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双向征服 > 60-70
似乎只有胸口处是温暖的。几块光辉——不,是过去雪勒的灵魂碎片,在衣襟里瑟瑟发抖,似乎是察觉到他悬而不发的怒火,在他低头的瞬间,忙不迭就跳出衣襟,纷纷逃窜,但下一瞬就被他抓回,牢牢困在掌心中。

    兰瑟的声音几乎称得上轻柔了,像蛇吐着信蜿蜒过耳边:“难怪爱旅游是个谎言……祂那些年天天往外跑,是去搜罗你们去的,是么?”

    “哦,让我想想。谎言之神被谁杀死的,到现在还没查出真凶呢,是不是也是祂干的?”

    七大神祇掌管着不同的神权,空间、时间、记忆、死亡、谎言、梦魇、纷争。

    雪勒想做这些事而不败露,最大的威胁就是知晓一切谎言的骨语,能回到过去的时间,还有记忆。

    但这三者中,时间淡漠不问世,根本不会到处泄露;记忆本身就记不住东西,想泄露也没东西泄露;只有谎言,天性没有安全感,喜欢虚张声势,处事懦弱,如果雪勒的计划令祂感到有威胁,必然会第一时间广而告之,试图煽动他神出来阻止,雪勒不杀祂杀谁?

    仔细想想骨语被杀的时间:半个月前。不正是雪勒正式启动一切计划,将埋好的草灰蛇线全部牵起的时间吗!

    兰瑟说不出话。一部分的他觉得,“这么大的布局,雪勒到底想做什么?为此还刻意引导我收集光神碎片、助我成神……太可怕了”,另一部分的他想:

    难怪这家伙身为邪神,却厌恶丑陋,喜欢华而不实的饰物。

    难怪祂身上的冷香闻嗅起来似乎是干净纯粹的。

    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他可以不深究,但现在呢?雪勒对他的好感是否是真实的?如果是,那个说要让命运降临到他身上、听起来将他视为棋子的计划呢?祂停手了吗?

    如果是,为什么在轻轨站的记忆幻境中,他遗忘了一切,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让他成为现在的他的,是明知不可、但仍为之的好感,而让雪勒成为现在模样的,却是对他的恨?

    他的视线随着起伏不定的心绪游动,某一刻,他想,肯定不是这样的。想想在幻境里,他和雪勒过招后没多久,不也相谈甚欢?那在这些恨中,肯定也是藏有好感的吧。

    对,就是这样。与其自己瞎想,不如回去将事情摊开来说,问个明白。

    什么祈愿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他根本没听进去一言半句。沉浸在心绪中,他一把推开已经从追问转换到关怀的11号,眨眼化作一抹不可见的光,掠向遥远的伦敦。

    与此同时,伦敦老宅。

    焦烈的大火淹没了铃兰花丛。

    矗立数百年的老宅仍留有一些未改建的木质结构,此时在浓烟中毕剥作响,没几秒,轰然崩坍。

    雪勒抚着不知搭过多少次的扶手,沿着熟悉的楼梯,慢慢拾阶而上。

    穿过二楼走廊,他能看见兰瑟的卧室门破天荒是敞开的,没有上锁。越过整理得一尘不染的房间,祂看见阳台上那些兰瑟曾精心侍弄的盆栽花在火中颤抖,但不久就被轰然而上的火舌彻底吞没。

    祂很惋惜。在这么多次重头来过中,只有这一次,祂和兰瑟的关系没有以你死我活收尾,甚至发展到了祂完全没想过的地步,可惜……这恰恰是祂最不需要的。

    祂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从被火舌吞没的次卧前离开。沿着回廊继续向深处走,直到克莱尔的房间外。

    ——幸运的是,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很早之前就留了底牌。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本该早就发觉不对,第一时间跳起来嚷嚷着救火的克莱尔此时仍躺在床上,在亲长神力的蒙蔽下睡得正香。

    火光撩过窗台,投下张牙舞爪的拧曲鬼影,将他笼罩在爪牙下。

    雪勒没忍住叹了口气。

    祂发觉自己居然真的不舍得下手了,明明他们只相处了不到半个月,明明打从一开始,克莱尔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为了这一刻的陨落。

    也许是克莱尔的某些话的确触动过祂吧,也许是某些时刻,克莱尔让祂真的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祂真的置身于一个家庭中,一个平凡的、符合曾经亲族那些床前故事的家庭,祂有一个真心相爱的爱人,一个有点笨、但是正直的孩子,但祂知道……这一切都始于谎言。

    是祂计划里的一环。

    而现在,到了计划最关键的节点了,祂不可能因为这份多余的舍不得,放任计划功亏一篑。

    祂这么想着,伸手替睡到打呼,头发凌乱的克莱尔理了下鬓角,匕首像蛇信骤然在指间一吐——

    “嘭!!”

