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拿过房卡,好心情地给雪勒解释:“我倒不介意在外面做,但可不打算给人看。哦,差点忘了。”
兰瑟转回头,在人家前台服务员快撑不住的礼貌微笑中,将柜台最上层的小方盒一扫而空。
雪勒看得:“……?”
爆炸吧世界,就现在。
祂无法接受地猛然一挺,跃下地面,调头要跑时,正迎上两个办理入住的小姑娘捂着唇偷笑
这本来没什么,但祂眼前忽地就是一眩。
窸窣的窃笑声像潜藏在暗处的虫孑,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看看那边……说是神祇呢!’
‘我去问祂求一滴神血,祂会不会给呀?就一滴,祂天天给族长那么多神血呢!’
‘血就能补天上那个窟窿了,要是能得到一块肉……’
这不是雪勒头一次产生这样的幻觉,大概是当年亲族施加在祂身上的神力留下的负面影响,祂很清楚继幻听之后来的是什么。
祂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见接待厅周围的客人都因为他们闹出的动静纷纷回头,露出一张张蒙着惨白蜡皮般的脸。
‘神啊,给我一滴血吧!就一滴!’
‘神啊,给我你的血肉吧,我还想要更多……我想要,你的全部啊!!’
“噌!!”
无数把剖刀剁向祂,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攥住祂的手脚,手指近乎勒入皮肉。
神力霎时暴怒地四逸,祂不在乎眼前是不是久远之前的那片火海,是不是那群面目可憎的红砖屋舍,怒火正要倾泻——
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忽然斜挤进祂唇间。
祂有点懵地舔了几口甜:“嗯?”
东西是兰瑟顺手从前台拿的,他还记得之前雪勒很推崇这种甜得发腻的水果。
此时,他很新奇地看着雪勒虽然还没搞明白情况,但已经很诚实地舔起糖,腮帮子上顿时多出一个移动鼓包的模样,正琢磨要不要多囤一些荔枝味的安全设施,雪勒就缓过神来,扫了眼兰瑟的神情,顿时冷笑,冲着他森森地露了一下牙,尖锐的齿尖“咔嚓”几声将圆滚滚的糖咬了个粉碎。
兰瑟一点没感到被威慑,唇畔的笑意反倒加深了,这讨厌的微笑叫雪勒寒毛直竖:“真有活力。看来我不用担心存货会用不完了。”
雪勒:“——嗯??”
“嗯?”也不行,这会儿就是求饶也没用。
反正伦敦常有代行者出没,兰瑟丝毫不遮掩地直接使用神力,箍住雪勒闪身进房。
被扔上大床,雪勒还在在席梦思上弹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当即翻身想走,兰瑟一手抓住雪勒的足踝,将人拖了回来:
“全是焦灰,脏。”
雪勒还当兰瑟是在犯洁癖,等真被拎进浴室,过了不到半分钟,人就不行了:“你那是什么……!”
兰瑟权把挣扎当情趣:“用了荔枝味的,你不是喜欢这种水果?”
磨砂隔间玻璃忽地“咚”地一响,闷哼声在流水间响起时,雪勒决定痛恨这种污秽下流的水果。
与此同时,老宅二楼。
克莱尔两眼发直地坐在床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就是睡了一觉,半夜醒来俩大人就打生打死了。打就打吧,还把他一个人丢在露天的二楼。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克莱尔苦兮兮地拽下床单被套,决定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爬着临时手搓出来的消防绳落了地,他心惊胆战地拨通家长的电话。
“嘟——嘟——”
不能真有人被打死了吧!
“嘟——喂?”
兰瑟的声音。
克莱尔挺纳闷地看了眼手机号码,确认自己打的是雪勒的电话,但不管如何,好歹通了:“你俩咋回事?没出什么事吧——好大的水声,在洗澡?”
对面顿时传来几声雪勒的大骂,但很快闷了回去,还有兰瑟很愉快、愉快得简直像雪勒附体似的低笑:“嗯。这几天——可能有很长时间我们回不去,功课你自己做,不要让雪勒操心。”
“操.你——”
对面又扬起雪勒的声音,可是很快又压下去了,克莱尔使劲把耳朵贴近话筒:“啥??你们说啥??”
狭窄的浴室里,雪勒忍得浑身肌肉紧绷。
克莱尔还在无知无觉地追问,偏偏兰瑟又迟迟不挂电话,祂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手机,砸碎在地:“你这个该死的东——!”
水花骤然四溅。
兰瑟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不是“该死的东西”,是“不是东西”。
期间引得神祇抛却所有形象破口大骂,结果发觉这变态越骂越起劲,顿时气得够呛。
等到祂终于找到机会捂着腰起身,床边的日历直接翻了个月。
雪勒看着日历晕头转向:……不能再这么继续了。
脚一着地,祂差点忘记怎么走路。一脚深一脚浅走去地找了套干净衣服穿上,他忙不迭地趁着兰瑟还没睡醒,裹了衣服就逃之夭夭。
跑到半路上,他挺郁闷地想:这不行啊。
祂的目的是刺激兰瑟来追杀自己的来着,为什么会刺激成现在这个走向?这还有机会掰回原本预设的道路吗?
