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60-70
样了,像是……更多了些灵动, 与生机。

    她抬手, 将蝴蝶轻轻簪入了发间。那绒花蝴蝶虽已没有了钗柄, 此刻却稳稳停在了她发髻的红梅旁, 翅翼微张,竟好似被腊梅的幽香而引来而来真蝶,在此稍作歇息。

    站在她身后的南知阙收回目光,转向地上那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他语调平淡, 听不出情绪,对那小和尚道:“先带你师父回去歇息, 近日莫要外出。”

    那老和尚闻言, 先是一怔,而后猛地抬起头, 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们不杀我?”

    南知阙摇了摇头:“无归岭非我宗管辖区域,你助纣为虐也是因一时善念才导致被人胁迫,并非本愿, 也未主动伤害他人。于情于理,我都无权处置你。”

    “我们虽不会对你如何,但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多么无辜。”顾清夷在一旁接话,平日里惯常的笑容早已不见, 面色沉沉道:“那阵法阴邪至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说你自幼便学习佛法,通晓佛理,明知不对,却还助纣为虐时,可曾问过你心中之佛?”

    那老和尚并未辩解一句。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他只缓缓转身,对着阵中那个面目全非、早已冰冷的姑娘,郑重叩首。

    额头触地,良久无声。

    小和尚红着眼上前搀扶,一老一少两个背影一步一顿,缓缓消失在往生堂外。

    顾清夷望着那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回头看向南知阙:“现在我们怎么办?”

    南知阙目光扫过正蹲在地上认真拓印阵法的王铄,而后停在了正仔细探查那尊罗刹娑的涂山媞身上,最后斜了顾清夷一眼:“没看其他人都在收集线索吗,你还不去看看这满地的残肢里有何线索。”

    顾清夷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往院中那堆残肢而去:“临行前也不知是哪位让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变脸比我甩符还快!”

    而南知阙说完后,便朝方才被他用剑气所击破的“鬼眼”而去。

    涂山媞却并未留意两人的动静,而是仔细地探查着那尊罗刹娑。

    那尊罗刹娑在方才斗篷“人”的自爆中被波及,此时全身遍布裂痕,涂山媞只微微俯身靠近,便感受到了其中残存的大量混乱且阴邪的能量,以及妖气。

    查至此处,虽仍不清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但这桩失踪案背后的阴谋,她却已隐隐勾勒出了轮廓。

    涂山媞缓缓直起身,垂眸望向阵法中央那个面目全非,辨不出人形的身影。

    烛火摇曳,映在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将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妄图,将妖族扒皮抽骨,拆解血肉。

    或是一身妖血、一截妖骨,甚至那自出生便烙入血脉的半身妖纹。将它们剥离、淬炼,再重新……缝合到另一个人族身上。

    她看着那具扭曲的躯体。今日他们送来这个女子,显然是一个缝合的失败品。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在她体内暴走、反噬、溃烂,最终将她变成了这幅面目全非的样子,被送到这往生堂中,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死如弃芥。

    这往生堂中,何曾有往生。

    可若是成功,又会造出怎样的怪物。

    阴兵、缝合怪物……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慢慢抬眼,望向寺外已有些发白的夜色。

    “天色不早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天便亮了。”王铄也抬头看了看夜空,望着满地狼藉微微皱眉:“我们先将这里打扫了吧,免得天明有人来庙中撞见,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几人合力将那满院残肢尽数收捡封存,而后顾清夷又掏出一大把符箓,将那尊罗刹娑贴了个满身,边贴边道:“我先将这罗刹娑体内的能量与气息封存,而后再慢慢消解,不出三日想必便能彻底清理干净了。”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南知阙便给往生堂以及整个后院都布下一层结界,以防有不知情的凡人误闯进来。

    长明灯里的灯油已尽,后山中传来了第一声鸟鸣。

    天边渐渐透出一丝青白,院里寂静无声,丝毫看不出几个时辰前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激战。

    涂山媞余光扫过院中角落,那道跟了他们一夜的“尾巴”,已经不在了。

    “我们现在去哪?”顾清夷望着几人,目光投向涂山媞发间的蝴蝶:“师妹,你不是说有办法帮方才那个女子寻到家人吗?”

    涂山媞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天亮了,”她抬手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道:“我们先回无归镇吧。”

    他们自后院而出,经过正殿时,看到那小和尚正在庭院中洒扫。见到他们,忙上前行礼:“几位施主。”

    南知阙微微点头,继而问道:“你师父呢?”

