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偃和裴行霖上任, 顾泥一人留在家中。
顾泥派去查裴行霖的人动作很快,将将一天就带回了消息。
“青芝村?”顾泥颦眉,青芝村所属固州, 裴行霖押送粮草路线并不经此处。
手下恭敬道:“固州大旱,下属包括青芝等三个村子瘟疫蔓延。”
“苏大公子前去赈灾, 救下了身染瘟疫的墨离。”
“当时墨离症状较轻, 其他回天乏术的村民被当地县令焚烧, 几乎没剩下多少人。”
顾泥知道苏肴安赈灾的事, 顾家通敌叛国的根节也在此。
固州初旱时,圣上命官员赈灾,却发觉顾家治下粮仓皆空。
一步晚, 致使官员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调粮,最后固州旱灾因粮草不及时饿殍遍野。
圣上命其彻查。
结果却是顾家贩卖粮草于鞑靼, 由此通敌叛国罪名定死。
顾家上下死不足惜, 即便不是通敌叛国, 守不住粮草就是失职。
但是, 顾泥眼睫颤动,他得查出究竟是谁动了这批粮草。
他们顾家要死,那些害了万万百姓的幕后黑手也不能活。
顾泥抬手, “我知道了, 下去吧。”
所以是行霖去青芝村帮他给顾家翻案, 意外染上瘟疫,才失踪的吗?
如果不是。
顾泥嫣红的唇瓣抿紧,怎么会那么像呢?
还有行霖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用失忆这个借口蒙骗裴行偃?
毕竟, 裴行偃是最有可能想让行霖死的人之一。
顾泥深深吐了口气,起身去了裴行霖的院子。
作为不惜被裴父宠妾灭妻都要接回来的儿子。
裴行霖的院子比起裴行偃的奢华不止一点半点。
顾泥对裴行霖的院子很熟悉, 小时候他经常找裴行霖玩儿,长大了差一点嫁进来。
“小嫂子?”裴行霖进院就发现一道纤细的背影,唤了声。
顾泥穿了身月白色圆领长袍,露出柔腻雪润的脖颈,零星几点红痕点缀,衬得那张泠然漂亮的小脸儿多了几分鲜活。
裴行霖走过去,皮质黑色革带将顾泥腰肢勒极细,转身时划出流畅的弧度。
顾泥直直注视着裴行霖的脸。
裴行霖温和笑道:“长兄公务缠身早早离开,上官见我失忆又允了我几日休沐养伤,这才提前回来。”
“不知小嫂子找我何事?”
顾泥听着裴行霖生疏的语气,波澜不惊道:“过来问问你,还记得多少。”
裴行霖镇定自若,“不若小嫂子随我回房,喝点茶水再聊?”
顾泥没有应裴行霖,细白手指点到不远处的亭子,“去那里。”
“好。”
春末夏初,池塘里的早荷绽放,微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裹挟着荷香飘到凉亭。
顾泥鼻尖掠过茶香,以及丝丝缕缕土锈气。
裴行霖倒了杯热茶,放到顾泥面前,宽大的袖袍拂动着风,透出裴行霖身上的味道。
很熟悉。
“我记得不多,”裴行霖笑了下,“大概知道原本这场婚事应该是我的?”
他是青芝村人,染了瘟疫要被烧死,逃亡中伤了头,被主子救下。
他来裴府不全是为了报恩。
他也想知道固州旱灾数以万计百姓易子相食的罪魁祸首是谁。
固州旱灾,最初奉圣上之命赈灾的便是裴大公子。
裴行偃分派出兵力从顾家治下运粮,结果没有找到粮草。
裴二公子当机立断,从更远处运粮,才解救了固州旱情。
他不信是顾家通敌叛国,顾家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除非是欺上瞒下。
然而粮仓空空,哪里能瞒得住?
何况最后处置的只有顾家,其他人相安无事,更加验证了顾家是被陷害的猜测。
“我回来晚了,”裴行霖笑容微落,“婚事给了长兄。”
顾家是否通敌叛国,裴行偃应该最清楚不过。
鞑靼可是被裴行偃击退的,鞑靼与朝中哪位重臣勾结,裴行偃有所察觉才对。
他想从裴行偃口中探知一二。
亦或者那个人就是裴行偃。
“你是这么想的?”
顾泥确认裴行霖对他们之间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不清楚是真的失忆,还是根本不是这个人。
裴行霖故意说得哀怨,无非是为了堵他的口,不让他再问下去。
然而他跟裴行霖之间,却没这么多的缠绵悱恻。
顾泥没有顺从裴行霖心意,直白的让裴行霖猝不及防。
“行霖,你什么意思呢?”顾泥稠黑的纤睫簌簌垂下,绯色的唇瓣湿润柔软,“你不愿我跟你兄长成婚吗?”
