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站着不动, 谢容走来,“怎么了?”
许殊扭头问,“有人能开的车吗?”
“都能开。”谢容不解。
“不是, 我只是去吃个饭, 不是准备告诉全世界我傍了个大款。”许殊有气无力。
谢容眼眸浮现疑惑, 尝试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殊力竭了, 解释道,“不要这些, 有没有便宜点的?”
“保时捷。”谢容指向那辆卡宴。
许殊放弃了,他宁愿开熊猫车出门,“你还喜欢收藏车?”
谢容说, “别人送的,放不下的我已经捐给春蕾计划了。”
许殊瞪着死鱼眼, “告诉我, 哪个欠发达地区的贫困儿童需要你的帕拉梅拉。”
谢容眼眸浮现困惑, 显然又没听懂,“?”
他一本正经地思考模样几乎要逗死许殊了,许殊拼命压下嘴角笑意,生怕被对方瞧出窃喜, 佯装嫌弃地翻了记白眼,“没一点幽默感,出门了!”
随即从钥匙架上取下卡宴车钥匙。
“几点回家?”身后询问的声音幽沉。
多少年没听过有人这么问他了,家?许殊心想,这真是令人浑身不适又陌生的残酷问题。许殊转头问他, “喂, 难道我几点回来你都等我?”
“嗯。”谢容说。
回过神,许殊微微一滞, 小声怼他,“等个屁!早点睡觉养养脑子吧,一天思考这么多难题,小心年纪上去就变秃头。”就利落的关上车门!
车轰鸣着拐出车库,开出去老远,透过后视镜,许殊也能看见独自站在车库入户门的谢容在看他。
天色逐渐昏暗,许殊随意按开车载电台,听着主播清润平稳的嗓音介绍歌曲,他心中躁动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捏紧方向盘,油门不受控地逐渐加速。许殊想,谢容是个好人,无从是从前在校园还是现在,这个人从来没刻意伤害过他,自己真的要这样做,一步步伤害这样无辜的人吗?
越想心头发堵,许殊陡然抬手狠掴自己一掌!
疼痛过后,眼神逐渐冰冷坚定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能狠心的坏人,下场只能是一事无成!
……
走进餐厅,许匪雅远远看见他就在大叫!“啊啊啊啊殊!!!”瞬间吸引了全餐厅大半人的目光,棒球帽、戴口罩、套着大卫衣的全副武装的许匪雅小姐只顾着激动狂招手,根本不管这些。
许殊也激动得小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拥抱!
众人只当小情侣久别重逢,瞟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坐下来,许殊第一句话就是,“你黑了。”
翻菜单的许匪雅给了他大大的白眼,“你现在讲话,真我没一句爱听的,卡津鲶鱼、烤虾、黄瓜汤……”
许殊话锋一转,“不过瘦了。”
“这还差不多,山沟里打戏拍了小俩月,鬼都会变瘦的好吗?”许匪雅将菜单递给他,许殊只要了份沙拉就递给服务员,“三文鱼沙拉,沙拉全部烫熟,谢谢。”
“妈呀,你这是要卷死谁?”桌对面,许匪雅瞪大眼睛打量他,“听兰商讲,你不是不打算进圈了吗?还那么卷。”
许殊端起柠檬水,“我是不打算进圈,但我没打算变丑啊。早上吃了巨多重盐重油的快碳,你看,脸都肿了一圈。”
许匪雅摇摇头,吐槽他,“明明就没丑过,不懂你哪儿来这么重的容貌焦虑。”
许殊将珠宝袋提上来送给她,“给,送你的项链。”
“哇!这就是你那个神秘新老公买的?”许匪雅兴奋地现场拆开,拿到手上比划,“好看吗?……咦?不对啊,我选的不是这款……”
许殊淡定道,“你那天选的是用他卡刷的,你手里这条是我用微薄的代言费买的。那些,以后我都会全部还给他。”
“为什么要还他?”许匪雅收起嬉闹,正色问道,“难道他对你不好?大哥你到底和谁结婚了?”
“不是,是他对我太好了。”许殊扯了扯嘴角,落满自嘲。
“殊殊,难道是那年来赌场到处找你的人?”许匪雅沉思。
“不是。”往事涌上心头,许殊眼底暖意褪去,才问她,“霍英华走了吗?”
“我联系哥哥,现在人估计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许匪雅刀叉戳着鱼肉就摇头,“换筹码的两百万是从张新加坡的卡里转来的,赌品非常差,但凡赢两局,吸上头了就敢上头和叠码仔换泥码。”
“才五十万,不至于把他护照扣了吧?”许殊蹙眉问。
“五十万是欠经理的现金码,他还欠着私人贷三百万,没赌场的车送到机场,我敢说他都走不出金边。”
“玩这么大,真是个五毒俱全的死赌狗。”
许匪雅耸耸肩,见怪不怪了,“不过呢,也多亏这些死赌鬼,我家生意才红火。”
许殊歪头浅笑,举起水杯,“欠你一次,钱我转你卡里。”
“不急。殊,不是恨他么?还救他做什么?让他在那边私人刑讯室待一天,皮都会掉两层,这种不长脑子的玩咖我见多了。”许匪雅长相甜美,说出话来相当狠戾。
许殊说,“你都说了是富二代,霍家就他一个,几百万的捕捞钱而已,迟早会把人捞回去。”
她长叹口气,戏谑道,“当年端茶倒水惨兮兮的许殊啊,原来罪魁祸首是这些人?”