    陡然间,房间外墙被蛮力遽然撞破,兰瑟一把扣着雪勒的脖颈,将人重重撞上墙壁。几近咬牙切齿:“你在做什么?!”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兰瑟几乎茫然,明明他动身前,一切都那么好——他成功升格为神了,他和雪勒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告关系了,他和家人一道回家,还厚着脸皮成功挤进雪勒的床,拥抱着爱人入睡。

    就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就只是被噩梦惊醒,想尽快解决不重要的人等,好专心和家人、和爱人安心生活而已。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轰——”

    神力随着情绪骤然暴起,霎时将老宅的上半部分炸飞,火焰被神力的尾巴一扫,霎时变得孱弱,仅剩一小部分,攀着老宅的墙脚有气无力地燃烧着。

    兰瑟咬紧牙关:“说话啊。你刚刚是想做什么?”

    哪怕是告诉他只是过来看看情况呢,他也就装作没看见雪勒手中的匕首,将今晚的事翻篇了。

    但是雪勒很清楚兰瑟怀抱着什么念头,这个并不喜欢回避问题、不喜欢被愚弄的人,在今晚竟想回避了,甚至几乎是在恳求祂愚弄了,这怎么行呢:

    “我准备杀死他。”

    “……”兰瑟很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耳中一阵嗡鸣。

    但他很快睁眼,紧紧盯着雪勒:“为什么?我知道了,他是你的造物,你特意用我们的血肉创造出他,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杀死他吗?他是我们的——”

    “孩子?”雪勒微微挑眉,似乎兰瑟即使已经升神、真的拥有杀死祂的力量,祂依旧不在意兰瑟掐在他咽喉的手掌,“正是这样,效果才好啊。”

    ——好在哪里?

    兰瑟几乎想问,但在那之前,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先喷涌出来,将他吞没,他简直是不受控制地猛喘了一口气,呼吸声带着紊乱的颤抖:“——难道只是为了报复?”

    这句话似乎扎中了雪勒的某个痛点,祂原本还好整以暇地面对兰瑟的质问,此时却神色骤变,猛然发力,一把将兰瑟从二楼硬生生惯穿到一楼。

    砖石纷落,祂极为粗暴地用双手攥起兰瑟的衣领,将人从深坑中拎起来:“‘只是’?试试从我的角度想想——哦,我从没告诉你为什么初见的时候,我会给你赐福,对吗?”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因为你的‘坚持打动了神祇’,‘神祇发现你特别有天赋’,‘所以神祇向你赐予庇佑’吧?”

    滚滚黑烟中,雪勒将兰瑟扯得更近了点:“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好了。”

    “我降临在那片花园中,看见一道灵魂——一道狡诈、惯会用利他的假相做伪装、实则极度自私、甚至会自我欺骗的灵魂。”

    “他诞生就是为堕入邪恶而准备的。”

    “那时的我非常愚蠢,还抱着‘也许我可以点化他,引导他,这样他就会走向正确的方向’的念头……”

    “想象一下。”雪勒的唇贴着兰瑟的耳朵,几乎像心魔,但却是真实的,“想象一下我在祭台上堕落时,看见令我堕邪的人是谁时,我是什么感受?”

    “我救的人,害了我。”

    “我也许无法杀死赛斯,但至少我可以以我的方式抗争,以光明诸神的身份死去。而现在,我成为了我所敌视、我所厌恶的邪恶。”

    “我还要在这个扭曲污秽的世界上,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永远……也无法解脱。”

    雪勒挑起兰瑟的下巴,就像回忆中他从窗边起身时做的那样,祂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兰瑟的神色:“你觉得,我会爱你吗?你以为,我会不恨你吗?”

    “我堕落成残缺丑陋的样子,而你却能作为光明的象征战死。多么不公啊……所以我怎么能让你死呢?”

    月光寒霜似的覆进来,兰瑟的瞳仁剧烈扩张,不断震颤,雪勒所说的话完全推翻了迄今为止他信任的一切。

    二楼,克莱尔失去神力的影响,在夜风中醒转。睁眼一看,家里天花板咋没了,惊得他一下跃起,扫视一周,扒到地板豁洞边往下看,就震惊地看到废墟中,兰瑟猛地半坐而起,赤红的剑豁然贯穿雪勒的肩骨:“诶!诶这怎么——”

    “轰!”

    一堆砖石飞溅而起,一下将豁洞堵住了,克莱尔急得想找楼梯下楼,然而楼道早堵住了,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咳得惊天动地。

    一楼未熄的火光中,兰瑟单手攥着剑,将雪勒牢牢铆钉在地面上。

    雪勒却真在吃痛中愉快地笑起来,祂伸手奖赏似的摸了摸兰瑟紧绷的侧脸,正准备再即兴发挥几句,扣压着祂的兰瑟却倏然松手,光剑顿消。

    兰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勒,居然也跟着心情很好似的笑了一下。

    赤剑消散时逸散出萤火似的星子,一路映照勾勒出他线条干脆的下颌轮廓,从那双深如幽海的眼眸中游弋而过:

    “你指望我会做什么?要死要活、发了疯似的要杀死你?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了解我?”