裴行霖呼吸猛地停滞。
顾泥薄白的眼皮掀开,眸心剔透稚嫩,“虽然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并不熟识,可他在婚后对我并没有不好。”
裴行霖心头绞痛。
他不是裴行霖,却觉得他能够完全感受到裴行霖的痛苦。
差了一步,顾泥就嫁给了长兄,成为了触不可及的嫂子。
凭什么呢?
跟顾泥感情最好的不是裴行霖吗?
他们那么要好,怎么就让顾泥跟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成了婚?
裴行霖脱口而出道:“你喜欢裴行偃?”
顾泥不答反问,“你喜欢我吗?”
裴行霖瞳眸微缩。
顾泥慢慢吐字道:“行霖你失忆了,就算之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了,是不是?”
顾泥嗓音很软,好像撒娇一样,让裴行霖忍不住心疼。
他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
他不是裴行霖。
顾泥不再说话,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半口就放下,不准备再碰。
未成想茶杯偏斜,冰凉的茶水浇在裴行霖袖口,瞬间濡湿一片。
裴行霖还处在怔愣中没回神。
顾泥率先用帕子擦拭裴行霖衣袖上的水珠,细心地将其挽起。
裴行霖手腕被顾泥温软指腹触碰,火星一般烫到心脏,耳根发红地躲开,“我自己来。”
尽管一闪而逝,顾泥也看清了裴行霖手腕上的疤痕。
近乎两寸长,当时伤口应该很深,现在伤痕凸起都异常恐怖。
这个人感染过瘟疫,起码确实是苏肴安在青芝村遇见的。
地方的赤脚大夫治不了瘟疫,他们只会将感染瘟疫的病人放血,寄希望于把体内的疫情放走。
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可还是许多人前赴后继。
再如何,也是个活命的法子。
顾泥看向裴行霖的眼神微微变化。
如果是这样,无论是裴行霖为了查顾家旧案感染瘟疫、失忆,还是这个人被顾家牵连感染瘟疫,都是他还不清的债了。
“怎么了?”裴行霖刚擦干净手上的水,就见顾泥眼眶微微发红,失慌道:“哭什么?”
是因为裴行霖失忆不再喜欢他而难过吗?
怎么可以这样?
顾泥都成婚了,怎么还可以为了不是他丈夫的男人不喜欢他,难过得哭成这样?
裴行霖的心被顾泥哭得又酸又涩,紧巴巴绉成一团,让他喘不上气。
“别哭了,”裴行霖情不自禁走过去,虚虚揽住顾泥,僵硬地抚着顾泥纤薄的肩背,低声恳切道:“我会好好想,记起我们的之前,好吗?”
顾泥雪嫩的脸颊湿滑,软糯得好像要把裴行霖手指吸附在上面。
裴行霖动作放得很轻,还是不小心将顾泥白皙的面皮擦出一片红。
如果他查出裴行偃是幕后主使,他会带顾泥离开。
顾泥卷翘的睫毛湿淋淋的,水软的眸子蕴着薄薄的雾,消散不开。
“我没事,”顾泥偏过头,避开裴行霖的手,生硬道:“不用为难。”
裴行霖永远想不起来,他会报答裴行霖对他的好。
或者是这个受到顾家牵连的无辜百姓,想要顶替裴行霖过好日子,他也会让这个人圆满,不再恐慌。
他欠的,顾家欠的,他都会还。
顾泥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裴行霖了。
裴行霖不明白顾泥的意思,干巴巴回答:“不为难。”
他以为顾泥心死了。
顾泥跟裴行偃成婚,裴行霖就算真的恢复记忆又能怎么样?逼迫顾泥跟裴行偃和离吗?
何况他又不是裴行霖。
他没办法解决顾泥对于以前的裴行霖相思的苦楚。
裴行霖薄唇微动。
如果偷偷的呢?
只要顾泥不这么伤心,不要再哭成这样,他愿意不要名分,私底下给顾泥慰藉。
献上他自己。
裴行霖握紧拳头,青筋在他手臂上绷起,内心震荡犹豫。
顾泥却没等裴行霖,径直离开了他的院子。
裴行偃刚下值,回来发现顾泥已经被抱着哄上了。
“宝宝乖,不哭了。”跟裴行偃面容分毫不差的男人单手托着顾泥的小屁股,另一只手顺着顾泥哭得颤抖的脊背上安抚,爱怜地贴着顾泥湿嗒嗒的小脸儿,心疼道:“乖乖,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裴行偃”发现了刚下值的裴行偃,心下一惊,努力使眼色让裴行偃离开。
不小心被小泥发现可怎么得了?
