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缠绵的深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贺纾安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最初红润了不少。他从边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有些无奈地朝陆知铮展示了一下漆黑的屏幕:“铮铮,我的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你有充电器吗?我想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看到那部黑屏的手机,陆知铮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骤然紧绷了起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手机里不仅有贺纾安拉黑他的证据,还有对方亲口提的分手。
要是等贺纾安充上电开机,那他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无情戳穿。
“啊,你说充电器啊。”陆知铮慌忙把手机从贺纾安那拿了过来。
其实他外套口袋里就揣着昨晚在医院一楼借的共享充电宝,但他绝不能当着贺纾安的面开机,扯谎道:“我身上也没带充电器。你等我一下,我帮你去外面的护士站看看能不能借到。”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贺纾安的眼睛,急急忙忙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到无人的走廊尽头,陆知铮才松了口气,靠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充电宝,把线插在贺纾安的手机上,屏幕上亮起白色的苹果标志,陆知铮立刻输入了和保险柜一样的开机密码。
手机解锁后,铺天盖地弹出了无数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陆知铮根本顾不上这些,点开微信直奔黑名单,果然在里头看到了自己。
陆知铮将自己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随后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再次看到贺纾安的那两句:“我们分手吧。外面下雨了,山上应该很冷”,他的心还是抽了一下。
他咬了咬,果断将这两条对话从两人各自的手机里都点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陆知铮如同打了一场大仗般,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脑海中又浮现出病房里贺纾安看他时,那干净而充满依赖的眼神。
陆知铮心底的占有欲和渴望突然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既然已经骗了,那何不一骗到底?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陆知铮拿着贺纾安的手机,迅速找出了之前在瑰叶酒店的包厢里,贺纾安和他们一家的合照。照片里所有人都在微笑,气氛温馨得简直就是家庭聚餐,陆知铮把这张合照了,设置成了他和贺纾安特别的聊天背景。
接着,他点开资料页,把贺纾安给自己的备注删掉,改成了情侣之间最常见的“宝贝”。
看着自己头像上方明晃晃的“宝贝”两个字,陆知铮的脸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红。他有些羞耻地揉了把发烫的脸,随后点进自己的手机,把他给贺纾安的备注改成了“安安”。
看着两部手机里“天衣无缝”的恋爱证据,陆知铮深吸了口气,拿着还在充电的手机站起来,重新朝病房走去。
第50章
陆知铮回到病房的时候, 主治医生已经带着护士在查房了。
陆知铮见状,紧张地凑了上去:“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 没有出现感染的迹象。”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病人的底子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回家静养。”
陆知铮点头,医生便详细交代了一大堆具体的注意事项,什么受伤的手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要如何清淡饮食等等。陆知铮听得极度认真, 甚至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摸出纸笔, 像个小学生一样细致做着笔记,生怕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行,大体上就是这些。”医生的目光落在贺纾安那只被重重包裹的左手上,叹了口气,“至于以后拉琴——”
大提琴!陆知铮记笔记的手猛地一顿,他怕医生会说出“以后再也不能拉琴”这种残忍的宣判,更怕这番话会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贺纾安脑海里那些痛苦绝望的记忆之门。
“医生!”陆知铮打断了对方的话, 错步挡在医生和贺纾安之间, 疯狂使眼色示意,“关于左手的恢复的问题,您日后复查, 再仔细帮我们看看, 现在我先带他回去静养, 对,静养最重要了。”
医生虽有些意外, 但行医多年,也见惯了家属不愿对病人坦白实情的情况,点点头,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重新关上。
陆知铮转过头,就对上了病床上贺纾安那一双盛满了茫然的桃花眼。
贺纾安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像个大白粽子一样的左手,又看了看紧张得脸色发白的陆知铮,有些迷茫地轻声问道:
“铮铮,刚才医生说拉琴?我还会拉琴吗?”
陆知铮僵住了。
他本以为贺纾安只是忘记了这半年的事,选择性地忘掉了这期间的家中恩怨,和两人间不堪的纠葛,却不料眼前的男人竟把大提琴也一并忘了。
那可是他心爱的大提琴啊。曾经哪怕满手是血,他也紧紧抱在怀里的大提琴。
而现在,贺纾安似乎是他把最珍视的东西,连同那些痛苦一起,统统丢走了。
陆知铮的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拼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轻轻搂住贺纾安穿着病号服的肩膀,含糊其辞道:“你以前是有拉大提琴的习惯,算是业余爱好。不过既然不记得了,也别强求,刚才医生说,如果愿意可以出院了,你想回去吗?”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双令他心动的灰眼睛,点了点头:“我想回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陆知铮应了一声:“好。我去问问医生出院手续的事。”
他说着,匆匆出门追上了走廊里要去其他病房的医生:“医生,请等一下。”
陆知铮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我男友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很多事情他都记不起来了,这、这正常吗?”
