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闪过困惑同时,克制住指尖骤然转向那破烂鞋盒。
许殊更傻了,不明白他含义,却听少年冷冷说,"不悲哀,给我。"
"啊?"许殊懵了。
"你说没地方安置。"谢容平静地说。
"那你可以养吗?"许殊瞪大眼睛。
"嗯。"他说。
就这样,许殊放开手,谢容连阳春面也没吃,郑重端着小鸡仔走了。
他傻傻看着少年人身影,伤心许殊整晚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许殊眉间微蹙略感迷茫,他不懂谢容复杂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每次相遇,说话做事总能各种出乎预料。
许殊甚至猜测起,谢容明明讨厌那么多东西,难道特别喜欢鸡?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还有两章就暂时告一段落。
还是卑微祈求营养液
第27章 凝望
倏日。
原本以为陆霑之不会再出现了, 大桥头风吹起,熟悉的身影竟然还在。只远远瞧见,许殊就心如擂鼓, 陆霑之脸色很冷淡, 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万一人家只是碰巧站那儿呢?
就这样满心复杂地慢吞吞走过, 他不叫,许殊也不敢停。
陆霑之眼下青黑疲惫, 直白而冷漠地盯着他,直到人真的要彻底走过去了,才冷冷说, “你还挺傲的。”
莫名其妙得到个评价,许殊顿住脚步回头瞪他, 不免有些生气。
对, 就是这双眼睛!
让他一个好端端的人夜不能寐, 晚上翻来覆去浮现的都是这双明眸,和百灵鸟般在杨柳岸边的轻盈歌声,陆霑之反复告诉自己,许殊是个男的, 还是个土包子、怂包、窝囊废,有一堆毛病!
自己不应该去想他,不如就这样淡了。
白娉是他认识女生里最漂亮最优秀的,家世也相当,从前不在意过她, 可许殊一直推诿抗拒他的接近后, 陆霑之也刻意接触过白娉,可感觉怎么都不对!
谁成想, 整夜不阖眼,今早他还是站在这该死的石桥上!
“呵,这算不认识我了,我是陌生人是吧?”陆霑之又冷不丁冒出两句。
“是你发脾气走的,我没有走!”许殊不会骂人,气急了,才会语无伦次反驳。
“没有什么?”陆霑之站直身体,直勾勾盯着他。视线变得灼热,看得许殊浑身不自在,选择回避对方的暧昧,屏息侧过脖颈,“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是许殊,你每次都在拒绝我,我在意你,肯定生气啊。”
许殊还是不看他。
“好吧,那就算上次我错了,脾气不该那么大。”陆霑之将手里晃荡着的服装袋递给他,“喏!这是我道歉的赔礼。”
素白纸袋上一串英文,单看包装许殊都觉得很贵,他哪敢要,“不……”
“你还拒绝我!”陆霑之眉峰一竖,眼里覆上薄愠。
可是这是原则,平时那些早餐他已经拿得心惊胆战,成天白拿别人东西,许殊不想这样奇怪地和陆霑之相处。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眼下去,陆霑之想强塞给他,许殊会推开,一来二去陆少爷直接怒了,“你看你穿得那么穷酸,衣服全起球了,我好心帮你,你还不乐意了!我从来没这么关心过其他冷不冷,干不干净。”
一句穷酸,直接让许殊受伤到极点。他眸底翻涌着委屈,又掺着几分愠恼,“我说过我需要了吗?你去啊,你去把东西送给那些穷酸又配得上你帮助的人!”
意识到说错话了,陆霑之烦躁地皱起眉,“啧……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你真不要?不要我丢咯?”知道节俭是许殊软肋,他又想故技重施。
可这次意义不同了,不经意流露的鄙夷最伤人,许殊不会再要他任何东西。
“那你丢吧。”许殊也是有脾气的,说完就走掉。徒留个陆霑之站在桥上,感觉自己像傻子,陆少爷也委屈啊,他对许殊拿出了所有耐心,能做的都做了,可这家伙还是软硬不吃。
心情跌到谷底,陆霑之朝远处吼!
“许殊!我就是热脸贴你冷屁股!你都从来不感激我,凭什么?!”
回应他的,是许殊越走越快的步伐,气得陆霑之想将衣服扔河里去,心头又窜起几分不甘,凭什么连个许殊,也要百般抗拒他。
黑色轿车是从擦着许殊身侧疾驰过去的!看得出陆霑之非常生气。
许殊惊吓之余,心脏又像皲裂出丝丝裂痕,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能告诉他自己有多独特的人,总要在这么浅薄的地方轻视他的存在。
走到教室,硕大服装袋是直接摆在桌上的,他没想到陆霑之做事每次都那么张扬,许殊吓得急忙走过去藏起来。
所幸教室里人不多,堆满课桌的书遮蔽了大部分人视线,只有谢容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许殊想等改天还给陆霑之。
门口,方郁情和女同学推推嚷嚷笑着跑进来,许殊默默站起来让她,每次方郁情看见他就当场黑脸,回位置时,脚不小心踢到个纸袋,上面的英文她可太熟了,“哟?LV?”
