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媞顿住了脚步, 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之上,那道巨大的阵纹,那条连通着整个场地的阵法——
正在缓缓亮起。
像是一颗沉睡了许久的脏器, 又缓缓地开始了跳动。
“小心!”南知阙说话间,手已经按上了“昭明”的剑柄。
而他话音未落,就见整个坪地上的巨大阵法骤然发出了刺眼的血光!
血红色的光芒从高开中央开始炸开,沿着那些从中心伸出去的纹路疯狂蔓延!
一条接着一条, 一道接着一道——
而那些被阵法牢牢压制的血腥、妖气与腥臭腐朽的气息, 在此刻也如同冲破了牢笼的“野兽”, 弥漫在了在整个坪地之上。
“这——”
白危望着面前的一切, 瞳孔皱缩。话还没说完,地面就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高台四周的石壁开始龟裂,碎石随着震动簌簌不停地落下。
而高台四周的石壁之上,那一扇接着一扇密密麻麻地门也在此刻自发打开, 从门后涌出了无数黑烟, 瞬间将整个坪地掩入黑暗之中!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自坪地之上响起——
“云姑娘。”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如在双福村地下那个灵镜空间时一样, 辨不清方向,也分不清男女。
“既然来了, 就别急着走了。”
话音未落,涂山媞的脚下便骤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圈!
那光圈极其精准地出现在了她站立的位置,边缘急速旋转间, 升起了一道道光柱,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座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昭明”此时已出鞘,寒光一闪, 就在那光柱升起地瞬间狠狠斩去——
剑刃却直直穿透而过,像是斩在了虚空之上,而那光柱却纹丝不动。
白危也几乎同一时间冲上前来,双手抓住光柱的瞬间,掌心泛起了金光。他咬着牙关,双手纹丝不动,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撕开那道光柱牢笼——
依旧是纹丝不动。
白危却始终没有松手,他迅速用余光扫过身旁不远处的南知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双黑眸中银光微闪,正要动作,却被涂山媞制止:“别白费力气了。”
她的神色很平静:“是冲我来的。”
这背后之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已经很明确了,他想抓自己……同那王家一样。
“你是王家的人?”涂山媞抬眸望向虚空,突然发问。
那道声音仿佛被涂山媞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又开口道:“云姑娘既然对吾的身份如此感兴趣,何不亲自来看看,是否与你想的一样?”
涂山媞上挑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勾。
好像猜对了呢。
她望着脚下若隐若现,却还未成型的阵法,又抬头看着几乎已看不清的,还在不停冒着浓烟的那些石门,快速道:“你们两个别管我了,想办法将那些石门上的阵法都毁了。我这里我自己想办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些石门,便是祂的“眼睛”和“嘴巴”。
方才他们三人来到月扶山时,分明没有感应到任何的生灵存在,但此时那背后之人分明能看到她们三人,并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甚至,与自己对话。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的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如此才能这样长时间的完美避开他们三人的探查。
但,若对方修为果真在化神之上,面对他们三个金丹期的“弱者”,捏死他们易如反掌,又何须如此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所以涂山媞可以断定,以此人的修为必然打不过他们三人联手,且……他不愿引起大动静。
如此,那便只有第二种可能。
他在通过某种介物观察着他们,同她对话。
涂山媞从一进这坪地之中,看到这些石壁上的门,便觉得……它们很像无数只,眼睛。
面前这浓稠的黑雾,恐怕也只是障眼法,想以此来混淆他们的试听。
思绪在涂山媞脑中飞速闪过,在她听到南知阙与白危两人飞奔向那些石门时,骤然开始在他们两人脚边剧烈炸裂的阵法,她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冷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声音毫不客气地放大到整个坪地之上:
“自诩聪明的蠢货。”
那道声音不知是被涂山媞这毫不客气的讥讽给气到乱了方寸,还是另外有别的什么事。
总之,祂闭嘴了。
只是涂山媞脚下的阵法却没有停歇,正在飞速的完成中,眼看着那道繁复的纹路即将完成。
狐狸眼中满是讥讽,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阵法必定是传送阵,背后那个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能让他们这么惦记。
狐眸中的讥讽还未散去,一双黑眸便骤然变成了金瞳!
