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愣住了, 他不理解郑仕维的意思。
郑仕维抚摸着顾泥出神的漂亮眼睛。
没关系,他会给顾泥很多很多时间,直到顾泥理解这件事。
郑仕维拿着顾泥对他的爱, 成了最有耐心的人。
顾泥下意识问道:“你同意我去找什么?”
郑仕维镇定开口,“什么找什么?”
顾泥颦起眉尖儿, 晶莹的泪珠还含在水润润的眼睛里, “你说你配不上我, 你同意我去找什么?”
“找律师聊聊离婚财产分配, ”郑仕维无比自然道:“我们家族传统,结婚时间越长,离婚分的财产越多。”
“虽然我配不上你, 不过你可以考虑多跟我结几年婚,到时候可以多分些财产。”
他不会把顾泥让给罗瑄。
他不管顾泥爱他有多少, 哪怕只是接吻时一点点心动, 都不会让他再放手。
顾泥审视地盯了郑仕维一会儿, 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却也不知道郑仕维原本要说什么。
“骗子。”顾泥踢了郑仕维一脚,气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你故意给哥哥送螃蟹。”
“你早知道我害怕螃蟹, 故意吓唬我。”
郑仕维眉心一跳, “我…故意吓唬你?”
顾泥肯定道:“因为我在翠园骂你。”
郑仕维也不想自己的形象在顾泥心里更恶劣一些。
送螃蟹报复顾泥, 以及送螃蟹是为让顾泥时时刻刻想起他、离间顾泥和罗瑄。
显然前者听起来正常点。
起码有个人样。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郑仕维爽快承认了,干巴巴道歉。
郑仕维扫过顾泥抱着的纸箱,宽容大度起来, “也不会随便动你的东西。”
顾泥看了郑仕维几眼,没说原谅还是没原谅, 抱着自己的纸箱小跑回了房间。
郑仕维没有追上去。
他不想逼顾泥原谅自己,毕竟是他小心眼,是他有错在先。
管家捡起拐杖递给郑仕维,谨小慎微开口,“先生?”
郑仕维接过来,“打电话给骆观焘,让他跟顾泥对接他养父的案子。”
“他要是能让顾泥高兴,”郑仕维轻描淡写,仿佛几百万只是数字,“我考虑放过骆家。”
管家不敢置喙,忙不迭应下。
顾泥将罗瑄送给自己的小礼物,一件件藏进柜子里,呆呆地坐在柜子前。
他不懂郑仕维,他觉得郑仕维讨厌起来。
凭什么呢?郑仕维凭什么可以随便把哥哥送给他的礼物扔掉?
他不喜欢郑仕维这样。
顾泥没有分享的人,只有哥哥,却又觉得哥哥也解决不了这件事。
而且潜意识里他不想告诉哥哥。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小泥,”郑仕维嗓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骆观焘来了,你要跟他聊聊吗?”
回应郑仕维的是,重物砸在门上的响动。
郑仕维沉默两秒,他知道怎么让顾泥来到他身边,知道怎么分开顾泥和罗瑄。
可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顾泥的小脾气。
顾泥那么乖,不是很爱发脾气,这次他却把顾泥彻彻底底惹生气了。
郑仕维头痛抚额,无往不利的他感到棘手。
“宝宝,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
顾泥猛地拉开门,红着眼睛瞪郑仕维,路过时又踢了他一脚,把他从房间里慎重排查的结果告诉郑仕维。
“你真讨厌。”
郑仕维摸了摸顾泥粉嫩的小脸儿,顺着顾泥的意思道:“是,我最讨厌了。”
“那你要不要见见骆观焘?”
顾泥打掉郑仕维的手,簇眉道:“谈离婚吗?”
郑仕维心脏重重拧了下,“宝宝,别开这样的玩笑。”
“是谈赵家的案子。”
顾泥绕过郑仕维下楼。
骆观焘急急忙忙赶过来的,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都来不及擦拭。
他再次看到了顾泥,时隔两年。
顾泥身影清纤,醴艳的眉眼褪去了尖锐,愈发精致柔和,还残存着当年一点点天真稚气。
最简单的短袖长裤也是国外定制的,衬得顾泥小王子般矜贵傲气。
“骆律师,你好。”顾泥率先打了招呼。
骆观焘注意到顾泥干干净净的耳朵,“这里?”
