没事的,这是我助理。”池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带着纯真的孩子气。
听到这,几个男人撇了眼贺添舟,心想这感觉也不像是助理,但见池浆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继续去工作,没再管这事。
“贺先生,我带你去房间吧。”池浆带他到了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贺添舟不自觉蹙眉,面前坑坑洼洼的墙壁,用纸糊住的窗户,仅靠四根木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的床,冷静了三秒开口:“你住这里?”
池浆点点头,从床底抽出个木凳递过去,“对,我们一大半的戏都是在山里拍,住镇上的话得在路上花很多时间,所以基本都在山上住,我这已经算好的了,剧组本来也没有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贺添舟最后也没说什么,在凳子上坐下,简单扫了眼桌子前的东西,意外发现还有别人的痕迹:“你还不是一个人住?”
池浆坐在床边,默默点头,“对,我和导演住,你上次在饭局见过的那个女孩。”
至少是个女生。
贺添舟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贺先生,我能见见表演老师了吗?”池浆的眼睛里挟着期待的光,语气里也是满满的跃跃欲试,像个乖巧等待奖励的小朋友。
贺添舟站起身,整个人在不经意间柔软下来。
“走吧。”
这是姜涂出得最不容易的一次差,跋山涉水到山上就算了,竟然没一个人管他的死活,旁边陆陆续续走过无数工作人员,而雇他的那个男人一时之间又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打算找人退钱时,男人终于出现了,身后跟着刚才的小姑娘。
“你的老师,你的学生。”贺添舟同池浆和姜涂简单介绍了下。
池浆看到姜涂就跟看到了救星般,越过贺添舟朝他伸手,“老师你好,我叫池浆,后面就麻烦你了。”
姜涂虚握了下她的手指,松开后扶了扶眼镜,“姜涂,叫我姜老师就好,先给我看看剧本?”
学表演的应该没人不知道姜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戏剧学院的顶梁柱,教授级别的存在,曾经带过的学生如今都成了影视圈数一数二的大前辈。
池浆惊喜连连,跑去房间把剧本拿出来。
姜涂看完剧本后,拉着池浆在房间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贺添舟就站在门外透过模糊的窗户看到了池浆的侧脸,大概是有人在旁边调动她的情绪,女孩的嘴角一会扬起一会拉下,最后还滚落了几滴硕大的泪珠。
贺添舟知道姜涂在带她入戏,但瞧见她眼泪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耐,想要亲手为她擦去那些泪。
站了一会,这还是贺添舟第一次抛开压在他内心的所有,来了一个没有喧嚣没有勾心斗角的山林之间,他安静地站在路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峦群峰。
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有人来叫池浆开工,姜涂也得跟着一块,池浆抱着剧本来问他要不要去的时候,贺添舟刚想摇头,但看见那双眼睛后,拒绝的话好像在此刻消失。
认命般地,贺添舟跟在池浆的脚步后,走进了她的电影世界。
不得不承认,陈心眠的镜头虽然稚嫩,但依旧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剧本想要表达的意境。
女导演的眼睛里藏着许多爱情的细节,她将池浆骨相里的美尽数记录下来,也将邱瑞干净出尘的气质拍得恰到好处。
姜涂坐在监视器旁,眼底闪过欣赏的目光,和池浆接触不到三个小时,他能感受到那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能量与星光,池浆几乎是一点就透,再加上本身也是学导演,他在旁边只需要偶尔提点几句。
而当他真正开始了解这个剧组,姜涂就发现了,有的时候一部电影的成功,从上到下都是如此的融洽和谐。
这趟差应该挺有意思,姜涂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眸中尽是对艺术的兴奋与期待,其实剧本说实话并不算好,没什么新意的爱情本,但有趣是眼前的这一切。
或许,他会见证新星的诞生。
池浆的戏份很快结束,拍邱瑞的时候她会乖乖抱着剧本等在旁边,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她难藏表情里的雀跃,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贺添舟的身边。
“贺先生,你不会送完表演老师就要走了吧?”
