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现在的兰瑟剥皮送人是不可能的,想都甭想。不过他剪下了自己的头发作为报酬:“克莱尔是雪勒的后裔,你们用巫术,应该有办法追踪到亲长在哪吧?”
克莱尔:“嗯——嗯??嗯???”
无视了克莱尔的五雷崩顶,兰瑟催促老巫婆们抓紧时间干活。等追踪亲长的巫术仪式完成,两根绿线从还在抓狂追问的克莱尔胸口伸出来,一根通向远方,另一根,没入兰瑟的胸口。
还在试图消化自己莫名其妙咋成雪勒后裔、消化得有点不耐受的克莱尔:“?!?”
草啊!他是不是在做梦??
维持着这种被雷劈过的恍惚状态,克莱尔一路跟着兰瑟抵达圣托里尼,期间还躲不开阴魂不散的作业,此时就算兰瑟吐冰块、吐钉子,他也势必要岔开话题:“不是说雪勒在这儿呢吗,人呢?”
兰瑟站在原地,微微嗅了一下。
熟悉的冷香在微风中若有如无,几近飘散。他循着香味走到民宿前,仰头看了眼窗帘紧遮的二楼,直接跨入民宿。
在打瞌睡的民宿老板惊醒:“您好啊客人,之前有预——诶!诶!您干什么,这是私人领地,您不能说进就进啊!!”
兰瑟根本没听进去,上楼的脚步不停。还是克莱尔追进来,赶紧好声好气地把民宿老板拉到一边,拿出证件表示正在办案。
顶楼。雪勒前脚刚把门关上,松出一口气,并不多么结实的木板门就在身后被人“哆哆”礼貌地敲了两声。
“……”雪勒一僵,感觉兰瑟的手像是越过门板,敲在了祂后脊上。
下一秒,祂被连门带人搬开了。
兰瑟迎着雪勒错愕的眼神,走进房间,将门板装了回去,而后手掌熟稔地握住祂的侧腰:“躲什么?”
“咚。”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雪勒被兰瑟推抵在门上。
雪勒头发一阵发麻:“我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别脱我衣服!”
“……”兰瑟微微扬眉,打量了一下雪勒这个敞胸露.乳,跟裹着睡袍上街没两样的衬衫,从善如流,“不脱也行。”
第68章
“这是我说的意思吗?”雪勒给气笑了, 一手抵着兰瑟的肩,又感到苦恼。
明明在之前的好几百年里,兰瑟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狗样子。那不挺好的?
祂想靠近了逗人时就靠近, 想撤身离开就离开。怎么几百年沉淀下来的性格, 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说变就变?
兰瑟随手拎开雪勒的手, 根本没把这点推拒放在眼里——能拒着拒着还走神,雪勒抵抗得也不是很诚心:“你跑来这儿做什么?”
雪勒被他完全笼罩着, 控制在身躯和门板之间,这种无法逃离的状态令他感到十分满意, 几天以来的急躁和不悦一扫而空。
他抬手抹了下雪勒的眼睑下方, 浅薄的皮肤下透出几分青黑:“真有本事。几天不见, 能把自己养成这样?”
一睡觉就做噩梦这种事, 雪勒也没好的办法。以前祂可能会搬个椅子,坐兰瑟床头去, 但现在话都挑明了, 祂不得保持距离吗?祂还指望兰瑟能陪祂演完这场对角戏, 亲手杀死祂、帮祂解脱呢!
兰瑟根本没有配合的打算,温情叙得差不多了,就直奔主题——当然, 不是以前那种正经的主题,现在的主题完全倒向另一个极端,引得雪勒大骂了几声, 紧跟着就是一道压抑的低喘。
“我看你就是疯了,这么多天克莱尔就没想过带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病?!”雪勒试图跑, 但被兰瑟拦腰揽了回来,面抵着门忍耐地皱眉。
——至少祂认为自己是忍耐。
兰瑟吻着雪勒的侧颈, 往上看时,见到的是一张饱含欲望,又带着几分爽意的面庞,潮红从结实的胸膛蔓延至线条清晰的耳根。
这画面太有诱惑力,又太让人心生满足,兰瑟几乎没在意雪勒骂的是什么,手指拨过雪勒的下巴深吻,就接着肆意妄为。
而在房门外。
克莱尔咚咚咚地跑上楼了,克莱尔又啊啊啊地跑下楼了。捂着耳朵冲出民宿时,得到对面咖啡厅老板女儿的关注:“你还好吗,孩子?”
克莱尔使劲搓耳朵,感觉自己的耳朵不干净了。但迎着金发姑娘困惑的眼神,他还是尽量自若地放下手:
“没什么——对了,能问问吗?咱们这个岛上,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没?你懂的,跟神明挨边的故事啦,或者悬案什么的?”
大人不努力,小孩扛重任。
金发姑娘想了想:“还真有,你看见岛的最西边了没?”