许殊瞪她,“你就别打趣我了,非要相互揭黑历史是吧?现在我连博主都不当了,我可不怕。”
她举手投降,“行,我怕。大爷,我怕。”
许殊顺着她话,面无表情讲,“嘿怕。”
莫名其妙冷幽默,许匪雅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点女明星架子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妈的,许殊你真有病!”
这时,餐桌旁一道清亮女声插进来,“许殊?”
熟悉不过的声音,让许殊原本放松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下来,抬眸望去,果然是妆容精致、身着西装裙的方郁情,他意味不明道,“真巧啊。”
“是很巧,和朋友约个饭,在这里都能见到你。”她对着许殊笑容浓烈,仿佛关系熟稔,再状不经意地瞥像许匪雅,“欸?许殊,这位是?”
一见有外人来,许匪雅立马端庄坐起来,原地化身矜贵女明星。
许殊眼底划过抹冷意,却还是礼貌介绍道,“哦匪雅啊,这是方郁情,我的老同学,她也在做美妆造型这块儿。”他着重老同学三个字,心眼活络的许匪雅瞬间领会深意,审视挑剔目光扫向方郁情。
“郁情,她就是许匪雅。”
“你好!”方郁情立刻绽开热络的笑意,探进包里准备掏出名片。
谁知这时候,许匪雅却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凉凉道:“殊殊,你别告诉我,你回文杭的活动造型都是老同学帮你做的?”
方郁情指尖僵在半空,而许殊也没反应过来,“唔,怎么了?”
许大明星冷冷一笑,“难怪你回老家以后审美骤降,没去看网上怎么说你的?”
许殊无辜眨眼,“网上都在骂我,几乎从来不看。”
“劝你还是看看吧,丑死了,再这样下去品牌方估值你都是负分,还能有什么推广找你,看来你这老同学技术真心不怎么样。”
凉凉锐评完,许匪雅又看向方郁情,“在哪儿高就过?VOGUE还是纽约大都会?”
意识到对面是个难搞的货色,此刻方郁情四肢僵硬,只窘迫地拉扯嘴角,“我就职在一家高端沙龙,时装周经验也还是很丰富。”
听完,许匪雅从鼻腔挤出声轻飘飘的嗤笑,索性移开目光,懒得再搭理她。
气氛尴尬到极点,那张捏在手里的名片实在递不出来,方郁情朝许殊扯出个极其勉强的笑,飞速道,“许殊,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人却是步履匆匆,逃似的从大门外离开。
许殊眸光里藏着玩味,“大小姐,你是在借机故意骂我呢。”
许匪雅朝他挤眉弄眼,“像不像?我模仿的就是上次我和你吐槽那女的,来客串两天,眼睛快长头顶上去了,关键回去还找了个营销号拉踩比美,妈的,我那张照片刚起床眼屎都没擦……”
讲起娱乐圈八卦,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吐槽,许殊听得也认真。
……
方郁情脚步仓促奔到门外,立在街边,一腔怒火直涌上来,眸光淬满戾气:靠着宫兰商上位才有戏拍的贱货,连三流明星都算不上的货色,妈的!耍什么大牌!
许殊也是个贱的,看来和许匪雅关系非常塑料,对方明嘲暗讽将他也骂了进去,还觍着脸说什么帮她牵线搭桥,人家看不上他!害得自己也遭顿侮辱!
方郁情越想越气,险些抬手将手里的包狠狠砸出去!
手机却响了,她一激灵!看了眼来电人才松口气,“喂。”实在没办法,催债公司从非法途径拿到她私人信息,每天睁眼就是催债电话。
白町声音又冷又低,透着迫人的寒意,“人呢?跟我假装失联?”
方郁情对白町这个人,也是又烦又怕,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没有,你误会了,最近家里事忙得晕头转向。”
他不耐烦听这些破事,直接问:“还联系得上徐鹤吗?”
……
与此同时那头,陆霑之烈酒一杯杯灌入喉间,桌前是加空的伏特加,醉意晕得双眼迷离,眼底却浸着刺骨寒意,周身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町赶到时,酒保指向吧台上的醉醺醺的人。
“谢了。”都是圈子里常客,酒保才会联系他。
他慢慢走近,陆霑之肩膀都快喝得塌在桌上了,却还抬杯猛灌,像种较劲又是自我惩罚,站他身边,白町低声喊他,“陆大哥。”
酒精让陆霑之反应都迟钝半拍,他迟缓转头看白町,双眸盯了好一会儿才聚上焦,不在意道,“是你啊……”转头又自顾自喝起来
坐下后,白町凉凉道:“搞成这样,就为了个许殊?”