“……什么?”许殊都没听明白,满脸疑惑。
“没什么。”方郁情翻了个白眼,趴回位置上,“喂,我说你,都廉价成这样了,买东西还买个奢侈品的盗版,有病啊你,又穷又虚荣。”
许殊没说话,心里却一揪,他知道这衣服贵,但听方郁情的意思好像贵得离谱。顿时脚下像放了袋金子,他生怕不小心挤到弄坏了,整个上午这东西都让他如坐针毡,就想着赶紧还给陆霑之。
时间来到中午,他悄悄观察陆霑之,发现陆霑之真的很受欢迎、人缘也好,放学呼朋引伴几乎没落过单,他找不到机会说话。
许殊自以为很隐蔽,没想到给趴在栏杆上无所事事的霍英华全看尽眼里,“嘿有意思,霑之,那个家伙是不是一直在跟踪你?大校草,都有跟踪狂了哦。”
陆霑之看过去时,正好能看见许殊慌张失措缩回的脑袋,他心底一沉,挪开眼冷冷说:“不知道,不认识。”
俩人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真不认识可不是这个反应,霍英华意味深长扫过兄弟生闷气的脸,挑挑眉,也懒得搭理,“走呗,我烟瘾犯了,上天台陪两根。”
陆霑之心头郁闷,视线又忍不住往那边瞥,就说,“你先去,我去个厕所就来。”
“ok。”
躲在楼梯拐角的许殊才找到机会,飞速小跑回教室将纸装袋拿出来。
阳光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陆霑之从厕所出来就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站在面前,情绪起起伏伏,直至扫见他手里还提溜着的纸袋,才彻底转暗,陆霑之都不用问,就知道许殊找他干嘛。
简直浑身提不起劲,心底只剩烦躁,“许殊,我真他妈烦你这点。”
他恶言相对,许殊也胸闷,“既然讨厌我,那为什么还非要塞给我?”
“许殊,是你傻还是我傻?”陆霑之冷笑着步步逼近,几乎贴到许殊鼻尖,周身凛冽气味层层裹上来,窒息般的压迫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我想对你好,你拒绝,我想碰你,你走开,我他妈就只想靠近你,你都在躲。”
“又从不彻底拒绝我,许殊,我耐心是会耗尽的。”
是,许殊承认,他的确贪恋陆霑之的靠近,他太渴望别人给予的温暖了,只是有些感情连他自己都还懵懂,没有识清,陆霑之也从不明说,却偏偏总用行动逼迫于他。
强忍心中酸楚,许殊百般委屈,“我只是想还你东西,不想欠你,人和人总该是平等的。陆霑之,我很珍惜这段情谊,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好,那你以后……”
“陆大哥!”远方白町一声叫唤。
打断两人焦灼,许殊强行憋回眼泪,仓促往后退了两步。
但陆霑之阴沉得吓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就算许殊没说完,他也知道许殊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好好好,他自作多情一个月,落得个譬如敝履的下场!
本来要上天台的白町,领着方郁情等人走到跟前,奇怪氛围让他警惕心拉满,冷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陆霑之面如寒潭拉满戾气,许殊看到白町不免害怕,也回避地偏过头。
没有人回答他,白娉眼神越来越冷,还是眼尖的方郁情打破僵局,“哎?这不是你今天带来那个假LV嘛,怎么?许殊,你该不是想拿它送陆霑之吧?”
“……”许殊攥紧手指,没说话,他手里的服装袋成了靶心,他其实是期待陆霑之能解释些什么的。
白町无视他,选择直接质问陆霑之,“陆大哥,是这样吗?”
陆霑之竟面无表情,冷冷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顿时,隐在阴影里许殊瞳孔变大,眼眶缓缓浸上层湿意,心口像是被只凶狠冰凉的手攥住,尖锐酸楚从四肢蔓延开,连呼吸都难受得发颤。
方郁情不可思议,“许殊,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看看你自己,哪个星球来的奇葩?”
得到答案,许殊在白町眼底彻底成了不要脸、强贴陆霑之的贱货,他移步站至陆霑之身侧,目光寒凉打量着眼前这人,说,“滚。”
手里服装袋重逾千斤,压得许殊喘不过气,满腹委屈堵在喉咙,他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给出警告,见他还执意不离开,白町抬手一巴掌狠狠打飞用来献媚的破袋子,直直坠落楼外,“不要脸的臭傻逼!你找我扇你是不是?!”
