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你们这群恶心的怪物!给我去死!去死!去死!”顾清夷一边大叫着,一边将手中的符箓精准地甩向那几个斗篷“人”脚下。
那符箓好似长了腿,紧紧贴在其余几个欲扑而上的斗篷“人”身上,它们的动作顿时如陷泥沼,慢了不止一拍,给涂山媞制造出了绝对的空档。
而王铄则在混乱初起的瞬间,已闪身绕过了打斗区域,直奔那阵中的怪物。
他手中的那柄紫竹折扇此时边缘泛起一层灵光,连点数下,几道灵光射向束缚着那怪物的镣铐。
几人随是第一次合力战斗,却默契至极。进攻、压制、配合辅助,几乎在瞬间便各司其职,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涂山媞感受到手中“破春”刺入那斗篷“人”时的异样触感,微微皱了皱眉。那感觉不像是穿透血肉,倒像是戳破了一层皮囊。
她随即将剑拔出,见那剑上果然并无任何血迹,只有一缕带着血腥气的黑雾缠绕剑尖,随即消散不见。
就在此时。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的,仿佛用指甲刮过窗户的凄厉尖啸,毫无预兆地从那只被南知阙压制的鬼眼中爆发而出!
这声音在黑夜中诡异地响起的瞬间,场中几个斗篷“人”动作齐齐僵住,随即开始剧烈地颤抖!
涂山媞瞳孔骤缩,与生俱来的敏锐令她此时汗毛乍立,头皮一阵发麻!她当即高声喝道:“都退开!”
话音未落——
“砰!”
“砰砰砰!”
接连数声沉闷的爆炸声,伴随着布料撕裂与骨头粉碎的声响在几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从那几个斗篷“人”中心爆发出一阵黑雾,带着刺鼻的血腥与腐朽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几乎就在此时,那双鬼眼绿光大盛,竟硬生生扛住了南知阙的“昭明”,化为两道绿色幽光,向不同方向四散遁逃!
“想跑?”南知阙眼神一凛,随即手中“昭明”剑光收敛,由面化点,所有剑气霎时间集中于一线,直直刺向其中一道绿色幽光!
“噗呲!”
一声轻响,那只泛着幽光逃窜的鬼眼便如同被刺破的浆果,在空中爆出了一股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粘液,随即坠落在地。
而另一只鬼眼却趁乱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后院中,黑雾终于缓缓消散。
涂山媞垂眸,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的露出的满地狼藉。
满地都是那斗篷“人”自爆后留下的肢体残骸,残骸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边缘扭曲,竟并未流出一丝血迹。
几颗形态扭曲的破碎头颅滚落在角落,面部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只有半张脸,脸上空洞的眼眶对着上空,便上还零散着几片银色面具碎片。
南知阙将“昭明”缓缓入鞘,目光冷冷扫过满地残骸,最后落在那只被刺穿的鬼眼碎片上。
他走上前,望着那地上的残骸,眼底的寒意几乎溢出。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顾清夷捏着鼻子早早得站到了一边,远远瞪着地上的残骸,满脸都是嫌恶:“看着都恶心!”
王铄从始至终都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在一旁稳稳撑起了一片结界,护住了那一老一小两个和尚,这才没让他们在方才的自爆中被波及到。
他摇着手中折扇,面上神色也不好看:“行动整齐划一,一声指令便瞬间自毁,这背后之人……好手段。”
几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已瘫坐在法阵边缘,面如死灰的老和尚,以及他身旁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不敢抬头的小和尚。
涂山媞缓步上前,绣鞋踩过地上的骨头碎片发出轻微脆响。她瞥了眼阵中那句气息微弱,却仍散发着妖气的躯体,最终停在了老和尚面前。
清瘦的身影被长明灯昏暗的光拉长,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住颓然跌坐的老僧。
此时院中一片寂静,涂山媞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老和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轻轻响起:“我耐心有限。”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一到大场面就写头秃.jpg
这个案子写得我san值狂掉,好变态好喜欢(bushi)
第67章 六十七 一场大火
老和尚听闻涂山媞的话, 面若死灰的脸上,皮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挪动身体,换了个更放松、却也近乎放弃抵抗的姿势, 全然不似白日里那般宝相庄严、沉稳持重。面上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苦笑:“白日里,我便看出你二人并非寻常之人,只是……”