顾泥走过去了,“做手术了,已经可以听见了。”
“真好。”骆观焘不由得感慨道。
顾泥坐在骆观焘对面。
骆观焘从文件袋里拿出资料,“这是赵长茂和张宝扇这些年违法犯罪的证据,包括他们指使顾安昌恶意残害你养父致其死亡。”
“你愿意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吗?”骆观焘道:“我可以保证马上提起诉讼,赵长茂和张宝扇两个小时后就会被先行拘留。”
顾泥翻看着资料,他能想到想不到的,赵长茂和张宝扇几乎都做了个遍。
他等了好久,曾经放弃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开始等他们被绳之以法。
原来这一天到来,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安定。
顾泥答应下来,“好。”
骆观焘神色犹豫,他今天不光是为了郑仕维能放过骆家。
尽管他也希望,那是建立在他以骆家继承人身份的基础上。
他对法律有特殊的信仰,不太愿意由此作为交换条件。
“顾泥,”骆观焘还是启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离婚。”
顾泥怔了怔,剔透的眸心看向骆观焘。
骆观焘有些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郑董……”
“配不上我?”顾泥替骆观焘补充完后半句话。
骆观焘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对上顾泥漂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一刻,他居然顾不上郑仕维能否放过骆家,会不会对骆家报复。
顾泥应该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他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了。
“可他…”顾泥小声说了句什么,骆观焘没听清。
“什么?”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掀开,“他对我的每个保证都做到了。”
“骆律师,你是个好律师,可是你也没办法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制裁赵家。”
“好人对付不了他们,我失望太多次了。”顾泥有些任性地撇过脸,“他没让我的期望落空过。”
顾泥不知道谁配得上谁。
但是就凭郑仕维这点,他感到安全。
骆观焘走了。
郑仕维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顾泥对他态度没变,还是生气他随便扔掉罗瑄的东西。
一直冷冷的,对他爱搭不理,怎么哄都不行。
直到中寰高层聚会那天。
“小泥,”郑仕维伸手搂住顾泥纤细的腰身,“你前几天答应过我一起参加的,怎么又不同意了?”
顾泥推开郑仕维的手,“哥哥约我见面,看起来很急。”
“我要去见哥哥。”顾泥把手机屏幕怼到郑仕维面前。
入眼只有几个字。
“小泥,我有话对你说,可以出来见一面吗?就现在。”
郑仕维看不出来罗瑄哪里急了,“你们这几天不是天天见面?”
他为了不惹顾泥生气,从来没有阻拦过。
顾泥嫣软的唇瓣抿着,“反正这次不一样。”
郑仕维想了想,“这次中寰高层聚会,罗瑄也在。”
“他是不是跟你约错时间了?”郑仕维朝顾泥确认道:“毕竟聚餐时,你们就能见到面了,不需要单独约。”
顾泥迟疑了。
他给罗瑄重新发送消息,“哥哥,你晚上不是要参加中寰聚会,我们那个时候见面可以吗?我也去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好,小泥。”
郑仕维放下心来,带着顾泥选衣服。
顾泥站在衣帽间前,“为什么我也要去?”
郑仕维感觉顾泥陪着他出席这种场合满足了他心底某种隐秘,他不会坦然地告诉顾泥,只是说:“我们结婚了,小泥。”
“我的财产有你的一半,中寰也有你的一半。”
“之前在国外就算了,现在你要认认人了。”
顾泥好像认可了郑仕维的说法,换上了带小设计感的白衬衫,别上了罗瑄送给他的胸针,熠熠闪烁着华彩。
郑仕维没说扫兴的话,亲了下顾泥白嫩的脸颊,“宝宝,你真漂亮。”
“有钱的郑仕维有很多个,漂亮的小泥唯一无二。”
顾泥扭过头打量郑仕维。
郑仕维笑了下,“我让他们打了个柜子,小泥以后收到哥哥的礼物,就有专门放的地方了。”
“就放在这里。”郑仕维指了指顾泥房间的空闲的地方,“好不好?”