裴行偃遥遥在院子里站着,面色冷硬。
“裴行偃”暗骂裴行偃没有眼力见儿,抱着顾泥坐下,让顾泥跨坐在他的腿上,正好背对着裴行偃。
“眼睛痛不痛?”“裴行偃”轻柔拭去顾泥眼角的泪痕,又给顾泥倒了杯温水,喂到他胭红的唇边,“乖宝宝,喝口水润润嗓子。”
顾泥纤长乌软的睫毛被泪珠黏成一绺一绺的,漂亮的眼睛红红的,雪白的双腮也被他哭得泛粉,姣好的唇瓣被温水滋润,显得抹艳色。
稚嫩的胸膛还因为抽噎起伏着。
“裴行偃”搂着顾泥哄着,捧着顾泥湿漉漉的小脸儿怜惜地摸了又摸,“小心肝儿。”
顾泥很难受,他发觉哪怕他找出幕后主使,他也救不回那些因为饥饿、瘟疫死去的难民。
顾家也不无辜,如果他们监管更严一些,守住了粮仓,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这么多人命,他根本偿还不清!
“裴行偃”见顾泥哭得更厉害,慌慌张张打算站起来接着走,就像是哄小孩子那样。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被直挺挺地砸摔到地上,怀里的顾泥也被裴行偃接手。
裴行偃踢开地上的佩剑,吻了吻顾泥湿润的唇角,“小幺儿乖,告诉夫君,今日见谁了?”
顾泥哭得头晕,根本没察觉换了人,纤细的双臂搂上裴行偃的脖颈,不愿意吭声。
裴行偃直接含住顾泥软糯的唇瓣,探进顾泥潮热的口腔,舔舐顾泥柔嫩的小舌头。
顾泥被裴行偃亲得哭不出来,呆呆地看着裴行偃亲自己。
裴行偃一边亲着顾泥,一边解着顾泥腰带,粗糙的手掌钻进顾泥衣衫,摩挲着顾泥细细的腰线,“小泥,你不说的话,就到床上哭去吧。省得你明天哭得眼睛痛、嗓子也痛。”
裴行偃吻过顾泥唇角,不断往下,嘬顾泥精致小巧的喉结,在顾泥圆润的肩头落下一个个鲜妍的痕迹。
599阻止道:“宿主,你干什么?小泥宝宝都这么伤心了,你还心情做那种事!”
“呜呜呜,我可怜的宝贝乖乖。”
“还是换我抱着吧!我反正不会对小泥宝宝动手动脚。”
裴行偃不理会599,顾泥也在裴行偃越来越密集的亲吻中停止哭泣,七手八脚拢住自己被裴行偃解开的衣衫。
“可以说了?”裴行偃抹去顾泥脸上的泪痕,“夫君在这里,夫君会帮小泥。”
顾泥怔怔望着裴行偃。
他有太多话想问裴行偃。
是不是他对裴行霖下的手?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跟他成婚?
但是顾泥细白的手指无意识抓住裴行偃衣襟,剔透的眸心不安地颤动,“你知道是谁运走了粮仓里的粮草吗?”
“我会查。”
裴行偃这样说。
他也不知道。
顾泥陡然没了力气,失神地靠在裴行偃怀里。
裴行偃揽着顾泥,低头抚摸顾泥湿润的眼尾,“我会查出来的。”
顾泥闭了闭眼睛,不愿面对地往裴行偃脖颈埋了埋。
裴行偃陪着顾泥,直到顾泥哭睡了,转向599。
599弱气又强硬,“宿主,你干嘛啊!”
“小泥宝宝回来就哭,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不哄他难道要看着他一直哭吗?真是过河拆桥!”
裴行偃道:“你出去,以后不要碰他。”
599被裴行偃翻脸无情的态度震惊到了,碎碎念:“出去就出去,反正我是你的本命剑,差不多都是一个人!”
“我都没有让你不要碰小泥宝宝,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恶。”
一把漆黑长剑艰难地往外挪动,比起蛇游动得满,比起木棍还不会滚,好歹是出去了。
裴行偃关上了门,将顾泥稳妥地抱到床上。
他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在慢慢复苏,知道了599不只是系统,还是他的本命剑。
599作为剑灵更迟钝些,并不知道它所吐露的东西原本是被封存的。
裴行偃不清楚他为什么必须每个世界成为龙傲天,孤零零地走向最高的位置,一条路冷寂的让人发寒。
但是他觉得这一世他会是圆满的。
他拥有了顾泥。
“顾泥,”裴行偃俯身吻了吻顾泥的眉心,“如果我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那我只要这一世。”
他要一世就满足了。
裴行偃关了苏肴安一家赌场,顺藤摸瓜查办了苏肴安不少产业。
苏肴安伤筋动骨,哪怕裴府还了他十万两都无济于事。
他不得不去求皇后姑母,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
“主子。”
墨离来得不算晚,然而苏肴安还是怀疑墨离有异心,阴鸷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苏肴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