陆霑之倏然一怔,没想到白町会突然发难,心底划过丝担忧,可许殊脸始终低埋着,想起刚才这人说的那番话,陆霑之心也渐渐硬起来。
被他们羞辱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胸口疼得直发颤,眼睫轻轻一颤,许殊轻轻看了眼陆霑之,这次他都没辩解,默默离开了。
目光相对,他看到少年剥离情绪的破碎眼底,皆是疮痍。他想,或许许殊还是在乎他的,于是,陆少爷又后悔了……
拖着沉重步伐,等走到许殊熟悉的树林角落,颓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憋了许久的泪才簌簌滚落。许殊掉眼泪是没有声音的,手扣紧石头,开裂的心脏像渗出血般疼。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为什么相处几天后,都能让偷偷喜欢的自己人变得厌恶自己。
陆霑之那句‘我不认识他’,每颗字都在刺伤他,思及此,许殊又眼底浮现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那么难受,难道自己也喜欢上……陆霑之吗?
微弱的抽泣声,将林荫深处的人激了出去,谢容脚步很轻,许殊用手狼狈地擦去脸上泪水,才看见地下那双靴子,他失魂落魄地抬头,清秀面庞被泪水染得一塌糊涂。
“谢容……你怎么在这里?”话没问完,就看见少年手中那本厚得吓人的德文书,许殊抽着鼻子,小声说,“对不起,吵到你看书了。”
眼前人眉梢浸满潮红,狼狈又可怜,谢容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为什么哭?”
像故作坚强的小孩终于有了声询问,许殊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滑落,他哽咽着问这个古怪朋友,“谢容,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啊?为什么连哪种关系都处理不好,老师同学都讨厌我,好不容易有个人……也讨厌我了。”
他狠狠咬住唇,“我浑身毛病改不了,好像哪里都是缺点。”
许殊哭得说话颠三倒四,谢容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自有困惑,问:“为什么要在意。”
许殊眼泪婆娑看他,“因为我是人啊,谢容,我没你那么内心强大,我不想成为人堆里的怪胎,我不想标新立异、异于常人,我也想尝试融入集体,和朋友正常相处。”
谢容虽表情冷淡,眼底却暗流翻涌,光色忽明忽暗,他安静认真听着许殊似自我宣泄的倾诉,慢慢竟然将手上那本书递给许殊。
许殊一怔,没明白他含义,却也憨憨接过,书好重……
“Albert Einstein。”谢容莫名低语。
“啊?”许殊眉间拢起几丝茫然,谢容告诉他,“在慕尼黑读书时,爱因斯坦也是同龄人里的怪胎,大学毕业后,很长时间他都是老师和家人眼底的失败者。”
又是爱因斯坦?依旧是怪异的谢容式安慰。许殊咽下眼泪,小声反驳,“可是他能成功是因为他很聪明,就像你一样。”
还在伤心……谢容微微蹙眉。脑神经中丰富词汇却暂时无法成功汇聚表达,有效使许殊不再陷进抑郁情绪里,谢容在思索着。
见他缄默不语,虽然古古怪怪,许殊其实还是想听的,他抬头悄咪咪打量少年,可怜兮兮问,“还有吗?”
思考被迫打断,谢容想了想,说,“两只小鸡很健康。”
许殊一愣,破涕为笑吸吸鼻子,“……谢谢,没有了吗?”
看许殊眼巴巴的样子,分明是还想听,谢容像承接下生命中不可逾越的轻盈,郑重说,“有。”然后又回归封闭状态,转身大步离开树林。
怀抱着硬壳书的许殊呆呆坐在石头上,看着少年背影盛满茫然,“?”
“谢……”伸手想喊他,指尖悬停半空,末了还是放下。
谢容无疑是个很奇怪的人,可每逢低谷时和他乱七八糟聊两句,谢容与常人相悖的话语,总能让他缓解好多。
可能这就是: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许殊想。
……
午间回到教室,谢容又逃课了,而自己课桌歪歪斜斜,桌上所有的东西皆被扫落地下,被人踩来踩去。
方郁情懒懒靠着椅子,用剪刀修剪头发分叉,见人进来,鼻尖随意发出两声轻蔑哼唧,和白町聊得有一句没一句,目光都不带他一眼。
中午那顿‘冲突’后,许殊算是早有预感,他沉默着将书一本一本捡起来,除了眼眶还红肿,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接下来两天,回家时他总隐隐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可每每回头望去,四下空无一人。
许殊自嘲地告诉自己,别多想了,他都说不认识你了,怎么可能还会来找你。
这夜周五晚自习,谢容破天荒又来教室了,不过老师同学早已习惯,他位置又在角落并不起眼,来不来上课都没人说。
“谢容。”路过时,许殊小声和他问好,还特地将那本书递给他。
“嗯。”少年接过,坐得极端正,脊背到指尖却有些紧绷。
他怎么样,许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放书包时手一伸,又从抽屉里摸出封信,熟悉的字迹,漂亮的杨柳枝叶封泥。!!!
陆霑之为什么还要给他写信,许殊不明白,陆霑之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