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媞一脚落空, 落在三步之外,轻巧地旋身站定。她回过身来,看着言不隅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 微微歪了歪头。
剑锋凛凛,映着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剑,出鞘了。
涂山媞回身望着言不隅,以及他手上的长剑, 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言不隅的剑, 倒是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他用着同南知阙一样的剑鞘, 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剑鞘之内的长剑也定然同南知阙的相差无几。
但言不隅的这柄剑却与南知阙的大相径庭。
整柄长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似平常的剑那样银光凛凛,倒是闪着金光。更为特别的是,那金色的剑光之下,剑身上竟隐现着遍布剑身的青色符文。
“我承认, 先前是我轻敌。”
言不隅的声音自台上沉沉响起:“从现在起, 我不会再留手。”
涂山媞闻言,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凝重, 竟是展颜笑得灿烂:
“求之不得。”
话音还未落, 便见对面的少年动了。
他双手举着长剑在原地舞动,剑刃在空中如游龙飞舞, 却没有刺向涂山媞——
“他这是什么招?”
“不知道啊,我看他这也不像是在起招,倒像是在——”
“在画画吧他!好生奇怪, 这是什么招数?”
今日来这比武台的看比试的弟子们,大多是天剑峰的剑修弟子,大家看着言不隅的动作都满脸疑惑,有些看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招术。但看台上却有人看的分明——
“咦?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顾清夷看着言不隅的动作, 只几个动作便看出了端倪。他开口间却微微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南知阙,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南家是准备将他培养成第二个你啊。”
南知阙听着身旁好友的调侃,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只平静道:“剑气藏符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若想学剑也可以做到。”
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又画符又练剑的。我看这小子……啧啧啧,也是只学了个半吊子。”
台上的涂山媞此时已无暇再听看台之上的窃窃私语,她望着言不隅的动作,眼中有些好奇。她的手上没有什么动作,却暗暗将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言不隅的剑刃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了青色的痕迹,就如同他那柄长剑之上的纹路一般。
只片刻之间,涂山媞便看清了言不隅在“画”什么。
类似的纹路,她在归一宗的这几个月中,见过许多次。
那是一道符文。
有意思。
随着言不隅面前那道剑气符文逐渐成型,涂山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眸中的光芒也愈演愈烈。
原来如此,倒是很聪明。
可惜——
太慢了。
就在符文即将完成的瞬间,涂山媞动了。
她并没有向言不隅去,而是径直朝着那道即将成型的符文冲了过去!
涂山媞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几乎是霎时间便从数丈之外冲到了那道剑气符文前,硬生生地在台上拖出了一道残影。
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破春”高高举起,向着那道青色的光纹劈砍而下!
言不隅见状,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涂山媞竟会毫不闪避,直接对着符文下手,他更没想到,面前这少女竟会如此大胆,敢直接去碰!
“别碰——!”
晚了。
涂山媞的“破春”触及符文的刹那,青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大盛,继而紧接着便炸开!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沿着“破春”蔓延至她的手臂,生生将她右手边的衣袖撕裂开来,露出了袖中白皙有力的小臂——
小臂上也浮起了几道青色的纹路,像是被符文灼伤了。
而涂山媞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松开手,手中的剑亦没有后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剑柄。
灵力自胸腔内汹涌而出,沿着全身的经脉冲向双臂直到指尖,硬生生地将那股狂暴的符文之力压了下去——
“云师姐竟挡住了那道反噬之力!”
“不,还没完,你们看啊!”
涂山媞握着剑柄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缓缓地朝着那道符文压了下去——
看台之上的弟子们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云媞朝着那道青色的剑气符文冲了过去,继而在那道符文产生反噬后她也只略微停顿了几息,继而便缓缓用着手中的“破春”硬生生地破开了那道剑气符文!
“噗——”
剑气符文被破开的瞬间,言不隅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口中喷出鲜血,不受控地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止住脚步。
言不隅有些怔怔地看着涂山媞,面上是没来得及掩去的不可置信。
“你……破了我的符?”
涂山媞甩了甩已经麻到完全没有了知觉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臂也因为那反噬之力而裂开了数到口子。她不在意地徒手撕下了右手臂已经有些稀巴烂的衣袖,转而用那些衣料将右手狠狠地裹了一圈。
“你这剑气画符倒是有点意思,就是太慢了点。等你画完,”涂山媞的声音慢吞吞地一顿,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开口道:“都够我杀你好几回了。”
言不隅面色猛地一沉,却没有再多言语。
因为涂山媞说得没错。
这本来就是他最近在练的新招式,而涂山媞所说的便是他这招一直都存在的问题。
他之所以在今日使出来,一是想看看这招若在实战中能发挥出几成力量,二是想在战斗中寻求一些破解之法。
却没想到……面前这人却直接将他的符文硬生生地破开了!
他手中握紧了长剑,那柄闪着金芒的长剑之上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方才的凌厉剑气终于从言不隅的体内喷涌而出——
言不隅脚下一踏,青石地面一震!紧接着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用剑气画符,而是抬手直接将符箓之力灌注于剑身。
金色的长剑高高举起,挥出的每一剑却都带着青色的剑芒,凌厉又霸道。
这一次言不隅的攻击,再也不同于之前了。他的剑又快又准,涂山媞侧身避开第一剑,剑风竟堪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了几缕碎发。
没有丝毫间隙,第二剑紧随而至,涂山媞抬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力道,好快的速度。
涂山媞望着言不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言不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剑已至——
这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涂山媞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向前径直迎着剑锋冲了过去!
