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人渣,但人美 > 20-30
 某些原因,家里常备得有,他再小心翼翼关上门。

    出来时只见谢容坐在河边长条石凳上,依然保持举着手的僵硬姿势,他小跑过去接住手, “欸?这样子你不难受吗?可以把手放下来呀。”

    谢容冷淡说, “你叫我不要动。”

    想起他是个直脑筋,许殊摇摇头, 他用指尖轻控镊子,谨慎细致挑出嵌在伤口里的碎屑,尽数丢进河里,再抽出医用棉签,浸透足量酒精,轻轻按压、反复擦拭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

    酒精渗透进去,许殊都觉得疼,谢容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小声问,“不疼吗?”

    “疼。”谢容说。

    “那你没反应?”

    谢容想了想,“可以忍受。”

    “唉,我还挺佩服你的,有时候总想拥有你这么强大的心脏内核,可以无视周围人恶意、偏见,没有情绪,只依照自己心意做事。”

    许殊眉眼敛着几分认真,处理好消毒,拿起纱布耐心层层裹住掌心,最后打上个丑陋扎实的结,“如果我也像你这样,或许那些欺负我的人也会害怕我,或者觉得没意思,就走开了,可惜我是个遇事只会哭的废物。”

    谢容的感知系统就像规则运行的程序,他静静看着许殊,淡漠脸上轻蹙眉峰,浮起层细微的茫然不解,他说:“你会拿刀。”

    月辉清亮,沉浸在低落氛围里的许殊顿时被逗笑了,“别说了!看见你倒在那儿,我都快吓死了!”谢容总是这样,乱七八糟几句话总消解他许多愁绪。

    “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废物?”谢容问。

    “唔?”许殊脸微微红,心想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你突然这么问,我都说不出来了……我不好看、能力也一般,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很蠢,越努力越蠢。”

    他羞愧地短短罗列出几条。

    结果谢容没说话,缓缓抬头,仰望着苍穹间闪烁的星辰,倒弄得许殊怔住了,随即失笑摇摇头,小声蛐蛐,“还以为你要安慰我呢。”

    随后同样看向天空,面上渐渐浮起层疑惑,“那条白白红红的是什么?这么晚还有夕阳残留?”

    谢容说,“是银河。”

    “……哦。”许殊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丢人。

    “没有光污染的时候,它会更显眼。”谢容淡淡说,“每个人都身怀天赋,但如果用会不会爬树的能力来评判一只鱼,它会终其一生以为自己愚蠢。”

    突然的转折,让许殊不解看他。

    “你要的安慰,爱因斯坦说的。”谢容面无表情解释。

    “那谢容的安慰呢?”许殊心底暖暖,又故意问。

    “……”

    彼此沉默两秒,这次许殊直接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蹭干泪水,“好了,那谢容你就是条又会爬树又会游泳的鱼。”

    谢容眨眨眼,“弹涂鱼?我不喜欢。”

    许殊眼底泛着星光,侧头细细打量起他,这个人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思考,看书在沉思,连仰望天空也在想象,谢容人很渺小、世界却很宏大。

    他忽然明白那天谢容的话,“你说享受孤独,是觉得这样能安静思考吗?”

    “嗯,宇宙每个变化都能用数学公式解析,信息在我脑子里是多维的,繁多、混沌又新奇。”

    听着听着,坐在河边的许殊也抬起头尝试去分析星河,可除了万千星子错落摇曳的光辉,他看不出任何数学公式,还努力眯眼研究,“奇怪,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他却没注意,不知何时谢容回过头,静静看着他,似乎眼前的人比整个宏大宇宙观更璀璨。

    ……

    接下来的时日,白町忙着复习,方郁情成天发短信谈恋爱,没人关注他。

    唯一让许殊苦恼的,就是天天黏上来的陆霑之,他赶不走、也不敢说狠话。而陆霑之完全是个自来熟的家伙,近几天甚至开始强行给他带早餐了,许殊呆呆提着豆浆包子,“我,我不要!”

    “你跟营养不良的小猴似的,你还不要!你见过九寨沟的金丝猴吗?你和那群小猴子丑得一模一样。”陆霑之挑眉。

    “你这样,不好。”许殊试图讲道理。

    然后陆霑之开始常规冷脸发火,“那你丢了吧,我也不要。”

    从小节俭,舍不得浪费食物的许殊进退两难,嗫嗫说,“可好浪费……”

    “浪费你就收下。”陆霑之瞅准的就是他这点。

    许殊苦恼收回手,看看里面五花八门的品类,想着要怎么还陆霑之呀,自己饭钱根本还不起。没料到陆霑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旁侧,微微俯身,轻而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许殊骤然僵住,惊得双眸倏地放大,瞳孔微微颤抖。不等他回神,陆霑之已经直起身,飞速溜回车里!急驰离开,同样像被惊到。

    手轻轻摸脸,许殊仍旧在发颤,他不明白对方举动何意味,这也是在戏弄自己吗?

