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本该是无形的, 然而此时此刻,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情不自禁探出窗外,孩子们指着天穹中金色的洋流跳着叫喊。
直播间里的人直接疯了:
【我去!我去!真成了?!我虽然是祈祷了, 但根本没抱希望能成的啊!!】
【头皮发麻, 狂搓手臂, 上蹿下跳, 猴子大叫……等一下,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人类升格为神?是不是意味着, 未来也可能有其他人类升格为神?】
【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现在世上真有一位光明神了, 各大国度原本封禁光明圣殿的政策要怎么办么?不能有光明神了还接着喊‘禁忌之神’‘禁忌神殿’, 各种严防死守吧?这不是找死么, 本来这位新光明神的脾气看起来就不是软柿子, 不好捏的样子】
【内部人士,悄悄透露一句, 已经下通知开紧急会议了……】
【诶, 那七大国度会不会要重新划分呢, 毕竟又多了一个神?】
【你要这么说,我更好奇隙响之国内部呢,他们的首席成神了, 以后还接着做首席不?】
不要说了,在死亡与毁灭之神降临时,抱头躲到纯白之子身后的1号已经滑跪了, 尤其是想起自己曾经如何规训兰瑟……
被夷平的山顶上,一切都淹没于一片浓雾似的光中。
克莱尔兴奋得嗓子都叫哑了, 觉得神陨也好,神诞也好, 就该闹出这样的大阵仗才像样子。等光海终于散去时,激动得到处乱蹦的他恰好和瞠目结舌的记录者脸对脸。
记录者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你还真……”真成了?这可能吗?
和旁人激烈的反应相比,兰瑟的内心想法倒是很务实:这下就算倒吊人没失忆,找上门,他也不用担心了。
记录者回过神,看见他面带遗憾地垂下头,攥了攥手掌:“怎么了?”
兰瑟带着几分不满意:“太简单了。我想象中的弑神会更难一点。”
记录者:“……”
你还不满足上了,还想怎样!
但话说回来,他又有点好奇:“感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兰瑟想了想,伸手虚攥了一下,一柄淡红色的剑横在他手中,往地面上一划,留下焦灼的黑影。
“啥意思?”克莱尔探头,觉得这个焦痕也没有比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厉害多少。
这就要进行一下科普了,兰瑟说:“光辉之神所掌控的是阳光、灯光这样的自然光、热光,我掌控的是相干光……”见克莱尔露出了缺乏高中教育的丈育表情,兰瑟自觉地说,“比如激光就是相干光的一种。”
克莱尔“哦哦”了两声,显然只听懂了激光这个词:“听起来你的权柄威力更大诶!”
雪勒微微扬眉,视线扫过去就见刚升格完的兰瑟还跟没升格前一样,认真到有点一板一眼地纠正克莱尔:“没有非相干光,相关光就无法产生……理解成鸡和蛋吧,先有光辉权柄这只母鸡,才能诞生我的权柄这颗蛋。”
克莱尔:“咦,说起来你觉得世上是先有母鸡,还是先有蛋呢?”
兰瑟:“……”
学废了,这孩子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记录者也给听无语了,赶在克莱尔用更多前言不接后语荼毒自己的思想前开口:“法庭没了,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兰瑟看了眼完全提起兴致,开始跟纯白之子搭讪,试图从记忆中寻找真实答案的克莱尔,又看了向懒洋洋在阳光下打瞌睡的雪勒,突然感觉一切都好到不真实,好像一场夏日午后的梦。
他还有什么别的欲求呢?所有他想要的,都已经在他面前了:“——回家吧。”
这是他第几次说“回家”这个词?但这一次,“家”这个单词似乎有了真实的重量,不再是漂浮于云端的海市蜃楼。
此前,他从未想回过那个黑黢黢又空荡安静的老宅,但此刻,他忽然对回到那里充满了期待——对“回家”,充满了期待:
“门口是不是有很多快递要拆,买的桌子到了吗?”
克莱尔一下丧眉搭眼了下来,心说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地狱作业堆反正是到了。
·
不知道广大网友是怎么想象兰瑟成神后的生活的,总之他回到老宅后,第一件事就是勤勤恳恳帮一家老小搬快递,虽然快递里没有一件是他买的。
抱着大山小山进门时,他有些费力地踩掉皮鞋,偏过头想找拖鞋时,就发觉自己的那双黄毛老鼠不见了,只剩下一双粉猪的拖鞋大喇喇地摆在台阶上,显然是人专门摆在那儿的。
“……”兰瑟一抬头,就见某神踩着他的黄毛老鼠施施然走过客厅,钻进厨房里找吃的,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幼稚。”
穿一下粉色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不久之前还在玄关这里,为了不穿粉拖鞋而和雪勒扭打在一块的兰瑟如是想,很自然地踩进粉毛拖鞋里。
将快递堆抱到客厅里拆开,最大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待组装的四方餐桌。
兰瑟把里面的木板、桌腿搬出来,捋起衬衫袖子准备组装,一旁的克莱尔也拆开了自己的惊喜大礼包:“啊!!居然不是作业!”
