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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六块

    街对面。

    视力较好的方郁情先是看到车, 惊诧说,“那不是陆家的车吗?站旁边的怎么是许殊?”

    白町取下耳机,眯眼正瞧见陆霑之对着许殊笑, 脸顿时冷下来, “阴魂不散。”

    “他也真是个人才, 浑身毛病又多又恶心, 也不知道躲起来还到处现眼,怎么会分这么个腌臜鬼来当我同桌, 烦死了!”方郁情嫌恶抱怨。

    白町冷冷斜睨她,“靠说有什么用,既然想让他滚, 你不会多动脑子?”

    “我已经在想了,但他脸皮太厚怎么赶都不走……”被责备的方郁情声线弱下来, 委屈的说。起初她捉弄许殊只是嫌烦, 但后面她发现白町对许殊出糗吃瘪很乐见其成, 就掺杂很多刻意成分了。

    天天坐在许殊身旁,能近距离观察俩人长相,她心漏跳两拍,霎时明白白町的厌恶从何而来。方郁情故作惊讶, “小白,我忽然发现你和许殊的五官还挺像的。”

    她能讲出这话,也是对整天趾高气昂的白町刻意贬损,暗戳戳报复。

    谁料白町脸色骤然沉到底,像吞了秽物般恶心抵触, 少年刺骨的目光盯着方郁情, 像在看个仇人,难听话张口就来, “真以为和徐鹤好上,再分开你那双廉价的腿给嫖几次,自己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听见这话,她心底一慌,没想到白町会翻脸。

    “小白,我没这意……”

    “别忘了,你爹就是个街边卖盒饭的穷鬼,方郁情,别被男人哄着飘两天,赏几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就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徐老三是个花心蠢猪,连他我都瞧不上,你……”白町尖锐如刀,处处透着鄙夷厌恶,“呵,顶多是个不要钱的鸡。”

    站在马路边上,方郁情僵硬绷着,满是无处遮掩的局促,她忍受着白町居高临下的扫视,少年在鄙夷冷笑一声后,自顾自走进校门。

    尴尬站在那儿的方郁情,眼底翻涌的是怨恨与不甘。是,白町这贱男人尖酸又刻薄,只当她是跟班压根瞧不起她,可她也舍不得与白町在一处玩带来的好处和便利。

    在一群风云人物里她是唯一的女主角,别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极大满足她膨胀的虚荣心。

    即使被侮辱,方郁情也舍不得。

    她握紧拳头一跺脚,深深藏下怨毒,朝白町追过去。

    ……

    接下来几周,或许要期末考了,大家没空找他麻烦,校园里也鲜少见那群人身影。

    许殊就那么几点一线地忙碌着,扳起手指盘算自己不高不低的成绩,上什么大学更划算,也思虑暑假去找其他兼职,钱少没关系,只要老板肯要他。

    早晨走进教室,就见少年安静坐在角落,脸上已看不出伤痕,默默拿本德语书不知在计算什么,许殊心中微诧,谢容缺席好多天,没想到到现在才回来。

    走到座位上,许殊怔了怔,瞪大眼睛,因为满满码着课本的课桌上,竟然放着个全新的塑料水杯,荧光绿、土得掉渣,却和他之前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莫名看看周围,时间太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谢容面无表情埋头看书,方郁情忙着照镜子化妆,谁都没瞧他……

    相比于失而复得的惊喜,许殊更觉得是惊吓,之前他的水杯、饭盒放教室,只要人不在,永远会出现些烟头、口水之类的脏东西。

    现在放个陌生人的水杯,他怎么敢拿。

    许殊想了想,这段时间好像只有陆霑之和他提过水杯的事,说要送他一个,难道是他送的?惊恐之余许殊更不敢收了……

    这时,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昂头走进来,许殊吓得直接将水杯抛进垃圾桶,迅速坐下。

    方郁情被惊到,小声骂他:“神经病。”见到班主任进来,她也迅速收下化妆品,开始装模作样背书,只有角落里谢容莫名攥紧书壳,愈发阴沉。

    周明端拿着教鞭巡视两圈,走到这片区域,就询问谢容,“这次怎么请假这么久?”

    谢容头都没抬,言简意赅,“受伤。”

    见班主任在谢容这吃瘪,四周同学都忍不住偷笑,周明端噎住,“那身体好点了吗?往后可以正常上课吗?”

    这次谢容没等他说完,就抬眼冷漠看人。

    连隔着个过道的许殊都感觉到学霸的不耐,他心脏不禁打颤,心想打架回来后谢容脾气好像更差了……

    在谢容这,周明端教师姿态屡次强摆失败,见他看外文书,又借题发挥,“马上就期末测试,你成绩再好,也不能心高气傲,成绩不能下降,来教室就多看点学习资料,少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万一分数下来了……”

    谢容冷若冰霜,“第一。”

    周明端没听明白,愣愣问,“……什么?”