    许殊胆小得不敢想,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今天的怪异不止于此,走进教室,他发现自己桌上不仅放着个崭新保温杯,抽屉里还找出封信,时间太早,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在,若不是信封上用钢笔字写着自己名字,许殊甚至会以为别人放错了。

    许殊拿起信封左右看看,悄声问谢容,“你看到送信的人了吗?”

    玻璃窗下,谢容淡淡看他眼,余光扫过信封,再低头看向那本厚得吓死人的洋书,全程一言不发。

    斜阳微暖,少年浑身僵硬,只有被太阳烘烤的耳垂微微发烫。

    见他不言语,许殊满心疑惑地打量起信封,害怕是恶作剧,但封面上的封泥又太好看了,印着杨柳枝叶,就像电视剧里古人传信那样精美。

    或许真是给我的?

    许殊悄悄地想,我就打开看一眼吧……

    趁教室人不多,他小心拆开信封,陌生人用笔锋凛冽的字体一笔一划写得非常规整干净。

    【许殊:

    在整个人类可观测宇宙中,星辰无穷之多,它们被古今中外科学家罗列分布、判定研究。无论是遍布黄金的灵神星,还是充盈钻石的白矮星,这些被普世价值衡定的稀有金属,在地球上的确拥有优秀工业价值和研究属性。

    可从宇宙的尺度来看,一束草、一棵树的价值远远大于所有稀有金属。

    因为是独特的生命,当生物陷入虚无主义的绝境,不再信奉宏大叙述、集体主义时,爱就是生命里的最后神学。

    许殊,当你抬头仰望星辰,无论惊叹于创生之柱还是上帝之眼的壮观绚烂,周而复始的坍缩与死亡,可脚踩尘埃时,由约三十七万亿个细胞和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构成的你,更加耀眼。】

    泪莫名洇染整个眼眶,安静滴落在这封不长不短的文字上,万千心绪尽数翻涌上许殊心头……

    他手忙脚乱想擦干净,却晕开更多笔墨。看完内容的当下,他心里再装不下其他,在最需要安慰的当下,有人送了份最珍贵的礼物。

    许殊想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给他的,原来这么平庸不起眼的自己,在那个人眼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吗?

    他从未听过赞美,原来真正有人欣赏自己时,是这样令人开心又感动。

    许殊虔诚捧着信封,在心底默默说:谢谢……

    这时教室同学逐渐多了起来,白町等人也走进教室,怕惹人笑话,他连忙将信好好放进抽屉里,又用手背抚平眼睛、安定情绪。

    方郁情习惯性踢他桌腿,让人起开,见许殊垂着头、眼睛红红的孬样,边翻白眼边叫骂着坐进去,“衰得要死,整天像被谁欺负了一样,恶心。”

    在学校他熟悉的人实在不多,许殊先是看向身旁少年,而谢容却像座冷硬雕塑巍然不动,完全不看他,许殊掠过困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谢容直白简略的作风,是他写的,应该就会当场交给自己,就像那天给钱一样。

    猜来猜去,看着一同出现的水杯,有个极诡异想法出现在他心底……早晨那猝然一吻与信中爱的解答,许殊心底难免掀起惊涛骇浪。

    ……

    星辰灰暗,倚靠微弱路灯,默默走在回家路上的许殊捏紧书包带,心搏剧烈,他不知道今天那个人还会不会跟上来,只知道,那封信和那一吻,已经搅得他今天在学校坐立难安。

    安静走了许久,原以为他不会来了。

    行至半路,却渐渐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又比任何一次都沉重……

    许殊停下脚步,陆霑之也停下,却反常地没上来逗他,只是紧跟身后,单纯护送他回家一样。对方不说话,许殊又怎么敢开口,一路走走停停,俩人始终没说上半句话。

    回到家关上门时,许殊只见站在斜前方柳树下黑色轮廓,正沉默地盯着自己。

    夜半洗碗时,许殊也还是心不在焉。

    “许殊,许殊?”

    “啊?啊!”

    周黎叫他好几次,这小学弟才有反应,周黎笑他,“洗个碗神游天外去了。”

    许殊表情勉强,“周黎哥,怎么了?”

    “喏,谢那什么容又来了,人看着瘦还像个小升初,打起架来可比你猛多了。”周黎朝外看去,许殊倒是微微惊讶,“黎哥,你也认识谢容?”

    “文杭第一嘛,谁不认识。不过我和怪胎真没办法待一块儿,看久了就想揍他。”吐槽完,周黎又跑后巷偷懒抽烟去了。

    许殊对这学长只了解个大概,但总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说兼职赚钱吧,不高兴的时候连老板都骂,说不缺钱吧,又成天在游乐园、发传单这些打零工的地方撞到。

    走到饭桌旁,许殊温声问谢容,“还是阳春面吗?”