    小和尚面色落寞,微微低垂着头:“师父他老人家说自己太累了,想独自歇一会。”

    “这几日,这里恐怕不适合再接待香客了,你同你师父说一声。”见小和尚乖乖点头,他想了想又道:“你二人此番侥幸逃过一劫,却并非从此太平,若能离了此地,往别处去,或许更好。”

    小和尚眼睛泛红,摇了摇头道:“我都听师父的,多谢施主。”

    南知阙见状,也不再多言。

    无归镇的早晨总是格外的热闹。

    天刚蒙蒙亮,街边的蒸笼中已热气腾腾。包子的香味,油锅里的滋啦声混杂着几声清晨的问候,让整个镇子都充满了暖烘烘的烟火气。

    仿佛只要太阳还能照常升起,他们便能短暂忘却夜里的胆战心惊,这寻常却难得的日子还能一日又一日地过下去。

    涂山媞几人穿过热闹的街区,最终停在了无归客栈门口。

    “都给我麻利着些,马上便要开门迎客了!”

    “那边、那边还有这边都擦干净了,别偷懒!”

    邬掌柜中气十足的嗓门便是隔着很远都能听得真真切切。几人刚跨进门,邬掌柜正踮着脚擦柜上的瓶儿,听到脚步声,便头也不回地扬起声调:“贵客盈门,快请进来!”

    邬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定睛一看却发现又是他们几个,脸上笑容一滞,眼睛微微瞪大:“又是你们几个?”

    她扫过几人衣摆与鞋面,眉头越皱越紧:“这大清早的,你们怎的从外头来的?”

    顾清夷下巴一抬,满脸高深莫测:“自然是有要事。”

    “还要事?”邬掌柜没好气地白了顾清夷一眼:“我看你们几个真是嫌命太长,成日里在阎王爷面前蹦跶。”

    “哎你这婶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顾清夷话没说完,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不轻不重地将他拨到一边。

    涂山媞从他身侧探出半张脸,眉眼弯弯:“邬姨,劳烦你今日再给我们开一间上房。”

    “怎么?你们今日还不打算——”

    话音戛然而止。

    邬掌柜的目光落在涂山媞的脸上,却又越过她,死死地盯在了她的发间。

    一只靛青蝴蝶,栩栩如生,翅翼微张,好似下一刻便会振翅而起飞出窗外。

    邬掌柜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涂山媞面露疑惑,歪了歪头,抬起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邬姨?邬姨?”

    邬掌柜猛地回过了神,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扯出笑来:“瞧我这,方才去厨房让辣椒糊了眼,快,你们快上去吧。”

    说着,她绕过柜台,快走至几人面前,抬手抓起涂山媞的衣袖,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哽在喉间:“走吧,我,我,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涂山媞垂眸,看向那只因常年干活,而变得粗糙,满是冻疮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轻轻抬手,覆在了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粗糙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那就多谢邬姨啦。”

    “怎么突然又这么热情了。”顾清夷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嘟囔:“那房间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待几人回到屋中,邬掌柜却仍然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始终看着涂山媞和她发间那只蝴蝶,那蝴蝶自从涂山媞走近无归客栈后,好似变得更加鲜艳灵动了,乍一看,竟与真蝶别无二致。

    此时就连顾清夷也看出不对来了,看着掌柜的一反常态,狐疑道:“邬掌柜,您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邬掌柜攥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勉强笑了笑:“无事,就是看你们在此住得如何,可还习惯?”

    涂山媞上前,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这笑容却不似前几日那般纯真俏皮,而是多了些意味深长:“邬姨,我们还有事要商议,便不多留你在此了。”

    邬掌柜忙点头,有些手足无措,仓皇道:“是,是,你们先忙,我还得去忙店里,我便先走了……”

    说完,她便转身欲离开,刚走了没两步,便听到身后涂山媞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已全然不似前两日那般柔软,而是沉静笃然——

    “邬姨,我们今日都在此歇息。”

    “你若是有什么话,或者想起什么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等你。”

    邬掌柜的背影顿了顿,没有转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作者有话说:

    无J

    第69章 六十九 强大杀器

    见邬掌柜消失在了楼梯间后, 涂山媞才关上了房门,抬手布下了几道结界。

    顾清夷从见到邬掌柜那般一反常态开始便有些疑惑,又听到涂山媞这没头没尾的话, 更是一头雾水,待她布好结界,便忙问道:“师妹,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涂山媞闻言, 唇角微弯, 眼睛轻轻眨了眨, 开口却道:“顾师兄, 我的消息也不是免费的。”

    顾清夷一愣,几乎是在瞬间便想起了那日在鸣玉峰上,他向师妹自夸自己乃归一宗的“万事知”时,也同师妹说了一样的话。

    但他自然不会承认, 听到涂山媞的话, 顾清夷睁圆了自己的那双大眼,转头狠狠瞪向南知阙:“都是你!你把师妹都带坏了, 如今张口闭口都是灵石!”