“只是这滩浑水,淌过的人又何止一二, 最后还不是……”老和尚顿了顿, 满面疲态:“罢了, 既然你们今夜能寻到此处来, 那我便告诉你们。”
“今日你们所问那双福村,老衲并没有骗你们。”
老和尚微微抬头,目光看向虚空处,回忆道:“大约是十几年前, 双福村不知怎的, 某天夜里,突然起了一场冲天大火。”
“那场大火很是邪性, 遇水不灭, 烧了足足五天五夜,将整个村子烧毁殆尽, 寸草不生。”
“双福村中百十口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言至此处,老和尚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自那之后没过多久, 临近的无归镇上,便开始传出了‘阴兵借道’的诡事。”
“起初无人当真,只当是坊间怪谈。直到那些声称冲撞了阴兵的人,皆疯癫痴傻, 最后彻底失踪……慢慢地,无归镇日落闭户,就成了镇上铁打不动的规矩。”
涂山媞静静地听着,老和尚所言与他们先前所探到的线索大致吻合。
“老衲自幼长于此地,自然同无归镇民无异。虽觉那双福村事出古怪,却也无从查证,直到三年前……”
老和尚说到这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惧与痛苦:“那日我去西边的山上采药,却意外撞见了一个……一个怪物。”
“那怪物分明生着一双长长的猿臂,却偏偏……顶着一张人脸。”他一边说着,呼吸急促起来:“我本被吓得魂飞魄散,正欲逃走,却发现……那张脸我认得。”
“那是双福村的李木匠,因他家中老母亲病重时,曾常来寺里上香为母祈福。”
“待我上前探查,发现那长着李木匠脸的怪物,早已气绝。”老和尚声音干涩,如同枯木:“我心中实在不忍其曝尸荒野,故而将他带回了庙中,为他超度诵经后葬在了后山树林之中。”
说到这里,老和尚的脸色微变,猛地打了个寒颤,面上血色褪尽:“他们……当夜便寻到了庙中来。”
“他们要求我,日后为他们送来的‘怪物’超度,但必须按照他们传授的方法——便是你们方才所见那超度仪式。”
“老衲虽不是修道之人,身无法力,却也自小诵经佛法,通晓佛理。那阵法分明阴邪歹毒,煞气冲天!我乃出家之人,如何做此等助纣为虐之事?我苦苦哀求他们,只求一死明志,可他们却说……”
老和尚面露痛苦地闭上了眼,艰涩开口:“说我若不从,便将我也变成那般怪物模样,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接下来的话,却好似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畏死,却恐惧会变成那般非人非鬼之物,丧失自我。最终无奈之下,只好屈服。”涂山媞声音平静,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言。
老和尚面露颓然,面如槁木,已见死志,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可知其余的双福村村民都在何处?”南知阙站在涂山媞身后,微微张口沉声问道。
既然老和尚认出了怪物是双福村的村民所变,那双福村的其余离奇消失的村民恐怕也都遭了同样的毒手。
老和尚听到南知阙的问话,茫然地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我只知双福村的人可能都在那群人手中,但是生是死,身在何处……我却一概不知了。”
“后面那些送来的怪物大多都已模样扭曲,面目全非,我也无从辨认。”
方才站得远远的顾清夷也不自觉得走上前,张口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们多久来送一次这怪物?又是从何处而来?你可有跟着他们去探探?”
老和尚愣了愣,道:“他们只在每月月圆子时来,其余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施主未免太看得起老衲了,是因着那超度仪式,他们才勉强留了老衲一条贱命,又怎会告知我此等重要的消息。”
几人皆沉默不语。
问讯至此,老和尚已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但那背后之人太过谨慎,并未留下太多可供追查的线索。
涂山媞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地上已黯淡无光的阵法,以及往生堂内供奉的那尊,已在方才那些斗篷“人”的自爆中遍布裂痕的小罗刹娑像,眼眸微眯。
她转回视线,看向地上的老和尚:“详细说说,你方才所说那超度仪式。”
“方才诸位施主恐怕也看到了,需将三盏引魂灯置于阵法阴、阳、枢三个方位,而后由我,以他们传授的特定姿势结印,并吟诵他们所给‘经文’。”
老和尚顿了顿:“只是那结印姿势古怪,吟诵经文更是不知所谓,老衲只得照做,具体是何意味,却是全然不知。”
“炼魂夺魄,逆转化生?”一直蹲在地上仔细研究阵纹的王铄,闻言忽然抬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之色。
顾清夷满脸茫然地看向王铄,:“逆转化生,那是什么?我怎从未听说过?”