池浆没敢直视他,这里的眼睛太多,她不敢和贺添舟有过多的接触,就连声音都放低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贺添舟见到她之后总是想抽烟,内心的情绪没办法疏解,可奈何身上并没有带烟,只能强压下去,反问她:“想我等下就走?”
“那倒也没有。”池浆连忙摇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想怎么回答,“那你今天不走的话,晚上住哪里啊?”
贺添舟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随口问了句:“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怎么住的?”
池浆毫不犹豫地开口:“他们都是打地铺的,找了几间空房间,铺上棉絮床单就这么睡,女孩们是两个人挤在床上,不过大家都好好,他们见我们女孩年纪小,总是会照顾我们。”
“……”
贺添舟听完,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住哪里啊?”池浆再次疑惑地撇他。
贺添舟睨了她一眼,“我明晚就走,陶影在镇子里定了房间。”
池浆哦了声,抬眸看了头顶的蓝天,叮嘱他:“贺先生,那你要记得早点下山,等晚了山路不好走。”
小没良心的。
贺添舟嗯了声,算是回答她的话。
在角落里背了会台词,池浆去找姜涂上课,过了没多久又被人叫去继续拍,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收工时已经到了凌晨,出来没看见贺添舟,以为人早就下山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池浆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怀里揣个脸盆,在看见贺添舟穿戴整齐从摄像组的房间里出来时,傻在了原地。
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她连忙跑过去,“你没有去镇子里住吗?”
贺添舟昨晚压根没睡,此时心情一般,但看见池浆一大早又懵又傻的模样,瞬间恢复了大半,“等下传出去,池浆住山上,而她助理住镇上,你觉得有人会信?”
池浆随即才反应过来,挠挠头:“你说的对,那昨晚辛苦你了。”
不是不知道贺添舟的矜贵,池浆和他私底下见了那么多次,这人虽说平易近人,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俯瞰,这才是真正的少爷。
洗漱完,池浆照例素颜去了现场,贺添舟跟在她身后。
“我看别的演员都有助理,你怎么什么都没有?”贺添舟的视线从邱瑞的助理身上扫过。
池浆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无所谓地开口:“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停顿几秒后,才想起反驳他的话:“哪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有经纪人的。”
“人呢?”
“他说他在安北帮我撕资源。”
贺添舟一时不知道是说她天真好,还是愚蠢好,一脸无奈地看池浆没心没肺地跑进镜头前,进入荷绣的故事。
今天天气好,基本都是外景,陈心眠见池浆和邱瑞这段时间磨合得差不多,开始为他们的感情戏做铺垫,上午是漆山送荷绣白裙子的戏。
“你望向他的眼里要有喜欢,要有蠢蠢欲动的心,以及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惊喜与慌乱。”陈心眠在给池浆讲戏。
话落,又看向邱瑞,“你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你会不自觉紧张,甚至是害怕,但更多的是害羞与克制。”
“此时此刻,你们就是互相喜欢的恋人,对爱情有着无限美好的憧憬。”
陈心眠在努力带动着池浆和邱瑞的情绪,姜涂在旁边看,最后说了一句。
“你们会走出清泉山,你们会相爱到白头。”
随着他的话,池浆和邱瑞对视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荷绣和漆山。
陈心眠的一句“开机”,摄影机开始工作,三台监视器上显现出池浆和邱瑞的脸,其中一台专门对准池浆,贺添舟就站在那里看。
漆山走入画面时,荷绣随之扭头,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就已经写满了开心。
而当漆山递上那条白裙子时,荷绣不自觉地脸红,那不可置信的目光,还有不自觉想要去看他的小动作。
原来这就是她望向喜欢的人的目光吗?
池浆把这些隐晦的眷恋处理得很好,只是落在贺添舟眼中却成了一种烦闷。
明明知道是在拍戏,明明知道她是在演别人的人生,可内心翻涌的情绪却在撕扯着他,贺添舟很想扯开那个男人,让她的眼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在四合院的湖边,他蹲在她面前那样。
“有烟吗?”贺添舟随手问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