医生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青年:“病人送来时头部就受了撞击,之前我也听你说起,他的家庭和职业上遭受了重大变故,这种应激下记忆缺失的情况,在临床上并不罕见,就是所谓的选择性遗忘症。
当患者在现实中遭遇了巨大创伤,因为觉得太痛苦,大脑为了不让他崩溃,就会主动选择遗忘某些关键的事件,或者它们相连的时间段的记忆,这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听到“太痛苦”这三个字,陆知铮的心猛地一揪。
昨晚在悬崖边的贺纾安,遭遇了至亲的离世,大哥的威胁,私生子弟弟的迫害,还有……他这个表面温柔,内里却是间谍的“男友”的背叛,贺纾安的内心该有多疼,多绝望?才让他的大脑彻底开启了保护机制,亲自忘却了过去的人生?
“那现在该怎么办?”陆知铮的喉咙发紧,声音带了丝哀求,“需要我带他去精神科,或者别的心理医生来看看吗?他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吃药才能改善?”
“病人现在各方面的认知都正常,如果只是遗失了部分记忆,不影响日常生活的话,药物很难达到满意的效果,”医生说,“当务之急,是要亲友多陪伴他,让他时刻感受到关爱,有安全感。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再让他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刺激了,否则容易引发二次精神崩溃。”
“好,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下午,确认了贺纾安的各项指标稳定后,陆知铮顺利地给贺纾安办好了出院手续。
两人打车回到了贺纾安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到了公寓门口,看着那扇厚重防盗门上的指纹锁,陆知铮停住了脚步。
昨天傍晚,贺纾安就是在这里,将他赶出了家门,提出分手拉黑了微信。以贺纾安当时的决绝程度,大约在拉黑他的时候,就已经抹掉了他的指纹权限,将他的一切都清楚的干干净净了吧。
如果他现在再不知好歹地把手指按上去试,接下来等待他的,势必是刺耳的警报声,这简直就是一场自取其辱。
陆知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想让身后的贺纾安开门。
然而,话到了嘴边,看着贺纾安那双满是信任的眼睛,还有那乖巧站在一边,几乎是安安静静等带着自己“带他回家”的神情,陆知铮猛地攥紧了手。
一股说不清是自虐还是期盼的冲动,突然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起来——哪怕是要死,他今天也想死个明明白白。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在那个大雨滂沱,充满绝望的夜晚,贺纾安到底有没有恨透了他,有没有希望他这个不要脸的间谍,彻底滚出自己的世界。
陆知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心一横,将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门把的指纹识别区上。
千万别亮红灯,千万别报警,他在心里绝望地祈祷。
“滴”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紧接着锁芯转动,门,开了。
陆知铮看着那道敞开的细细门缝,眼睛微微睁大。哪怕是昨晚贺纾安最痛苦绝望的时候,对方也依旧没有删去他的指纹,在家这个最私人的领域里,留下了属于他的权限。
可这份震动与欣喜大约还没持续一秒,陆知铮心念一转,又觉得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好笑:或许,只是贺纾安当时太过激动,一时疏忽,忘了删除指纹而已,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激动些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贺纾安并不知道陆知铮心里的百转千回。
贺纾安只看到陆知铮轻车熟路地用指纹开了大门,心里愈发笃定,眼前这位宽肩窄腰,一身诱人肌肉的青年,无疑就是自己的正牌男友。
可贺纾安等了片刻,却没见陆知铮进门,不由上前探头看去,意外看到陆知铮眼圈红透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贺纾安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疼,好像要哭的不是陆知铮,而是他自己一般,低声问:“铮铮,你怎么了?”