“是一种早就被各大宗门都列为禁术的邪阵,”王铄手中的紫竹折扇隔空虚点着地面残留的纹路,声音低沉:
“据说此阵能将生灵在绝望濒死之际,将其濒临破碎的魂魄与最精纯的血脉力量强行萃取与剥离,因太过阴邪霸道,故而早在数百年前便被各大宗门列为禁术。”
王铄说完,看向老和尚,眼神锐利:“这仪式完成后,他们可会从那尊罗刹像中取走什么东西?”
老和尚听到王铄方才的话已如遭雷击,听他询问,恍惚回神喃喃道:“是……是了,他们每次都要等仪式结束后命我离开,而后在往生堂中呆上一些时辰才走……”
涂山媞低垂着眸,始终未再开口说过话,长明灯在她面上投下了小片阴影,将她的整张脸衬得晦暗难辨。
炼魂夺魄……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这样的邪法了。
那日在王家秘境中,他们所遇到的万兽山弟子中,有个疤脸修士,在双方激战间隙说过类似的话。
涂山媞缓缓抬眼,目光落向阵中那气息微弱的“怪物”,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桩案子背后,又有万兽山的手笔么。
王铄端详着阵中那怪物,折扇顶端灵光轻闪,接连虚点向那怪物身上几处,随即,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那怪物布满獠牙的口中艰难溢出:
“呃啊……”声音低哑,已不似方才那般痛苦的嚎叫。
“我给她渡了些灵气,封住了几处经脉,应是能缓解她一些疼痛。”王铄看着那怪物,面露不忍:“我看她好似要说什么话,但她口中舌头已被拔了,怕是难以开口。”
顾清夷面上的嫌恶之色早已在老和尚坦言之时褪了个干干净净,现下听王铄所言,不忍卒睹,咬牙道:“将人糟蹋这幅怪物模样竟还不算,还要拔其口舌,连痛呼哀鸣都发不出,到底是谁,如此残忍,难道不怕天道昭彰,心魔反噬吗!”
然而,顾清夷话音刚落,还未待几人再张口,便见那阵中怪物用那双血肉模糊,辩不出原形的手,生生剖开了自己腹部那道狰狞的黑色缝合伤口!
“啊——呃!”剧痛让她忍不出发出痛呼,而后,在几人骇然的目光下,她颤抖着,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掏出了一个物件。
她竭力抬手,用那只尚且完好的眼睛,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祈求,望向面前的涂山媞。
涂山媞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从她冰冷黏腻的手中,轻轻拿起了那件东西,放入掌心细看——
是一枚样式很别致的绒花。
她同南知阙在那镇中的首饰摊上所见绒花样式,多是常见的牡丹或杜鹃这一类寻常花样,或是涂山媞头上的梅花样式,而涂山媞手心这枚,却是一只蝴蝶模样。
那枚蝴蝶虽已被血液浸透,却依稀看得出是用靛青色的线精心攒成,蝶翼翩然,很是独特灵动。
涂山媞敛去眸中神色,认真地看向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姑娘,声音放轻:“你这绒花样式很是独特,想来是家中亲人特意为你所做,我会带着它帮你问问。若有人能识得此物,以此寻到你的亲人,我定会帮你转交给他们。”
那姑娘仅存的眼睛里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倏然涌出大颗泪水,眼水跟着鲜血一起,从眼角缓缓流出。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满眼只剩乞求。
乞求涂山媞杀了她。
她太痛苦了。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涂山媞微微抬手,指尖灵光微闪,轻轻点向了她的眉心。
灵光无声没入。
那具报饱经折磨的身躯,最后一点微弱的祈福,也随之永远停滞。
狰狞的面容下,竟依稀显露出一点,属于年轻女子的秀气轮廓。
而后,一点极微弱的莹白色光团,缓缓从那身躯中飘出,在半空打了个旋儿,钻进了涂山媞掌心那枚血迹斑斑的蝴蝶绒花之中。
“她的魂魄早就残破不堪了,方才全凭着一口执念强撑。”王铄望着那枚没入绒花的光团,低声道:“这是她仅剩的一缕残魂了,想来是因着你方才的承诺,盼着有朝一日,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顾清晰已眼眶微红,别过头去:“也不知她家里人如今身在何处,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团聚……”
涂山媞却无意般扫过院墙外那片始终笼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黑暗角落,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
第68章 六十八 失败品
涂山媞指尖灵光微闪, 一道清洁咒无声落下。
那只被暗沉血液浸透的靛蓝蝴蝶,顷刻间焕然如新,翅纹细腻逼真, 微微倾斜间还隐隐有暗光滑过。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蝴蝶,不知是不是那抹残魂的缘故,这只蝴蝶看起来好似同方才有些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