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阙此前就听涂山媞提过一嘴此事,所以倒是并不意外。而顾清夷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道:“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他姐姐——”涂山媞指着叶疏对顾清夷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被王家强抓去了,强迫她嫁给王家一个老头子,我们去帮他把姐姐救出来。”
顾清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若有所思道:“王家?哪个王家?”
“玉京王家。”
“哦……啊?!”顾清夷头点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你们要去王家抢婚?!”
“还是那个玉京王家?!”
“小声点。”涂山媞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不是!”顾清夷抬手加了一层隔音结界才又小声道:“你们疯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王家到底有多少高手!别说金丹了,元婴在王家都不够看的!你们以为王家都是王峋那样的草包吗?!”
顾清夷说完,看到神色有些沉重的涂山媞,和面色灰白的叶疏,心下稍安。还好还好,师妹不是南狐狸那等疯子,这等大事面前还是知道权衡利弊的。
“王家真这么强?”涂山媞眯了眯眼,看向脸色颓唐的叶疏,见他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叶疏见状,本来抱着期望的心好似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确实有意向云姑娘隐瞒了王家的强大实力。他之所以当初找到云姑娘来帮自己,除却因为抓住了云姑娘身份的把柄外,便是因为云姑娘并非宗门中人。
他从入宗那天开始,看到云姑娘对待王峋以及听到玉京王家时平淡的反应之时,便在心中盘算此事。
只是云姑娘生性倨傲,戒备心太强,也不爱与人来往,他便只能接近云姑娘身旁的阿梨姑娘。而事情也如他所料,进展的很顺利。
就在他正想寻机会同阿梨姑娘说一说此事时,竟无意间得知了她们的真实身份。
他一直都知道王家背后里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对妖族做的一些事。
他想,这一定是上天赋予他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能救出姐姐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像自己想得那样一气呵成,本来答应自己等从星坠秘境出来后便去王家的云姑娘,却在秘境中迟迟不见出来,自己也被迫被宗门召回。
而后,他又听闻云姑娘回宗门不久便又被派去查什么案子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云姑娘再次回宗门后便迫不及待地去寻了她,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不曾想云姑娘却因一场小小的比试始终昏迷不醒……
诸如此类种种,虽说总有意外发生,但又能迎来新的转机。而他很清楚,这里所有的缘由,都要归于云姑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但现在……恐怕……
叶疏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绝望。
屋中一时变得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既然王家高手如云,”涂山媞终于缓缓开口,神色严肃:“那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
顾清夷:“……?”
“我问一句啊……”顾清夷举起手,声音微弱:“这次行动是必须参加吗……”
“当然不是。”涂山媞笑得眉眼弯弯:“不过顾师兄是不是忘了,能帮洛鸢师姐补全魂魄的神器【灵璧】就在王家,若是此次——”
“去!自然要去!”顾清夷打断了涂山媞的话,义正言辞地拍了拍叶疏的肩膀:“我们都是同门,你姐姐便是我姐姐,姐姐有难,弟弟们怎能坐视不理!”
叶疏脸色有些呆滞,还未从方才涂山媞那句“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中回过神来,此时被顾清夷一掌拍得如梦初醒,连忙看向身旁的涂山媞:“云姑娘……此话当真?”
见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叶疏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南知阙。
南知阙始终未发一言,没说不去,却也没有离开,始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叶疏见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向屋里其他几人深深躬下了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此番大恩,叶疏没齿难忘!”
“日后叶疏定当竭尽己身,誓死回报诸位今日相助之恩!”