在另一头忙着摧毁石门的白危瞬间有感,猛地扭头望向了涂山媞的方向,眸中满是震惊!
阿媞!她怎能在此时开妖纹!
黑眸沉了沉,又转向了另一头南知阙的方向,面上决绝。
……罢了。
就算如此,二对一,应当能打得过。
而另一头的南知阙,自然也是感受到了从涂山媞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妖气。
他眉头猛地蹙了起来。
那光柱竟如此麻烦,逼得她不得不露出真容?
涂山媞的金瞳在脚下的阵法和面前的光柱上缓缓扫过,眸中金光越来越甚——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面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电光火石之间,便见涂山媞不知何时已经将“破春”握在了手里,狠狠向脚下阵法中的一个点猛地刺下——
而就是这一瞬间!
面前的光柱因阵法被猛然打断而闪了闪,下一刻,涂山媞已出现在了那光柱牢笼之外!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浓烈的黑烟之中!
眨眼之间,她便来到了石壁边缘一道丝毫不起眼的小门面前!
“破春”没有丝毫犹豫,裹挟着磅礴浩瀚的灵力,狠狠劈下——!
“以我之剑——”
“开山斩海!”
剑意裹着滔天巨浪,如同一座磅礴的山峦,狠狠压在了那道不起眼的小门之上——
周围阵法炸开的声音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小门连同周围整个石壁,以及整个坪地,都被剑气砍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噗——!”
又是一道吐血的声音,这次却不是涂山媞了,而是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
“嗤。”
涂山媞神情轻慢地望着面前被她一剑劈得“门”渣都不剩的沟壑,嗤笑一声:“你这么废物?难怪藏头露尾的。”
她猜到对方就算真身不在此处,想要通过这石门上的阵法来观察他们,定要在这阵法之上连一道自己的神魂。
这道神魂被那不男不女的废物藏在了这么不起眼的地方,自以为没人会注意,却还是被涂山媞“看”到了。
涂山媞料到了这些,却没料到,自己一剑下去便能让阵法另一头的人“吐血”。
今日这道“山海战”可是连那日她在擂台之上砍出的三成威力都不到。
却不成想,涂山媞此话一出,像是彻底地激怒了那藏在背后的人。
坪地中本来在源源不断炸开的阵法突然沉寂了下来,弥漫在整个坪地之上的黑烟也不再往外冒,整个坪地之上变得异常寂静。
望着面前诡异的平静,涂山媞却浑身汗毛炸立!
一双狐眸警觉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心跳声在耳中不断被放大。
忽然,坪中不知从何起了一阵微风,涂山媞面前浓稠的黑雾逐渐散开——
就在看到这幅景象的瞬间,南知阙面色骤然大变!
他来不及说话,全身的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拼尽全力地向着涂山媞的方向冲了过去——
涂山媞只觉得面前一阵微风拂过,浓厚的黑烟在散去的瞬间,她面前的虚空,好似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她便狠狠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与血腥气的坚硬怀抱之中。
那怀抱将她整个人紧紧裹进胸膛,一阵天旋地转后,又在地上狠狠地滚了几圈后,他才堪堪撑起了灵力罩。
涂山媞越过那道宽厚的臂膀,隐约看到那虚空被拉开的口子又缓缓地闭合了,下一瞬,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她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这一幕,她印象深刻。
初到万流城时,她曾在一个人族口中得知,有一紫金葫芦老道在四处抓捕妖族,她追着那老道而去,几人一战后,那老道便是被一只撕裂虚空而来的透明大手当场瞬杀。
而今日,那能撕裂虚空的“手”,又来了吗……
可为何南知阙会提前一步察觉,向她而来?