    南知阙懒洋洋地倚着桌边闭目养神, 闻言连眼睛也未睁开,慢吞吞开口:“你若肯动动脑子, 自然可以不必花灵石。”

    顾清夷气急,转头又问王铄:“王三,你难道不好奇吗?”

    王铄仍摇着他那把折扇, 笑眯眯道:“自然是好奇的,不过嘛……我倒是也有些猜测。”

    顾清夷看着面前几人,合着就他一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刚要开口,便听涂山媞又道:“掌柜的事先放一放, 晚点她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我们先将目前的线索过一遍,定一定接下来的计划吧。”

    南知阙缓缓睁眼,眸中的漫不经心尽数敛去,认真道:“师妹说的正是,方才大家在庙中所探结果如何?”

    提到这个,顾清夷的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凝重:“我方才去看了那院中斗篷‘人’的断肢,骨骼经脉皆错乱,皮肉干瘪,没有一丝鲜血痕迹,绝不可能是活人的残肢。”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曾经好似出现过一个邪宗,擅将活人制成人傀,但因手段太过于阴狠毒辣,很快便被其他宗门合力剿灭……”

    “顾兄所说这个宗门,我好似也听说过,”王铄把玩着手中折扇,回忆道:“好似是叫什么【永生堂】,称其宗内修行弟子皆可有机会得永生,实则是将其制成人傀,用这样的方式实现所谓‘永生’。”

    “难不成是这永生堂又死而复生了?”

    南知阙轻轻摇了摇头:“不像。”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那永生堂可没有将人与妖缝合制成怪物的先例。”

    南知阙此话一出,屋内静了一瞬,谁也没有注意到涂山媞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杀意。

    王铄微微倾身,敛去面上笑意,语气认真:“你也察觉到了?”

    “那么重的气息,”南知阙似笑非笑:“我并非耳聋眼瞎。”

    “将人制成傀儡,再将其与妖族肢体拼接、缝合,最后便成了一个听话的……怪物。”

    屋内的气氛随着南知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骤然变得寂静沉闷。

    他们都清楚,南知阙所言非虚。

    “凡人孱弱,又如何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折腾……”过了半晌,顾清夷率先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看未必能成,恐怕最后都会如同昨夜那个怪物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

    “凡人若是不行,那修士呢?”

    涂山媞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将本就有修为的修士制成傀儡,再将其与妖族拼接,妖族**远强于人族,且各族都有不同的天赋异能,若是同本就有灵力加身的修士结合——”

    涂山媞说着,唇角竟缓缓勾起一道弧度,面上平静无比:“便会得到一个听话、又强大的‘杀器’。”

    饶是几人心中都隐隐对此有一些猜测,如今被涂山媞这样直接捅破,还是令在场的其他三人面上微微变了色。

    “师妹……”顾清夷口中干涩,强笑道:“你别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这么骇人的事,咱们宗门派出去的弟子修为皆不低,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是么?”涂山媞面上笑容不变,眼底的冰霜却越凝越厚:“顾师兄可还记得洛鸢师姐的那几封传信?”

    洛鸢那几封传音中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冷静分析,到后来……词句破碎、语无伦次,最后只剩下近乎疯癫的呓语。

    若那传音是真的,那洛鸢俨然已是落入了对方的网中。

    顾清夷自然也是想到了。

    继而又想到了昨日那面目全非的女子,口舌被拔,任人宰割。

    他脸上勉强扯出的笑,终于一点一点,慢慢褪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煞白。

    他太蠢了。

    他此番跟着阿冲他们来,是想借着来查案的名义,等到时候救出师姐时在她面前邀功的。

    他以为师姐修为那般高,便是遇到了难事,也定有自保能力。

    他太低估对方的丧心病狂,太低估人性的恶,他太自以为是了。

    半晌,顾清夷慢慢转向南知阙,平日里清朗的声线此刻已有些沙哑,轻声道:“阿冲,我们想办法救救师姐吧。”

    南知阙望着顾清夷眼中的乞求之色,眸色沉了沉:“自然,我们此行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王铄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清夷的肩膀:“你也说了归一宗的弟子修为都不低,洛鸢很强的,莫要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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