顾泥看不出有没有被哄好,犹犹豫豫回亲了下郑仕维的侧脸。
郑仕维唇边弧度扩大,怜爱地吻了吻顾泥鼻尖,“乖宝宝。”
中寰高层齐聚一堂,郑仕维带着顾泥姗姗来迟。
一堆人精对着郑仕维嘘寒问暖,极尽吹捧。
郑仕维不声不响的两年,他们以为郑仕维落寞了。
然而两年后吃下赵家,将赵家百货大楼全部收入囊中,又狠狠撕了骆家一大块肉。
无人敢小觑郑仕维这头蛰伏的老狐狸。
“这是?”有个人看到郑仕维身边的顾泥,眼底闪过惊艳。
顾泥情绪浅浅,他习惯了郑仕维出现的地方被一堆人围着。
只是他这次久久等不到哥哥,有些着急。
郑仕维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想到顾泥不是很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之前,他还有点难受。
可是现在,小孩子心里有他,口不对心又怎么了?
他愿意维护顾泥的体面。
“我儿子。”郑仕维笑着道。
众人闻言,尽管诧异郑仕维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还是一阵恭维。
顾泥皱紧眉,仿佛没听清郑仕维是怎么介绍他的。
罗瑄无法修复自己的缺失的记忆。
他寄希望从手机找出些什么。
手机上,他跟顾泥聊天记录很少,通话也很少。
可能因为他之前总是跟顾泥时时刻刻在一起。
这让他感到甜蜜又愧疚,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只能反复看着他以前跟顾泥平淡日常却很温馨的对话。
“599,”罗瑄突然想到,“我手机有删掉的记录吗?你能给我恢复吗?”
或许“自己”不认为会跟顾泥分开,所以删除了一些不要紧的记录。
但是现在他需要那些唤醒他的记忆。
599动作很快,罗瑄一条条看过去。
直到……
“郑董,你告他吧,他罪有应得。”
罗瑄出神地盯着这条短信。
顾泥用他的手机给郑仕维发的?为什么?
为什么顾泥会用他的手机给郑仕维发消息?
每个字都透着疏离,像是撇清关系。
罗瑄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心脏霎时绞痛起来,血液逆流。
是不是郑仕维早就喜欢上了顾泥?顾泥察觉到了,甚至还为了自己曾经拒绝过郑仕维?
那他后来又做了什么,让顾泥回头重新选择了郑仕维?
“599,”罗瑄呢喃道:“我是不是对小泥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
要是他对顾泥再上心一点……
罗瑄迫切地想见到顾泥,焦躁不安地约好时间地点早早过去等着顾泥。
顾泥改掉时间地点,罗瑄立马答应下来,匆匆赶往顾泥要去的地方。
小泥,是不是郑仕维胁迫你?
小泥,我们之前是不是很相爱?
你爱我的,对吗?小泥。
哥哥会改的,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头看看哥哥。
罗瑄急切地赶到酒店,汗水塌湿了整个后背,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神却坚定异常。
顾泥坐在郑仕维旁边,被高层围着夸赞。
什么英才?
什么虎父无犬子?
什么郑董后继有人?
顾泥瞥见郑仕维毫不脸红地一一把话接下,脸上都是笑吟吟的。
烦死了。
顾泥倏地起身,打断道:“我是他老婆!”
宴会厅瞬间静了下来,高层面面相觑,心惊胆战地交换眼神。
郑仕维控制不住闷笑起来。
顾泥转头对着郑仕维就是一脚,“笑什么笑?怎么不笑死你?”
郑仕维紧忙压下笑意,安抚地揽住坏脾气的顾泥,举起酒杯打圆场。
“不好意思,刚才是开玩笑。”
“他是我爱人。”
“两年前就领证了。”
第47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郑仕维揽着顾泥, 余光瞥见匆匆而来的罗瑄。
怎么办呢?
顾泥爱罗瑄时那么小,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只是以为自己很依赖罗瑄。
弟弟依赖哥哥那样。
顾泥跟罗瑄分手, 只是斩断了对罗瑄的依赖。
后来,罗瑄再见顾泥的冷淡, 被顾泥感知到。
那一刻, 顾泥才跟罗瑄真正分手。
顾泥太小了, 他不懂失恋多么痛苦, 连同被陌生老男人诱骗的不情愿,全部的怨恨一起给了自己。
他陪顾泥走了出来,顾泥爱上了他, 有了第二段恋情。
罗瑄来晚了。
此时,他愿意承认他比罗瑄幸运。
他比罗瑄早一步解决顾泥的困境, 比罗瑄早一步知道了顾泥的爱。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像命运冥冥中注定有安排。
剩下的饭局, 罗瑄食不知味, 连散场后顾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