克莱尔大叫了一声,奋力拆开包着书堆的剩余膜纸:“福尔摩斯、阿加莎、奎恩……谁是埃勒里·奎因?不管了!都是侦探小说!!好多!!”
刚进门还哎呦着说头疼的克莱尔这会儿充满了力气,也不喊大人帮忙,自己就吭哧吭哧把书山分批运进了自己的卧室。
全家上下唯一清闲的雪勒待在厨房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等兰瑟完成安装,将方桌在餐厅摆好,雪勒也端着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出来了:“克莱尔!出来吃饭!”
兰瑟眨了眨眼睛,吃惊地看着像模像样,还在腰间系了围裙的雪勒。
克莱尔贪便宜买的纯黑色围裙搭在雪勒价格不知几何的雪绸衬衫外,非但没显得土气笨拙,反倒搭出一种特别的味道,兰瑟不自觉地注意到系带将雪勒本就劲瘦的腰衬得更窄了。
被某种不可言明的念头糊住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去检查一下锅里的东西。
于是,当粉、蓝、黄三双毛拖鞋在四方桌下碰头时,雪勒无比矜傲地一揭锅盖。
四十来颗因污染而畸变出的眼珠子争先恐后涌出汤锅。
克莱尔猝不及防,一下就被扑面而来的污染给袭击倒下了。
厨师本尊和兰瑟一齐备受惊吓地站起来,捞住克莱尔时兰瑟,一只大概是帝王蟹的东西从锅里咔哒着肢节横行而出,五六根缀满“葡萄”的海带深深扎根在它的红背壳上,继续幽怨地向着四周蔓延。
“啊!”雪勒叫得很痛苦,祂捂着眼睛,“快把这丑东西拿开!”
兰瑟这时候就特别庆幸自己的神权恰好是相干光了,此时几道光弦切过去,帝王蟹顿时升天。至于化身葡萄藤的海带,被兰瑟直接烧成灰了,餐桌上只剩下分成几份,露出鲜嫩肉质的帝王蟹,乍一看竟还有点法餐的模样。
雪勒盯着死不瞑目的螃蟹沉吟了片刻:“去吃法餐吧,赶紧搜搜附近有什么法餐店……”
三双缤纷的毛拖鞋忙不迭地逃离餐桌,在玄关被脱下。
黑暗中安静等了几个小时,终于勉强吃了个肚饱的主人们推开大门,歪歪斜斜地进来:
“……好累。吃个饭为什么这么累,感觉下一道菜还没上,上一道菜已经消化掉了。”
“精神点,克莱尔!一会儿你还要上课呢。”
“装螃蟹的汤锅还没洗。谁——”
兰瑟话音没落,上一秒还一个叫累,一个懒洋洋的两个家伙霎时蹿出,脱缰的野狗般窜进书房,留下他看看桌上的狼藉:“……”
算了算了,克莱尔是孩子,不可能让他洗碗;不管成没成,雪勒的确负责做了饭,那他负责洗碗也很公平。
他端起桌上狼藉,走进厨房。将餐具清洗完毕,擦干摆放时,无意间透过倒影发现自己在笑,一直在不自禁地笑。
成神也好,拥有一个新的小家也好,都是他不曾奢望的事,谁能料到命运会如此优待他,明明在此之前一直让他常怀憎怒。
他将最后一个碟子放好,走回书房。带着极好的心情处理完邮箱里的公务,并表示一切照常,要退出邮箱时,忽然接到一封来自记录者的信。
“?”鼠标移过去,兰瑟刚要点开,门外走廊忽地带过一阵冷香。
那芬芳掺带着浴后温暖的水蒸汽和沐浴露的果香,从房门微掩的缝隙悄然蔓延进来,钩子似的引诱着他松开鼠标,起身出门。
“哆哆哆。”
表面有礼地敲门后,兰瑟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窗户也用厚窗帘严严实实遮着,唯一的一道光,是他推门带进来的。
细细一长条,从他的脚下,蔓延过地面堆垒如山的珠宝,一路映到主卧中央那张穷极奢华的大床上。
兰瑟虽然行事一板一眼,但平时睡眠时更喜欢裸.睡,不受拘束。反倒是白天肆无忌惮的雪勒,这会儿却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睡衣,还埋在厚实的被子里。
“咔哒。”很轻地一声,兰瑟把门在背后关上了。
沙沙的脚步声后,他单膝压上床铺:“装睡?这么热的天,又盖被子,又盖毛毯,还穿睡衣,你怎么不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我怎么记得你的卧室在隔壁?”雪勒懒洋洋地说,隔着被子抬脚踩上兰瑟的大腿。
“不是你说的次卧是女主人房?”兰瑟的手攥住雪勒的足踝,同样隔着被子——他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但碍于在人前,“女主人来找男主人睡觉,很正常吧。”
雪勒被兰瑟的歪说逗乐了,拿脚不轻不重地推了兰瑟一下,满床的珍珠串链落地,发出哗啦清响:“滚吧,我没找你就不错了,你还自送上门。真不想走,不如先说说,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你自己是光明骑士?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诶,以为能写到的,没想到得等下章
感谢凰离的手榴×1、地雷×1!非常感谢……鞠躬.jpg
第62章
法庭上事儿赶事儿, 没人想到这个问题。现在闲静下来,雪勒陷在柔软的黑暗中,抬手半托半掐起兰瑟的下巴, 似笑非笑地晃了晃他的脸:“说话。”
“……”兰瑟能想到很多借口来掩饰这件甚至算不上纰漏的小事。
但他的视线沿着雪勒随着扬头的动作, 牵拉得修长峻利的颈部线条顺下去, 又觉得这么做真是太影响心情, 而且,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莱特街遇袭的时候想起了一点。后来又断断续续记起了一些,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他答得相当坦然,雪勒都有些猝不及防了:“我以为你会隐瞒?”