他真恨啊,恨不得许殊这个人从世间彻底抹去,每一次现身,都能轻易搅碎他安稳的生活,也恨眼前人,为了个许殊就放纵自虐到这种程度。
一听这名字,陆霑之一腔郁怒直冲头顶,抬手就将手中酒瓶狠狠掼向地面!玻璃碎屑四溅满地……白町眉头紧皱,从没见过陆霑之不顾体面到这种程度。
陆霑之无能怒吼:“他妈的!一直在骗我!许殊那贱人早就和谢容领证了!!”
“谢容?就是高中那个谢容?”白町惊异事情的棘手程度。
“我还认识几个谢容?要不是撞到,许殊还他妈耍我就像耍条狗一样!”陆霑之咬牙切齿。
“他才回文杭多久?就算特别会发骚,怎么会搭上那个神经病?”白町实在想不通。
“呵……”陆霑之连呼吸都觉得滞涩,“许殊还说是我牵线搭桥,可是谢容那怪物从高中就喜欢他,呵呵……谁都不知道,许殊也不知道,就我知道……”
衣领间被冰冷酒水浸透,白町望着失控的人,眉头紧锁脸色沉得难看,“陆大哥,你现在这副样子真难看。”
可陆霑之醉意彻底上头,开始前言不搭后语,烈酒不断往里灌,也不再搭理他。
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他们就一起将跌跌撞撞的酒鬼搀扶到他车上。
扣上安全带,白町转身给了不少小费,所幸陆霑之窝在车座上已经睡死过去。知道陆霑之与他大哥势同水火,白町自然不会给出把柄,只能将人往酒店送。
酒店过道上,厚重身体靠在肩膀上,白町脸色虽冷,心底却突突狂跳,满是紧绷慌乱……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与陆大哥靠那么近。
刷开房门,将醉鬼搀扶到床上,温柔褪去他外套,细细端详着他英俊眉眼,这么多年了,那个球场上万众瞩目的少年俊朗分毫未减,白町在床边静坐一会儿,就打算离开。
谁知一只手臂牢牢攥住他,“不准走……”
陆霑之微蹙眉心,眼波涣散朦胧,格外认真专情,“别走,陪我。”
“陆大哥……”白町微怔,冰封般的寒冰逐渐消融。
暗恋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告诉陆陆霑之自己心思,当年他与白娉在国外貌合神离,他也曾决定奔赴美国去搏出个希望。
可白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白娉野心膨胀,起码还是他亲姐,可他俩前脚刚出国,转头那废物爹就要把外面养的私生子带回来,他不能做任何与继承人不符的出格事!
可此事此时,陆霑之的眼神太过痴情,白町也不自觉躬身靠近,就在唇齿相接刹那,床上之人口中呢喃着,“许殊、许殊……”
如瓢泼冷水瞬间令人清醒,白町骤然推开陆霑之,慌不择路地跑出套房……
站在电梯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寒骇人得可怕!
许、殊……白町不断循环着这个恨到极致的名字,拜这贱人所赐,他刚经历了人生中甘愿放下自尊,最难堪的时刻。
下定某种决心,他打通方郁情电话,“人呢?跟我假装失联?”
……
俩人好久不见,畅聊八卦到半夜,离开时许匪雅还依依不舍,这大小姐勇闯娱乐圈,也算是把前半生没吃过的苦,一次性吃完了。被经纪人扯进保姆车,还眼巴巴看他,“殊殊,有空来探班看我啊,给你感受下山区里蚊子就有多大。”
经纪人生怕被拍,阻拦她浮夸动作,“人家小殊就是土生土长的文杭人,姑奶奶你快进去吧。”
“你烦死了,就不进就不进就不进……”
许殊淡定地举起手机,“有点无聊,拍张照片给宫兰商欣赏下。”
话音都没落,车门‘砰’地砸上!许匪雅在里面闷声吼他:“啊——!许殊!你有病啊!!”
经纪人投来感激目光,许殊笑着朝他们挥手。
第32章 开盒
坐上车, 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他原本打算去书店拿点东西再回去,可刚拐出停车场, 电话就响了, 又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以后, 入耳那呲牙咧嘴的动静, 不用看也知道是霍英华,“机场F1国际出口, 来接我。”
“没空。”许殊言简意赅。
“诶诶诶诶!大哥!我兜里分逼没有,电话都还是找人借的!你就来做个好人吧!”霍英华在大风里乱喊。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许殊冷道。
“许殊我求你了!”
“没空。”
“都说了你是我爷爷!爷爷,求你来救救孙子吧!!”那边真情实意又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