祂又琢磨要不要再回老宅,把之前没做完的事做了。
但一来,祂未必下得了手,二来,兰瑟好像被自己刺激得性情大变……杀死克莱尔真能刺激到兰瑟吗?
还是说,兰瑟现在的样子只是表演?
祂头一回没法猜中兰瑟的真实感受。
想来想去,考虑到兰瑟很可能在发现祂不见后回老宅守株待兔,祂仍是带着伪装,直接往机场走。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内。
兰瑟不急不慢地系着领结,带上手表。看了眼电脑中的机场监控,却没打算立马追过去。
克莱尔久久没等到家长来找他,只能自己来找家长,此时站在旁边急切地说:“咱们不去带他回家吗??”
兰瑟还是知道见好就收……有点点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留有空间的,当然,更重要的是:
“迄今为止这家伙交代的事,虽然震撼,但并没有重到堪比我们之前的计划。祂还藏着秘密。不过,既然清楚我会调查他的目的,祂接下来的行动意图就真假难辨了。”
“阿?那咋办?”克莱尔其实是想问雪勒不在,他是不是可以不上会计课了,但感觉兰瑟会和雪勒沆瀣一气,遂决定闭口不提,以期两个大人能光顾着你追我赶谈恋爱,把它忘记。
“那就查祂过去做的事。”
兰瑟这会儿看克莱尔的眼光也变了,突然之前,他意识到之前雪勒为什么每次一辅导功课,就对克莱尔的智商难以接受。
现在知道克莱尔遗传的就是自己和雪勒,他也开始难以接受起克莱尔的学习天赋来:“这段时间的作业做了没?拿给我看看。”
克莱尔的笑容瞬间消失:“啊??”
==========作者有话说:==========
克莱尔:咋这样……
感谢凰离的手榴弹×1!非常非常感谢,鞠躬.jpg
第67章
数日后, 希腊圣托里尼。
白墙环绕着宝蓝的海。
岛屿最边缘的一家民宿房间内,厚实的窗帘遮挡住日光,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你想杀我……你居然妄图杀我!”
烈火。黑烟。
明灭的火光中鬼影幢幢, 苍白的手臂伸来, 像蜘蛛的网。陡然间, 一把森寒的剖刀迎面劈来!
“——!”雪勒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 缺氧似的猛喘了好一会气,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风撩动窗帘, 将蔚蓝的海与明黄的建筑装饰送进眼帘。
雪勒坐在床上缓了回劲,掀开乱成一团的毛毯。转身下床拿脚找拖鞋时, 床下还窸窸窣窣蹿过几只半米来长, 蜘蛛似的拧缠在一起的手臂虚影。
墙面上趴着的幻影更多。
如果此时有人进门, 也能看见雪勒的幻觉, 大概会被这些扒在墙上,随着呼吸起伏的“大蜘蛛”吓到当场挺尸。
不过, 雪勒已经很习惯和这些丑陋的幻觉共处了。
祂无视满地爬的蜘蛛手, 蹬上鞋子起身, 一路打着哈欠下楼洗漱。路过门边时,顺手捞下墙上挂的敞胸款度假衬衫披上,仿佛根本没看见扒在衣服边翕合的残肢。
阳光特别好, 虽然晒出小麦肌无望,但还是值得出去逛逛。那既然要出去,必然是要打扮起来的。
洗漱完毕, 祂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捯饬头发。
确认每一缕发丝都处在该在的位置,又戴上金色希腊风的发饰, 一路从小发辫的根部缠绕到尾部,再带上头饰、耳饰、项链……等祂捣鼓完自己, 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小岛也正式苏醒。
路边摊店陆续开门,愚蠢的游客们兴奋地走过长街,试图找到合适的出片角度。
雪勒出门时,恰好遇上对面咖啡店老板的女儿在打磨咖啡豆,抬头看见雪勒时脸蛋顿时一红,一边红一边不耽误她盯着神祇敞露在外的漂亮胸肌猛看:“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早餐?”
阳光下,穿着波点红裙的小姑娘顶着一张像要融化的白蜡脸。
雪勒的眼神一扫而过,神情丝毫没变,往卡座上一靠,大喇喇地舒展开四肢,长腿一跷:“多加糖,谢谢。”
祂甚至没戴哪怕一副墨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就这么出门会不会被兰瑟发现。
祂早用神力做了伪装,甚至还在离开伦敦前捏造了幻影,在机场登机。兰瑟显然被幻影蒙骗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找上门。
小姑娘很快手脚麻利地将早餐端过来,摆完桌后挺好奇地问:“您来圣托里尼,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要是来旅游的话,这个客人天天又不出门,最多来她们店坐坐。
不是旅游的话,难道是来谈生意?可这么多天了,也没见那间民宿进其他人啊。
一大片蜡白的脸在这时咋咋呼呼地从店前涌过,其效果堪比降低食欲的灵丹妙药。
雪勒面不改色地将餐碟推远了,还真想了下怎么跟小姑娘说:“老话说命运弄人。”
小姑娘:“嗯?”