    楼道处传来克莱尔吭哧瘪肚搬落石的声音,兰瑟反手一挥将快通了的路又封死了,迎着雪勒有些愕然的眼神,将人打横抱起。

    赤红的神力凝成绳索,下意识想推开兰瑟下地的雪勒霎时被绑得结结实实。

    兰瑟就这么心情很好地掂了下怀里的人,直接走向后院:“你也说了,我‘狡诈、惯会用利他的假相做伪装、实则极度自私’。既然如此,我在乎你想做什么干什么?只管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不就行了。”

    沿途征用了一辆看起来挺舒适的空车,兰瑟将扭动不已的蚕蛹塞进副驾驶,一边打电话让下属单独开一间足够享受的酒店套房,一边坐上副驾驶。

    启动车辆前,他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和蚕蛹分别系上安全带,顺道掐着蚕蛹的下巴强行完成了一个泥泞湿漉的吻,退开时又亲了下雪勒没忍住要破口大骂的嘴:

    “放心,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我会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计划的。不论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想刺激我恨不得杀死你,我都会确保它无·法·成·功。”

    “?!”雪勒错愕至极。

    首先,兰瑟这一轮会跟祂发展出这种关系,就已经很超出祂想象范围了,被这样愚弄后居然做出这种反应,更和祂一直以来所了解的兰瑟作风截然不同。总不能是祂话说得太过激,真把人激开窍了吧?

    ……不能吧??

    ==========作者有话说:==========

    雪勒belike:来搞个大的!

    兰瑟belike:来搞!

    笑死,上一本的欧德和这一本的雪勒都是先搞事业!感情无所谓。

    but兰瑟belike:先搞雪勒!事业无所谓,反正我都能成功。配得感很低但是配得感又很高(?)

    第66章

    眼下的境遇跟雪勒原本的设想完全不同。

    很难得的, 祂产生了“不好,玩脱了”的棘手感,悄悄探出神力想切断束缚时, 胸口神力凝成的绳索忽地一动。

    丝质衬衫的纹绣亮片霎时刮翻了一小片, 高度相当尴尬。

    雪勒猝不及防, 没压住冒出一声闷哼。

    “你他……”雪勒根本不信这人不是故意的, 差点真骂出脏话,但傲慢让他死要面子地忍住了, “你变态吗?!开着车做这种唔唔!”

    后续的话被领带堵住了。

    兰瑟本就还没起步,此时转过头看着祂, 又瞥了眼后座, 像是是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直接就地办事。好在童年留下的烙印仍在, 他有些嫌恶地蹙了下眉心, 就转回去启动了车辆。

    雪勒极度恼火地想用舌头抵开领带,眼看就要成功, 腰间的赤光又是一动。

    “……!”雪勒霎时像腹部中了一拳似的弓起身, 后颈迅速泛起一片红, 眉宇忍耐地蹙起。

    让祂感到尤为恼怒的是,一旁开车的某人目视前方,脸不红心不跳, 用神力做这些事显然根本不用占他任何心思,这就跟祂完全不同了。

    为了筹备已久的这个计划,祂的大半神力都落在别的地方。

    此时, 祂就像个豁了大半的泳池,大半神力源源不断地往外送, 留下的神力要做磨开神绳这种精细活,还得费一番力气。

    祂脑子里乱七八糟想这些事,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此时一咬牙关,往车侧门忽地一撞!

    “嘭——”

    虽然雪勒没怎么用力,但金属车门哪承受得住神祇的身体密度,霎时就载着顺势侧躺的雪勒飞滑了出去。

    雪勒不等旋滑停住就跳起身,要化做黑雾溜之大吉时,只听天穹“轰隆……”一响。

    一道赤红的光惊雷似地破开夜色,眨眼将祂严丝合缝地罩住。

    因为绳索碍事,慢了半秒的雪勒:“……”

    ……操。

    祂在心里骂得字正腔圆。

    要说兰瑟是冲着弄死祂来的,祂张开手臂欢迎,但是奔着“弄死”祂来的,祂可就不乐意了。

    别的先不提,就说体位——不论怎么看,祂都该是上面的那一个,一个信徒怎么能以下克上?再特殊也不行。

    另一端,信徒已经微笑着下车,带上车门。迈着两条大长腿走来时,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跑什么呢?你想在上面的话,我配合就是了。”

    他开口的声音倒很柔和,就是柔和得根本不像祂认识多年的那个兰瑟。

    “真的?”雪勒狐疑一问,旋即变脸斥骂,“你当我会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未通人事的黄毛小子,人类那些低俗的繁衍方式,难道我身为神祇会不知道吗?!”

    换成以前的兰瑟,肯定要跟祂辩论了,然而此时的兰瑟只是愉悦地看着祂挑了下眉,也不否认祂的指控,伸臂将祂往肩上一捞,眨眼就遁入光中。再睁眼时,兰瑟已经扛着祂站在不知道哪个酒店的前台前了:

    “开一间设施最新、最干净的房间。”

    腹部被咯痛,雪勒唯一能庆幸的是,兰瑟至少拿神力给他们做了伪装,也许突然变态归突然变态,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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