    “不要管我,成绩我会拿第一,这里没人能考过我。”谢容发言冰冷也不大声,却像颗重磅炸弹投进教室,周明端顿时不知作何反应,眉眼蹙起,皱纹层层堆叠着。

    公然挑战权威,班级同学窃窃私语。

    “我靠!这也太嚣张了吧,直接让老师别管他!妈呀!”

    “不过谢容每次扣分都在语文上,理综根本不出错,第二名差他几十分呢,也有资本说这话呀。”

    “啧啧啧,怪人还是怪物……”

    这些闲言碎语影响不到他,谢容谁也不理,注意力再次转进书里。

    “安静——!”

    呵斥传开,班里嘈杂声戛然而止,周明端环视一圈这群心浮气躁的小孩,“吵什么吵!要造反啊?告诉你们这群小崽子,你们谁成绩要能追上谢容,来办公室告诉我,我也可以不管你!”

    说完,他也无可奈何,气得踱步离开。

    白町只扯了扯嘴角,评价:“装逼。”

    窗户下许殊呆呆攥着笔,思绪放空,他心觉谢容只是在说实话,没想炫耀,不过谢容心情好像很糟糕。

    ……

    这段时间午休,许殊根本不敢往天台那边楼梯走,只能独自呆在树林角落吃包子,他边看书边吃饭,一直很安静,只觉得草丛深处窸窸窣窣像有老鼠乱爬,也没奇怪,毕竟这边杂草丛生、蚊虫颇多。

    就在他起身去丢纸袋时,踩住塑料瓶发出清脆空响,草堆后怪异声顿停!

    也引起了许殊注意,心想这边很偏僻,几乎没人会来,什么东西响声这么诡异?!枯枝在攒动,却始终没有人影出来。

    许殊不由想起香港恐怖片里的山野,盯着那片茂密乱七八糟的荆棘草丛,胡思乱想带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敢再看了,转身就想离开这。

    可一转身,黑影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许殊当场脸吓白了,“啊!!”

    “叫什么?”只有那个人的声音,才能如此冷淡到从不含任何情绪。

    “谢容?”

    “嗯。”

    许殊小脸惨白、眼眶洇红,抬头果然是谢容,只见少年冷着脸退开几步距离,许殊心底默默委屈吐槽,是你自己站到我身后的,干嘛还摆出嫌弃的样子。

    许殊被吓得不轻,见对方沉默,只能傻傻先问,“你怎么在这儿?”

    “还东西。”谢容说。

    许殊茫然困惑,捏着塑料袋有些无措,因为他也觉得谢容太阴沉,有点害怕。

    却看着少年面无表情掏出六块五毛钱塞给自己,有零有整,拿到钱的许殊是懵的,他不明白谢容这是在做什么,弱弱道,“这是什么?”

    “钱。”谢容简明扼要。

    “啊?”

    谢容微微蹙眉,难得多余解释,“人民币。”

    可见对方还傻哄哄,看起来有智商缺陷的样子,谢容面无波澜,不再出声。

    这是同班这么久,他第一次和谢容说话,几句交流下来,虽然怪异,但许殊开始有点理解他的思维逻辑了,你问什么,谢容好像会直接说答案,不能拐弯抹角,他像听不懂。

    于是鼓起勇气,许殊小声发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钱呀?”

    “水杯钱。”谢容说。

    轮到许殊惊讶了,“你是特地来还我水杯钱的吗?”

    少年面容尚显稚气,却流露年纪不符的疏离漠然,他抗拒似的撇开视线,“……嗯。”

    自小到大,许殊接收过的善意寥寥,身为同学的谢容竟还记得补偿他水杯钱,许殊心底一暖,捧着钱温声礼貌道谢,“谢谢。”

    烈日下,许殊鼻尖上还有几颗晶莹汗珠,眼睛弯起来温婉细长,亮晶晶的很晃眼,谢容一怔,又挪开目光。

    许殊还想和他聊两句,可一抬眼,那人已然转身离去。

    “欸……”许殊神情有些失落,但捧着皱巴巴的零钱,心情再度好起来!

    他心想,谢容每天午休都是啃馒头,从未见他吃过别的,这几块钱他也一定攒了很久。这是许殊第一次感受到尊重,他觉得这六块五毛钱比它本身的价值还重上许多。

    下午走进教室,第一节是周明端的课。

    他将卷子传下来,后面几个空位置非常显眼,他问,“谢容呢?”

    谢容独来独往,又不和谁相处,周围人都在摇头。

    “这家伙,现在连个假都不请了……”周明端低声嘀咕,又看向左边,眉间顿时拧成道川字,满脸不耐,“啧……方郁情呢!她又跑哪儿了?你们都不读了,都想滚蛋是吗!”

    也没人知道方郁情在哪儿,连和她关系最好的白町也冷淡着脸。

    都在造反,积压整天火气的周明端将卷子重重砸在许殊桌上!将他吓得怔住,就见周明端怒目金刚,动手戳他肩膀,“废人都坐一桌了!整天心思不知道放哪里去,读书也读不好,方郁情是你同桌,万一跑外边发生什么意外,同桌也有责任!”