“行了行了,你先别急着报恩了,先坐下跟我们说说你姐姐的情况……”
那日后,涂山媞便从药长老的病房中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竹四十八号小院中继续养伤。
只是自她与言不隅的那一战后,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同门的弟子们似是划分成了两派,一些弟子受了外界关于涂山媞在练“邪功”的影响,看到她时便避之不及,好似接近她便会被“邪术”控制,同那日的言不隅一般。
而另一些便对那日涂山媞的“惊蛰”颇为好奇,总是想方设法地在膳堂或天剑峰“偶遇”涂山媞,想方设法借机打听关于“惊蛰”的事。
与此同时,外界那股关于“邪功”的谣言,却是愈演愈烈,而“归一宗云媞”的名字,也随之越来越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所知。
“待叶疏那边事了,我便回家一趟吧。”南知阙坐在竹四十八号的院中,声音有些冷硬:“这谣言因南家而起,也当由南家来澄清。”
“况且,我还要回家查一查他们有没有参与……那怪物的事。”
南知阙自从涂山媞此次受伤后便一改往常,几乎日日都来竹四十八号报到。他将那日大补的药制成了药丸,每日都带着药丸准时登门。
涂山媞嘬了一口手中的茶,摇了摇头:“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那等谣言何必放在心上,待到了宗门大比之时,便会不攻自破。”涂山媞顿了顿,话音一转:“那怪物一事……”
一双狐狸眼好奇地看向南知阙:“要是南家真的参与了,师兄准备怎么办?”
换成往常,换成旁人,涂山媞是万万问不出这样的话的。
但同南知阙相处这些时日,经历了这么多,她已不知不觉间将南知阙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而面前的少年罕见地沉默了半晌,纤长的睫毛微颤,声音也变得低沉:“其实我也不知道。”
竹四十八号小院一时变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响声。
“没关系。”小院中终于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若是有一天,你我之间还是兵刃相见,到那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师兄,你也不用。”
“比起其他人,我更希望是由我来杀了你。”
南知阙愣了许久。
他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少女,终是低着头笑了笑:“好,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师妹给我个痛快。”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但不知怎的,这一回就算是涂山媞每日都吃南知阙带来的大补丸,体内的灵力却总是有些滞涩与空虚,那股力不从心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她体内,怎么修养都于事无补。
而叶疏的姐姐叶琉的婚期也终于如期而至。
归一宗的夜晚一如往常地寂静安宁。
今夜无风,月亮高悬在蔚蓝色的天空之中,映得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多了几分明亮。
四人踏着月光,沿着路一直向着山门而去。直到涂山媞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青石门楼上的“归一宗”三个字,轻轻开口:
“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王家别院
苍梧山南麓, 依山而建着一座与世隔绝,却格外气派富丽的别院——名为栖霞山庄。
山门是整块青玉雕刻而成,门楣之上“栖霞山庄”四字以金粉填描, 在月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入门印入眼帘的是一条清雅的青石甬道,道两侧则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木异花,而这其中最为叫人啧啧称奇的, 是那些奇木的树杈见都缀着不同大小的夜明珠, 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啧啧啧……”顾清夷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看了, 一颗脑袋扭得像陀螺, 口中不停咂舌:“这竟只是王家的一个别院?早知道我当初就来王家学炼丹了!”
“蔽日符时间有限,嘴闭上赶紧走。”南知阙一边说着,抬起脚冷不丁地在顾清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你说话就说话,动脚干什么!”
“你们跟我来, 往这边走!”叶疏压低的气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几人走到院内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旁, 快步从回廊曲折处消失在了黑夜中。
今日是王家长老王崇娶妻的日子。
说是娶妻,其实同纳妾也无甚区别。栖霞山庄中此时稀稀疏疏地挂着几条红绸, 庄内西南角的正厅中摆了五六桌酒席, 宾客三三两两地坐着,看样子多是王崇平日的酒肉朋友, 连像样的宗门代表都没有。
王崇本人倒是一身大红喜袍,脸上的褶子几乎笑得能夹死苍蝇,此刻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 栖霞山庄中的守备也比平日里松懈了几分,山庄里负责巡逻的弟子也都有些惫懒地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偷懒。
“哎,你今日得了多少赏?”
“问这个干什么?我可没钱借你,这钱我还得留着月末了寄回家里呢, 我妹妹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还得留着灵石换银子呢!”