“没事。”陆知铮狼狈地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我只是觉得……昨晚出了那么大的意外,你现在还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身边,真好。”
“那你更该开心一点。”贺纾安握住了他的手,“我们两人都好好的。”
“没错。”陆知铮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努力扯出一个笑,“你记得这里吗?这是你在A市的家。”
贺纾安并没有这处房产的印象,想来应该是他回国之后新购置的。他对房子本身没什么执念,眼里只有陆知铮笑中带泪的模样,他以为那是喜极而泣,轻轻捏了一下陆知铮的手,桃花眼里荡开笑意:
“傻瓜。怎么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陆知铮心里泛起苦涩的甜蜜,酸涩与满□□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孰真孰假。
或许,这就是偷来的幸福吧,陆知铮心想。
在这个“我们的家”里,贺纾安曾真挚地对对待过他,把他当作真正的爱人,为他洗衣做饭,也和他一起,在家里插满鲜花。可偏偏……他亲手将这一切都给毁了,甚至成为加重贺纾安焦虑症的帮凶。
一个冷酷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陆知铮,你现在又一次用谎言为贺纾安筑起了一座城堡,让他相信你们就是一对爱侣。可如果有一天,贺纾安的所有记忆统统恢复,你说,他是会原谅你,还是会更加痛恨又一次对他说谎的你?
还没等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自责的汪洋里,贺纾安先一步推开了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脚步。
迎面而来的,是满屋的狼藉。开阔的客厅如被暴风席卷,洋洋洒洒铺了一地的瓷器碎片,角落里的玫瑰花瓣已经干枯发黑,间隙中散落着数不清的各色药片。
陆知铮脑中嗡的一声,经历了这一整天的大喜大悲的变故,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面对贺纾安的受伤和失忆,一时间竟完全忘了这套公寓里还是这副一片混乱的德性。
贺纾安也呆住了。看着眼前如打过仗般的混乱,他有些迟疑地转向陆知铮:“铮铮……我们家里进贼了?要报警吗?”
“啊?不是,不是家里进贼了。”陆知铮慌乱地连连摆手,走上前试图用身体去挡住贺纾安的视线。医生才告诫过他,千万不能让贺纾安再受到任何的精神刺激,陆知铮硬着头皮扯谎:
“那什么……我不是也跟你说了吗,我们俩昨天吵架,就,闹了点小脾气。这一晚上急急忙忙的,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没事,你别怕。”
“小脾气?”
贺纾安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解释持怀疑态度。他弯下腰,轻轻捡起了地上一片白瓷碎屑,只见瓷片锋利的边缘上,还沾着一片已变成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拿着那碎瓷片,朝陆知铮走去。
陆知铮看他逆光走来的身影,有那么一刻,似乎与昨夜焦虑症爆发,朝他低吼的贺纾安重叠在了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
然而,预想中的狂暴或是冷嘲热讽并没有到来。
贺纾安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怒火,反而是满满的心疼与自责。他张开右手,将陆知铮紧紧搂在了怀里:“铮铮,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
贺纾安把下巴搁在陆知铮宽阔的肩膀上,皱着眉头低声说:“我以前,是不是脾气真的很坏,总对你发火?才让你现在看我稍微皱一下眉头,都这么害怕?”
“没有,没有!”陆知铮连连摇头,他看着那带着血迹的瓷片,生怕贺纾安突然受刺激想起那天满屋绝望自残的画面,连忙将碎片从贺纾安手里拿了过来:
“你平时对我很好,真的!只是那天,工作上有些事情让你心情不太好,我们才起了点小争执,你千万别乱想。”
然而,就在陆知铮急急忙忙想要把瓷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贺纾安的目光却一下落在了他的手掌上。
他一把攥住陆知铮的手腕,将他的手翻了过来。只见那布满茧子的掌心里,此刻正突兀地横亘着一道昨晚被瓷片划伤后,刚刚结了痂的伤口。
“那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贺纾安死死盯着那道伤,眉头拧在了一起,“这也是我之前发火的时候,弄伤你的对不对?”
“这只是我昨天想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而已。”陆知铮害怕贺纾安想起什么,不愿多聊这个话题,心虚地把手抽回来,“你手上还打着石膏,现在肯定累了,先去卧室休息一会,我来把这里的碎片收拾一下,好吗?”
贺纾安站在满地药片与碎片之中,看陆知铮那副几乎有些低声下气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固执地摇了摇头:“不好。”
陆知铮一愣:“怎么了?”
“既然这是我们家,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些?我陪你,我们一起收拾。”
陆知铮只觉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流,他拉着贺纾安的手,半哄半推地带着对方往主卧走:
“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