克莱尔抻长脖子。
整个圣托里尼其实坐落在火山岛上,建筑虽然紧挨在一起,但高低落差很大,他恰好站在最高的那一层建筑这儿,往下看,就能瞧见建筑区西边陡然空了一截,再往更远的方向看,一栋别墅样的白色建筑孤独地屹立在山崖边。
克莱尔:“那别墅周围怎么一座房子都没有,故意这么规划的?是什么历史文物要专门保护起来吗?”
金发姑娘大笑:“你要说它是文物,倒也不能算全错呢。其实,那栋别邸曾闹过一次——”
姑娘的话戛然而止,瞪着别邸的方向满脸错愕。
克莱尔同样看见了突如其来的变故:焦阳之下,大片折射着虹光的水雾骤然遮蔽了大半边西岛,下一瞬,带着大片土地全部消失!
克莱尔:“???”
岛屿像是布丁被勺子挖去了一口,岛上的人们都惊呆了,缓过神来就开始恐慌。一时间,叫嚷声、警方涌出来维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还有驴群在声嘶力竭地叫唤。
克莱尔下意识就冲上楼找两个便宜爹,把门敲得嘭嘭的:“不好了!好像沸梦也在岛上!刚刚把半边岛削走了!”
根本没人理他。
在他都开始绝望地想“难道我要自己去刚沸梦”时,脸色很臭的兰瑟推开门,身后的雪勒神情也很不爽。
虽然祂坚持认为自己才应该是上面的那个,总在下面让祂十分不悦,但中途暂停也不是什么让人悦的体验。
兰瑟看了眼窗外,水汽早不见了,只给岛屿留了个豁口:“沸梦来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哇!”克莱尔急得要跳脚,“我刚跟对面的姐姐谈起岛上的怪事,她给我指了个方向——岛豁口那地儿原本杵着一座孤零零的宅邸,她说是那儿闹什么东西,还没说完那地儿就被沸梦啃了!”
诶,这话说的。雪勒顿时饶有兴致地看过去,心说老朋友比祂想得给力啊!祂只是指望兰瑟调查的时候查到沸梦的痕迹,没想到沸梦直接开大刷存在感!
祂立即体贴道:“那你们还不快去查?这里我就……”
祂本想很自然地把门带上谢客的来着,看兰瑟的神情明显在思考沸梦的动机,但下一秒,他就转身一下把门板挡住了,动作一点不慢:“你做什么?”
兰瑟唇畔的笑意加深,语调有点风雨欲来,这神情很熟悉,让不正经的事干到一半就被迫停住的雪勒不自觉地起了一些不正经的反应,干咳道:“咱们现在应该是敌对关系吧——”
兰瑟:“不一直都是吗?”
雪勒装作没听见:“我还跟着你们到处跑,是不是不合适?”
兰瑟:“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有这种觉悟的?”
哇。力量果然会让人面目全非。以前祂胡诌点什么东西,兰瑟最多绿着脸当没听见,现在祂说一句他怼一句,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
祂啧啧着试图把门关上,兰瑟单臂一拽,直接将倒霉的门板再次从门框上扯下来了。克莱尔震惊的注目中,兰瑟跟拎大猫似的把祂后领一拎:“少想我不可能同意的事。”
一行人晃荡着下楼——主要是祂晃荡——幸好小姑娘还在,看见祂的姿态还愣了一下,克莱尔赶紧请对方把之前的故事接着讲完。
小姑娘看着他很犹疑不定:“也不知道真假啦,但是我听曾祖母有说过,以前岛西边很正常有房子的,可是有一年,悬崖边那栋宅子突然被女巫诅咒,全家都成了患有严重夜游症的疯子。而且这个疯病还会传染,人们为了保命就全部搬离了岛西边,只有那个家族是诅咒的源头,渐渐地,那个家族就消亡了……”
“夜游症?传染?听起来更像是沸梦的神力造成的污染。”克莱尔慎重地思考了一番,不慎重地走进了雪勒的圈套。
看得雪勒一方面很欣慰自己的计划生效,另一方面又很难以接受地想,这小子的有套直钻到底遗传谁??
兰瑟低哼了一声,不置评判,只又问了当年发疯的病人有没有被送进疗养院、疗养院在哪,得到“那座宅邸直接被改造成了疗养院”的回复后,感谢了小姑娘,随后转身。
小姑娘还盯着雪勒看,主要是这个拎人的姿势好像特别不友善,她都在想要不要报警。几次给雪勒递“你有困难就眨眨眼”的眼神,雪勒都没看懂似的,冲她投来云淡风轻的神色,后来甚至还自己下地站着了。
——让堂堂隙响之神向这么一个小姑娘求救,不如把祂直接杀死算了。雪勒主打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被拎走前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冲小姑娘wink了一下。
兰瑟:“……”
雪勒感受到一些对祂腰和屁股不友好的低气压,很快装若无事地回头:“然后呢?现在疗养院也被沸梦一并挖了,你打算怎么接着查?”
雪勒就特别不希望兰瑟想起一些作弊的捷径,然而兰瑟还是很负众望地想了起来:“需要调查?”