“为什么?”兰瑟一只手拉开雪勒的手腕, 倾身吻那截线条最凌厉的颈项。
浮动的暗香中, 床被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 话语变得含糊:“我不想对你说谎。”
真是奇妙。
明明人们都认为公开的亲密比私下的亲密更刺激, 但雪勒却只在这会儿涌出一种冲动,一种趁着黑暗无光、无人旁观, 索性抛下一切顾忌, 只管享乐的念头。
祂的双手慢慢抚上兰瑟的后背, 在兰瑟的手掌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下抚时猛地一绷腰身,双腿箍着兰瑟的腰,将人掀翻在床。
几下争夺, 原本柔软的被褥无声滑落,堆叠在地面,紧跟着, “嘭!”
两人四肢交缠着摔进蓬松厚实的被褥堆里。散乱的珍珠和宝石像坠落的星子,反着微光, 在他们身边叮叮咚咚蹦跳开。
兰瑟的睡袍完全敞开了,雪勒的睡衣下摆被扯出来了小半。
雪勒的手掌压着兰瑟的胸膛, 半是笑半是不悦:“你还想在上面?”
兰瑟觉得自己没有道理一定得在下方吧:“对。”
雪勒被兰瑟这句光棍的对给对失笑了,刚准备恩威并施,敲打敲打刚成神就膨胀起来的首席,被他压在地面上的兰瑟忽地屈膝。
“……!”雪勒正分着腿,跨在兰瑟腰两侧,差点来不及将涌上喉间的奇怪声音压回去。
想撤身走开,兰瑟的两只手却钢箍似的固定住了他,屈起的右腿不紧不慢地又动了一下:“你会吗?”
原本跨坐压制在他身上的神祇身体一绷,呼吸霎时零零碎碎,大片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兰瑟几乎能看见对方薄浅的肌肤下筋脉忍耐的绷起,俨然是在试图克制自己的声音:“成神的第一天,我可不打算以鲜血淋漓收场,还是我……”
兰瑟忽地顿住,有些讶异地瞪大眼睛,原本还舒展地仰躺在被子堆里,此时半撑起身,视线下落:“你怎么……”
雪勒身体其他地方的反应如此明显,完全和某个半蔫不软的部位形成割裂的对比。
要不是之前雪勒还在争夺掌控的地位,兰瑟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雪勒欺骗感情了。
然而下一秒,他猛然回忆起之前的种种——雪勒从不接受下属塞人暖床,塞一次就暴怒一次;过去他两次和雪勒睡在一起,两次在清晨醒来后,都没发现雪勒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神祇天性寡淡?但他这不也好好的。难道神祇也会有功能障碍?
还是说……
兰瑟想起之前在幻境中的猜测:
如果雪勒真的是旧日神祇,那必然经历过被信任的人欺骗、背叛,才会变成现在这副仅余残肢的模样。
幻境中被活生生分割的是尚不知名的神祇,然而此时此刻,兰瑟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也是曾在雪勒身上发生的事。
难怪祂对真情实感的亲近表现得抵触;明明已经动情,身体却呈现出萎靡不振的反应。
烙刻在身上的伤残尚且无法愈合,又怎么能指望祂放下心理上的创伤,对他人交付毫无防备的信任?
兰瑟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仅仅是一瞬间。但雪勒的神情已经从饱含情.欲,变成了尊严被挑战的愠怒和索然无味。
祂无趣地将兰瑟推开,带着被子又靠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施恩似的说:“睡你的觉去吧,把门带上。”
房间里恢复安静。
黑暗中,只有两道呼吸的声音起起伏伏,像一方想追赶上另一方的节奏,又被另一方刻意调整了速度甩开。
短暂的沉寂后,床铺忽地“吱呀”一响。
“?!”雪勒差点被挤上床的兰瑟挤翻了个一个面儿,正恼火地撑起身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