剑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但她也借此欺入了言不隅的近身范围,左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言不隅反应极快,收剑格挡,却被掌力震得连退数步。
两人分开,隔着数丈对视。
涂山媞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划破的衣袍,血迹洇出,将月白色的制袍染出一小片殷红。她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迹,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再来。”
言不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知为何,莫名觉得隐隐不妙。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想,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再次亮起——而这一次,比方才更亮。
涂山媞站在言不隅对面,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强的威压,心中了然。
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涂山媞微微一笑,在原地消失。
一时间,剑与剑之间的碰撞嗡鸣声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看台上的弟子们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台上交错、分开、再交错,金色的剑芒同“破春”的剑光交织在一起,震得比武台上空的结界几度扭曲波动。
“好快……”
“那个言不隅……竟然能跟云师姐打到这种程度?”
言不隅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青色纹路越来越亮,甚至要盖过了那柄长剑本身的金芒。比武台上空中弥漫的灵气在霎时疯狂涌入剑身,连看台上的弟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这一次,涂山媞没有再给他蓄力的时间。
她脚下一踏,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看台上只留下一串残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言不隅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言不隅瞳孔猛地骤缩,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不顾还在吸收灵力的长剑,双手猛地向涂山媞劈了过去!
这一剑,几乎裹挟着言不隅的全部力量,剑芒已完全变成了青色,剑气化做了一条咆哮的蛟龙,怒吼着朝涂山媞当头斩落!
避不开。
涂山媞本就没打算避。
眼见着那头凶猛的巨龙已向着自己张开了深渊巨口,涂山媞的唇边却轻轻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只见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她睁开了。
瞳孔深处,似有一道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抬起右手,剑指虚点,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惊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你作弊!
看台之上, 一片寂静。
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人看清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言不隅最后一剑刺出,剑气冲天, 几乎冲破了比武台上空的结界。那只剑气所化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了他面前的云媞——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云媞好似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将她手中的木剑随意地刺了出去——
却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那只“巨龙”在半空停滞了一息后, 竟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而言不隅不知为何, 竟也仿佛同那“巨龙”一般, 面色僵硬, 直愣愣地着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直到“破春”的剑刃抵在了他的喉咙处,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眼中充斥着迷茫和疑惑。
而台上的言不隅, 望着涂山媞的目光中,竟也是相同的困惑与不解。只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言不隅的眼底深处, 还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旁人只是观战,便是看, 也只能看到表面。而他方才,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
面前这人刺出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后,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力量搅乱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体内灵力、对他的剑,对一切的控制!
这也是为何他所刺出的那一剑,剑气所化巨龙会直接消失在半空中——因为他当时已经无法再控制它了。
虽然这种失控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依旧让言不隅感到不寒而栗。
他没有理会抵在自己喉咙的剑刃,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涂山媞却没有理会他骇人的目光,只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臂,皱了皱眉头,继而收回了握着剑的手:“你输了。”
说罢,她便转过了身,准备下台离开。
“等等!”
言不隅的声音却在她背后响起,声音凌厉:“站住!你不准走!”
涂山媞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言不隅看着面前这人赢了却想赶快离开,愈发觉得不对劲,断定方才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受控一定是面前这人使了什么非常手段,他的声音愈发激愤,一时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你作弊!”
涂山媞闻言,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她望着面前那面上有些愤然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苍白的嘴唇微微扯了扯,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涂山媞的姿态已不似方才笔直,身子斜斜地歪着,手中的破春此时剑刃抵在地上,似是被她当做了拐杖——
那姿态实在看着闲适自在,仿佛她此刻不在比武台上,而是在某处树荫下同人乘凉闲聊一般。
看台上的南知阙看到这一幕,神情却霎时冷了下来。
下一刻,众人便见到自始至终都在看台上安静地观战的首席蓦地起身,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出现在了挑战台上——
众人见状,本就有些困惑的脸上更是茫然,不由得望向了身边的同伴,却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什么情况啊?有没有看懂的人来为我解惑一二?”
“方才那个南溟宗的说师姐作弊是何意啊?”
“嘁!怕不是输了师姐不服气,所以在这里瞎喊!”
“可是……你们看清楚方才云师姐到底是怎么赢的了吗?”
“我看是看清楚了,但我没看明白云师姐是如何赢的……就听她好似念了一句什么,便赢了……”
“我也是……”
“原来不仅仅是我一个没看明白啊,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在看台上议论不休,都有些不解地看着台上的三人,纷纷都在猜测方才涂山媞到底是怎么赢的。
而在看台一旁的南云峥却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上的南知阙,不知在想什么。
“你来得正好!”言不隅看着突然出现在了台上的南知阙,先是惊诧了一下他如何就突然从看台到抬上来了,却还是先迫不及待地抬手指着对面的涂山媞,大声质问道:
“你们归一宗便是如此对待两宗比试的吗?竟敢公然在台上作弊!”
言不隅的话一出,本就有些嘈杂的看台变得更为热闹。
南知阙闻言,却并未说话。
他一上台便先走到了涂山媞的身后,伸出手在她身后轻触了一下,才往旁边错了几步的距离。
看台上几乎没有人看清南知阙的动作,除了顾清夷和南云峥。
“作弊?”南知阙用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见她的唇色不似方才那般煞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