“你没事吧。”面前坚硬的胸膛因说话而有些微微的震颤,声音里还带着些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没事。”涂山媞的声音轻轻响起:“师兄,你先放开我吧。”
说完这话,胸膛终于从她的脸上移开,涂山媞缓缓站起身,撞进了一双还未恢复平静的黑眸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师兄,你认得方才那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九十二 摊牌!
涂山媞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师兄, 你认得方才那东西?”
南知阙狭长的眸轻轻颤了颤,仔细地确认了涂山媞没什么事后,先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听到她的询问,眸中平静下来的神色逐渐变深。
而方才那被撕裂的虚空一击不成,缓缓消失在空中后,连带着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坪地之上还有零星几声阵法炸开的声音,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腐烂的气息, 和逐渐散开的黑烟。
那背后之人恐怕是彻底同这里断开了链接。
白危也在南知阙冲向涂山媞的那一瞬间, 看到了那道虚空裂缝。他虽从未见过这诡异之物, 但妖族对于未知危险的本能警觉,还是让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涂山媞。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了那个心思不纯的人族冲向了阿媞,将她抱住后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而后又瞬间出现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白危神色几度变幻, 最后阴着一张脸准备上前将两人拉开时,南知阙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走近时, 正好听到了涂山媞那句平静的询问, 显然是在问面前的人族。
他看了看自家少主望向那人族时眼底的冷意,又看了看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人族, 颇为幸灾乐祸地闭紧了嘴巴,默默站在了涂山媞的身后,学着涂山媞微微抬起下巴, 睨着面前的南知阙。
两妖一人,本来是一起结伴来此地查案的,如今却在敌方阵营的地盘上,隐隐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南知阙自然是察觉到了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以及师妹望着自己时眼底的晦暗之色。
他面色坦然,似是对此毫无察觉,极为自然地开口承认道:“认识,那是我家的虚空之术。”
涂山媞却似未曾料到南知阙竟如此爽快的承认,一时间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了愣。过了片刻她才又开口问道:“是南家的?”
南知阙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笑了笑:“师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从他开始掏出那张符箓将师妹瞬移到云轩开始,再到星坠秘境中的种种同行经历,当然还有方才——
他从未在师妹面前刻意隐藏过自己修炼空间一术的事。
但师妹却从未信任过他。
或者说,曾经或许有几分信任,但现在好似已消失殆尽了。
面前的少女如今脸上虽挂着微笑,那双漂亮的金色狐狸眼中却满是警觉,像极了一只遇到危险时戒备着的小灵狐。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有些无奈的回答,面上神色丝毫未变。她顿了片刻,刚要张开嘴说话——
“噗——!”
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方才她开启了妖纹后又紧接着施展出了“山海斩”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体内被压制的血脉之力在此时找准了机会,终于又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南知阙见涂山媞突然口吐鲜血,知晓她定是又因为“山海斩”,这情形同她在那日擂台之上以一敌三时如出一辙。
他面上紧张,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见一直在涂山媞身后默默站着的白危猛地上前,将涂山媞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有些无辜的圆眸此时微微眯起,看向南知阙时的眼神里满是野兽般的敌意与威慑。
南知阙没有理会白危,目光越过白危,看向他身后看不清面容的涂山媞,沉声道:“那‘山海斩’本就是伤敌先伤己的招数,我既在此,你何必此时冒险用出?”
可他说完这句话,等了半天,也未等来师妹的回答。
她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白危身后。
而白危见涂山媞不开口,看向南知阙的眼神愈发不善,两只脚微微挪动了站立的位置,从防御变成了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南知阙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他缓缓扯起嘴角,似是想笑一下,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委屈,终于低声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
“你不信我?”
三人之间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白危宛如涂山媞忠诚的护卫,始终站在她身前,守护着自己的女王。
南知阙固执地盯着白危身后露出的一角衣摆,等着师妹开口。
一息、两息、三息……
他一直没有等到师妹的回应。
他觉得好似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么久,终于,微微低下了头。
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伸出,将白危轻轻拨到了一旁。
南知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