摸出手机,联系11号。时间的力量恰好跟这个案子完全适配。
铃声响了一下、两下……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兰瑟:“……?”
怪了。如果11号真是忙得没空接电话,至少把电话在一开始就挂断吧,电话铃总是响多烦人,11号又是有点毛毛躁躁的性子。
难道,是电话不在手边?
那更不可能了。像11号这样的多面间谍,脚踏N条船,这不得把手机当命根子一样随身带着?万一被谁捡到,暴露了怎么办?
兰瑟困惑,但并不着急,11号联系不上,那记忆的神力也算能够对口。他改打记录者的电话。
铃响一声、两声,很快被人接通,不过从里面传出的不是记录者的声音,而是纯白之子的。
纯白之子一贯冷清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焦急忧虑:“兰瑟?你们找记录者吗?他刚刚突然昏迷,医疗人员正给他做检查……”
电话对面传来低声的对话声,再回头接着讲时,纯白之子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困惑:“医生说,不是身体原因……”
“那就是被什么巫婆、神祇暗算了?”克莱尔猜测,“会不会又是沸梦!之前沸梦就闯过他的梦境!”
沸梦现在在克莱尔这儿已经被列为了头号嫌疑人,什么锅都要往人家头上扣扣。
克莱尔:“你是神祇诶,不能一眼看出记录者出了什么问题吗?”
纯白之子有些羞惭:“可是复生以后,我的神力一直没怎么恢复,总觉得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些以前很简单的事,现在我却全都没法做。”
“算了,我的事不重要,先考虑记录者现在的情况——要确认是不是沸梦动的手脚,是不是得入梦?可我的神权并不包含对梦境的掌控。”
兰瑟一时没回话,他总觉得11号和记录者同时出事,这会不会太巧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祸事不双行,只不过他隐约好像有种直觉,驱使他开口:“没关系。即使梦境之神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也有其他人能替我们入梦。”
“谁啊?”克莱尔张嘴就很傻白甜,搞得雪勒都怀疑这个让克莱尔学会计,是不是反而把人学傻了,明明刚在伦敦碰面那会儿,还是挺能感觉到克莱尔的机灵劲儿的。
时隔不到半天,又在自家巢穴里捶胸哀叹兰瑟“店大欺客”“霸王买卖”的林中女巫们,再次被兰瑟从阴森森的小窝里薅了出来。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女巫抬眼一看:
最左边或躺或坐的,是记录者和纯白之子。中间,隙响正懒洋洋地赤足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条腿微屈着。右边,兰瑟环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们。
三个一贯阴险奸诈、只有她们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坑她们的份的老太婆,差点很丝滑就跪下了:“诸、诸位找我们什么事?”
第69章
女巫们瑟瑟缩缩, 而与此同时,谨小慎微行事的还有另一个人——或者说神,就是刚复活就被雪勒逮住当苦力的骨语。
祂害怕雪勒, 又害怕屠神上位的兰瑟, 一行人都从房间里离开老久了, 这家伙才战战兢兢从抽屉里钻出来。正窃喜着想跑, 雪勒懒洋洋的支使就传进耳朵:
“还装死呢?起来干活了。圣托里尼这里的陷阱你做的不错,现在这边没你什么事了, 去别的地点接着设陷吧。”
骨语气死了,想质问“可之前说好的, 圣托里尼这票干完就放我自由”, 又不太敢问, 雪勒对待祂们这些同类的态度可不友善。
祂只好骂骂咧咧地爬下衣柜, 乘着谎言迅速转移时,忍不住询问:“你现在到底怎么个章程?”
说是要和兰瑟作对, 逼兰瑟杀死自己, 结果兰瑟一来, 俩人直接滚床上去了。
现在兰瑟调查案子,雪勒也屁颠颠的跟着——要祂说,既然决定敌对了, 直接开打呗!咋还陪伴查案上了呢?
祂打着“真开打,我不就可以趁机逃了?”的算盘,雪勒嗤笑一声, 看穿但没说破,只道:“现在我的状态能打过兰瑟?”
到时候这狗东西反手给祂来个囚禁play怎么办?拿神力一隔, 到时候祂连骨语都联系不上。这让祂还怎么遮掩自己过去的罪证?万一被兰瑟发现祂的完整计划,那就完了。现在这么隐忍地跟着, 好歹还能差遣骨语替自己做事。
骨语:“……”
有些话,谎言之神真的不想说得太透彻,譬如你丫隐忍个屁!分明乐在其中吧!?说这话的时候,隔着百八十里,祂都闻到谎言味儿了。有些话骗骗别人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啊。
雪勒觉得自己挺真诚的。真诚地敦促完骨语,又真诚地接着隐忍,看着林中女巫听完甲方要求后惊恐万状,疯狂摇头,顺便嘬一口兰瑟顺手塞给祂、祂其实并不想要的冰西瓜汁。
嗯——冰!甜!爽!雪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相比之下,林中女巫们就很不舒展了:“你们说记录者大人很可能是被沸梦之神拘走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潜入梦境之神的梦境!疯了吗,我们仨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梦境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