“啧,你看看你那抠搜样子,我就是问问,谁稀罕你那点灵石!”
“不过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今日王长老娶的美娇娘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
“哪家啊,王长老都那么大年纪了,哪个好人家会——”
假山下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对视之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惊恐的神情。
他们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嘴唇不停地张了又合,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仅如此,身体竟也完全僵住无法动弹了,两人只得僵硬的保持着方才闲聊的姿势,就连充满了惊恐的瞳仁都转得极为艰难。
而几乎与此同时,冰冷的锋刃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两人的脖颈,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闪过,照出了两人脸上的惊骇之色。
那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刃紧贴着两人的皮肤,仿佛下一刻便会毫无声息地刺进他们的脖颈。
“好好听我说。”
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男女,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我数到三,你们同时回答——”
“若是答案一致,那待两个时辰后,禁制自会解开。若是不一致——”
那道声音顿了顿,再次轻声开口:“那便不能怪我咯。”
两人冷汗直流,使劲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此时根本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保证自己知无不言。
却不料,还不等身后那道声音再开口,脖颈处的匕首却先轻轻往前送了一寸,皮肤被隔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缓缓躺下。
“一。”
“三。新娘在哪?”
“烟雨阁!”
“烟雨阁!”
两个小厮颤抖着开口,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其中一个忙不迭继续道:
“我可以为您带路!只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没骨气的东西,王家尽是这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倒是懂事。”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满意,却话锋一转:“但无需你多事。”
“烟雨阁在什么位置?”
“从……从这个假山出去后往西走,然后,然后会路过一座木桥,从那木桥穿过后……再往北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座,一座挂着红绸的阁楼便是了。”
小厮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说完后,却听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开口,却是问向了另一个小厮:
“他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千真万确,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新娘的居所自然也是红绸披身,小的万万不敢欺瞒啊大人……大人明——”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两声闷响——
“噗通!”
“噗通!”
那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直愣愣地昏死了过去。
“师妹,咱们就这么毫无防备直接去吗?你怎么知道方才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啊?万一这其中有诈呢,那咱们不是手牵着手一起跳进王家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顾师兄,我出门在外,都是靠直觉。”
顾清夷有些哑然,碍于在王家别院山庄内无法大呼小叫,他只得低声询问:“你是认真的吗师妹?”
“咚!”还没等涂山媞回答,顾清夷屁股上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身后传来南知阙阴测测的声音:“放心,咱们几个就算要死也是一块死,不会留你一个独活的,别担心那么多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顾清夷咬牙切齿的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一旁又传来叶疏略带着歉意的声音。
“云姑娘,诸位师兄,此番因为家姐的事,已劳烦你们太多……若是真的到那时候,叶某定会竭尽全力为诸位拼出一条生路来,只求诸位将我姐姐安全送出这里即可!”
“你也闭嘴吧,”南知阙毫不客气的声音从一旁又砸了过来:“这里面数你修为最低,就算要死也是你最先死,还轮不到你给我们拼生路。”
叶疏闻言,整个人又变得悄无声息,回廊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窘迫。
涂山媞走在最前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后低声道:“都闭嘴吧,一会儿行动听我指挥,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易就死的。”
几人在栖霞山庄的夜色中疾行,路上遇到了三四队巡逻的王家小厮,但因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贴了蔽日符,故而这一路都走得颇为顺利。
但奇怪的是,几人所过之处除了有小厮巡逻外,竟没再遇到任何其他的守卫,像结界与阵法之类的宗门中常见的防卫手段更是一个也没遇到过。
连顾清夷都有些疑惑:“王家这别院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守卫如此松懈?”
“确是同王家主家截然不同。”叶疏也有些困惑:“莫非是因为这只是一处别院,故而王家并未放在心上吧。”
几人未再多言,很快便来到了方才那两个小厮所说的挂着红绸的烟雨阁。
那是一幢独立的小阁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花园深处。
花园四面环水,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