    “嗯。”

    “谢容,你早上看到……”那封信实在纠缠了许殊一整天,他极其想弄清楚是谁给的,可看着谢容青稚黝黑的眼眸,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嗯?”谢容眼底漫开层不解。

    “没什么。”许殊缩缩脖子,将便签贴回厨房。

    主要谢容虽然看着成熟聪明,但年纪上比他小了三四岁,对感情这种事只怕一窍不通,况且同性间的爱太过稀奇,他怕谢容接受不了,嫌弃自己是异类。

    心事重重的许殊全然未察觉,每逢他移开目光,谢容的视线便牢牢追着他的身影。周黎抽完烟,从前门绕进店,就对上少年晦暗沉沉的目光,他缓步走上前,压低嗓音:“嘿,小变态,眼神最好收着点。”

    相处好几周了,谢容才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疏离与抵触。

    “看不惯我也没用,你几岁了?”周黎冷笑,“怕还在靠吞钙片长个头,就学着电影天天跟踪许殊,满脑子全是些污秽肮脏的东西。你这样的小变态,我网上见多了,许殊孤身一人,心性单纯,你最好别去打扰他。”

    谢容骤然转开脸,眉宇间浮起一丝恼意,“我没有。”

    后厨的许殊看见这俩人竟凑到一起,氛围还不怎么美妙,都是怪脾气,他满手泡沫就急着跑出来,小小一只挡在谢容面前,“黎哥,他说话不怎么经过脑子,直来直去的,你别和他计较。”

    周黎视线在俩人之间流转几圈,他忽而恍然地挑挑眉,“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得,你们自己玩吧。”

    见人离开,许殊鬼鬼祟祟凑近谢容,压低嗓音说,“不要惹他,你打不过周黎哥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谢容艰难挪开眼,“你和周黎关系很好?”

    “黎哥吗?我和他倒认识两年多了,人很仗义,但好像脾气不怎么好。”

    “嗯。”见他认真考虑回答自己,谢容眼底划过笑意。

    转眼到周末。

    炎炎盛夏愈发燥热起来,期间凌知城来过很多次,可许婧芝不愿意再见他。

    只是每次凌叔叔过来都要隔着屋门和妈妈讲话,里屋狭小拥挤,父母的事许殊不好掺和,他只能尴尬从后门退出来,顶着烈日,在家周围消耗时间。

    “许殊!”听见有人气势汹汹喊他,转身,竟然是一身棒球服休闲装束的陆霑之。

    心乱好几天,猝然见到人,他下意识就想跑,结果体能完全不及对方,几步就被人逮住,少年钳着他手臂,满脸怒容,“你跑什么跑?每次见到我你就跑!放假就找不到你,你在故意躲我?”

    “没有……”手一收,许殊撞到他坚硬胸膛,抬头见陆霑之下巴上还有青白胡茬,第一次见意气风发的少年露出狼狈模样。

    “那我怎么找不到你!”陆霑之质问他。

    “疼,你力气好大。”许殊苦着脸,小声解释,“我周末去兼职不走这条路,陆霑之,能不能放开?”

    听他说清缘由,陆霑之才平缓脸色点点头,却仍没放开他,“那天我亲你,你在害怕我?”

    缄默几天,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许殊浑身像无数只蚂蚁在乱爬,低声说,“不是害怕。”

    他最渴望有人靠近时,就突然出现一个人,还是全校瞩目的天之骄子,向他剖白心意,待他格外热忱。即使亲自己的是个男人,诡异的,许殊并觉得不恐惧,只是他从不了解陆霑之,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太陌生,许殊不知道怎么应对,更害怕伤害到对方。

    陆霑之紧紧盯着他,看似松弛实则很紧张,“对啊,怕什么!我也没干别的,朋友间这样很正常的!”

    “……这样子啊。”许殊愣愣点头。

    陆霑之见他呆呆的,没得到预料中反应,他揉揉头发有些莫名烦躁,试探性问,“那你……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许殊还真有,他踌躇抬头,“陆霑之,水杯和……那封信,都是你送我的吗?”相较于那一吻掀起的心潮翻涌,真正撼动许殊心神的是那段文字。

    “信?”陆霑之微微蹙眉语焉不明,却见许殊不再胆小躲他,眼中顿时绽开笑意,“你喜欢吗?我早就好好想送你了,想给个惊喜,就是不知道你座位在哪儿,也不好问人。亏我几次上课请假偷跑厕所,才摸清你座位。”

    像是阵耳鸣袭来,陆霑之这份不加掩饰的热忱狠狠撞在许殊心上,像是拨开迷雾,褪去混混朋友这层皮才看清他这个人,真的是他……

    许殊怔怔开口,“你为什么要送我?”

    “这是什么鬼问题,你原来那个破杯子丑死了,这么灵一人当然要配最好的。”

    许殊有些感动,“你原来觉得我配得上好东西吗?”

    少年用澄澈明亮的眼神仰望他,不是询问,更像是某种肯定渴求,说话向来不走心的陆霑之被这样凝视着,根本舍不得说出违心话,他静静望着少年,“许殊,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眼底你就是很好。”

    第26章 帮助

    “谢谢……"少年耳尖泛红, 脸颊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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