雪勒接完后半句:“所以我是来反抗命运的。”
从小姑娘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中能看出,她没懂这如此宏大,全是屁话的哲学话题。但对雪勒来说,事情很简单:
命运既不让祂好好活着,也不允许祂有尊严地死去,那祂就偏要处处享受,再在盛大中拥抱解脱。顺道呢,再把这个烂到根的世界跟自己一道拖下地狱。
但是兰瑟这个突然改性确实让祂有点猝不及防。
要是祂那些计划真被兰瑟弄清楚,祂恐怕就解脱无望了,所以祂大老远地跑来圣托里尼,就是想掩盖过去留下的痕迹——刚好,祂的老朋友沸梦一直追逐光神碎片,还跟兰瑟他们起过冲突,不栽赃祂栽赃谁?
幻觉逐渐消退,雪勒冲着五官渐渐清晰的小姑娘露出秘而不宣的微笑,俨然不打算解释自己刚才的话。
等店里忙起来时,雪勒看着当天的报纸,桌脚“咔哒咔哒”地爬上来一个半个巴掌大的人形骨架。
小骨头一上桌就一屁股瘫坐下来,岔着两条腿喘得吭哧吭哧。
然而它身边坐着的这位惯常没有同情心,它慌慌张张赶在报纸当蚊拍抽来前,抱着脑袋躲开了:“你让我引沸梦过来,我已经引来了!祂现在就在你说的那个地点,这、这下总能放我走了吧!”
炸鸡,薯条,好香好香。小骨头有骨气地说到一半,没骨气地流下口水。
雪勒嗤笑了一声,跟给狗狗丢食似的拈起一根薯条丢给它,抬起头时,心情倒是非常晴朗:
沸梦人挺聪明,去那地方之后肯定会发现异样。用神力一探查,这痕迹不就留下了?
回头兰瑟过来一看,肯定会想这里面还有沸梦在掺合。
再加上之前不愉快的接触、祂再钓沸梦多跑几个地点……都不用祂引沸梦把自己动手脚的地方全跑一遍,兰瑟肯定会琢磨“几个地点出现沸梦的痕迹,那其他地点是不是也有?只是沸梦隐藏得很好”。
这么一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阳光明媚,顺顺当……
后一个当字还没想完,两道熟悉的身影鬼故事一样从街道拐角转出来,雪勒差点顶着报纸藏桌子底下去,感觉腰酸腿发软。
小骨头完全没发现街角的身影,就算看见了估计也认不出来,骨语从没跟兰瑟、克莱尔打过照面。
这会儿祂一边抱着薯条啃,一边备感侮辱地道:“你当我是狗吗!这么扔食物给我唔唔唔——”
雪勒三下五除二就用报纸把骨语卷起来了,一手揣胳膊下夹着,一手举起报纸,佯装普通游客挡太阳,步子迈很大地走向旅馆。
老板女儿:“?”
咋走得这么急,跟屁股后有东西咬人似的。
雪勒走得真是火烧火燎,一进民宿门猛松一口气,赶紧又把身上一切闪亮亮的饰品胡乱往下扯:“活见鬼……真是活见鬼!他怎么找来的??”
与此同时,街角。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兰瑟原本正跟克莱尔说昨晚的功课,此时忽地止住,回头看向室外咖啡厅的方向。
雪勒放出的烟雾弹的确将他迷惑了一阵,等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经跑得没影了,惹得他差点将机场翻过来抖三抖。好在临发火前克制住,只是平白无故地给克莱尔加了波作业。
可怜的克莱尔负重前行,就特别怀念雪勒的辅导。毕竟雪勒做这个事是真的乐在其中,即使被气死也只是自我怀疑;兰瑟就不一样了。
真辅导得上火,那就连说的话都跟冰块似的往外砸,哪怕是克莱尔,也不敢在这时候多说一个字。
兰瑟火气这么大,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雪勒的出逃。
原本他还指望能用升格后拓广了的视野寻找此人,然而雪勒真狡猾起来也挺难缠,肯定给自己做了遮掩。琢磨了好半天,他最终带着克莱尔找上了老相识——林中女巫。
打从美国一别后,双方就没联系过了。
兰瑟成神的直播一全球同步完,林中女巫更是大崩溃特崩溃——兰瑟都成神了,那人皮她们还能有指望吗?!
“店大欺客啊!”
兰瑟找上门时,三个老太婆还在自家巢穴里锤着胸口哀哀地控诉。抬眼冷不丁看见“店”就杵在她们面前,差点被吓出心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