    说完,又抬头讲,“以后同桌缺席的,全部有连带责任,写检讨!扣分!”

    顿时,教室里怨声载道。

    方郁情是要上第二节课才回来的,她头发披散微微凌乱,踱步进来脸色难看至极,蓄满火气。

    许殊只是照常起身让她回座位,方郁情却狠狠剜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捅他几刀。没有缘故,抬手就一巴掌扇打在许殊脸上!

    和白町可以低声下气,但不爽许殊,她可不会忍耐。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

    骤然吸引全班注意,气上头的方郁情哪管这些,许殊半边脑袋又肿又麻,大脑空白暂时听不清任何声音,感觉她还要打自己,只知道茫然抬手去挡。

    方郁情戾气翻涌,毫不犹豫抬脚猛踹,带细跟的鞋戳在他心窝,胸口钻心的钝痛蔓延开,她过去揪起许殊头发就扇他,“是不是你说的?!”

    “是不是你说的?就是你!”她吼着,自己眼睛也通红。

    许殊心疼得紧缩,呼吸都在疼,“……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方郁情话说得奇怪,咬紧牙关也不做解释,满脸委屈地就乱拳狂打,直直将许殊踹到地板上,蜷成一团,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班级同学虽不敢惹方郁情,此刻也有看不下去的出来说话,“人家招你惹你了。”

    “是啊,别太过分了,方郁情。”

    白町抱着手冷眼旁观,嘴角还挂着丝似有若无的讽刺,见她打累了,在那直喘粗气,才幽幽说,“郁情,老师要来了。”

    听见白町开口,情绪上头的方郁情才冷静点,站起来一脚踹翻许殊桌椅,冷脸坐进去。

    而地上的许殊爬都差点爬不起来,当着同班同学面被打,这次他没有哭,情绪甚至很空洞,只是头垂着想将桌子扶起来,手指肿大几次手滑,周围几个女生见他歪斜斜的站不稳很可怜,犹豫着才围上来帮他捡书。

    “……谢谢。”许殊含糊又冷静。

    同学帮是帮,却没一个人回答他。

    自尊心早被碾碎,坐在教室里许殊更像具空洞皮囊。

    课堂上,周明端用试卷讲题,背着手绕了教室无数圈,许殊顶着张肿胀滑稽的脸坐在那儿,异常刺眼,班主任选择全然忽略,半个眼神都没给许殊。

    这夜放学路上,许殊拿出收在口袋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六块五毛钱,走进家附近老旧的小卖部,指着货架上绿色塑料杯,“你好,我买水杯。”

    “六块五。”老板只顾看电视,随口说。

    “……好。”许殊麻木着脸,郑重将钱递给老板。

    走到小河边无人的巷子里,许殊攥紧布满灰尘的杯子,死死抵在胸前淤青处,才无声掉泪水,少年抬手倔强擦干……

    很棒,又熬过一天,高中就快结束了,许殊你不可以做个孬种,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会放在晚上十一的更

    第22章 孬种

    黑屋里黄灯很微弱, 狭小闷热的单间睡觉时被帘子隔成两边,坐床上的许婧芝呆呆看他,许殊拘谨地往墙壁侧身, 庆幸家里光很暗, 妈妈看不清他的狼狈。

    此刻许婧芝人呈现失魂状态, 声音又温温柔柔, “小殊,今天在外面过得开心吗?”

    “我很好, 妈妈。”许殊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许婧芝慢慢摸着枕巾,眼角布满皱纹, 姿态却还与少女无异,有种天真的残忍, “今天我打扫房间, 看到你爸爸照片了。”

    这话让许殊寒毛战栗, 他吓得抬起头,“妈妈!你不用打扫任何东西的,脏了等我回来……”

    “你在说什么呀,我是在说你爸爸呀。”许婧芝蓦然转头, 神态倾慕少年的小女孩,“我打听出他在哪儿了,天一亮!我们就去找他好不好,你有爸爸照顾,一定会更开心。”

    “妈妈, 你又不记得了, 爸爸已经……”许殊将话吞下,不忍心告诉状态疯癫的许婧芝真相, 那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算了!他肯定等不及见我,我换条裙子,我们现在就去河边找他,小殊来帮妈妈梳头……”她想要站起来,手腕麻绳却将人扯回去!她惊诧瞪大眼睛,发现自己是被捆住的,“这是什么?”

    目光幽幽投向他,“小殊,你为什么捆我?”

    闻言,许殊慢慢蜷缩在床墙抱住双膝。

    他根本不敢看许婧芝,像无数个夜晚那样……

    没人回答她,许婧芝想挣脱桎梏,布满老茧的手腕撕出血痕,“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我儿子,你还伤害我……放开我好不好?……”

    “许殊你也是畜牲,没有心的禽兽,冷血的魔鬼魔鬼魔鬼!”

    “我的厄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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