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脸色在看到张禄怀里的孩子时变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靳炀则几乎掩不住脸上的僵硬,视线先落在小小身上,又落在张禄身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人再会装,眼神里的东西却骗不了人。

    他们没有一个是带着对小小的祝福,对新生命的喜爱而来的。

    到这里,只是为了看靳渊,靳家的继承人。

    也是来看他这个“不该站在这里的人”,小小的另一位父亲。

    宴会厅正前方已经布置好了一处小小的台面,没有太夸张的婴儿装饰,反而简洁得近乎冷肃。请柬上的烫金纹路被放大成背景,中间只写了三个字——

    靳知安。

    小小的名字让张禄的心猛地一跳后,又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怕什么?

    小小在他怀里,这不就够了?

    管他是什么大风大浪,他张禄就认着,保护他的亲生骨肉,就这么简单。

    如果还要加上什么的话,那么靳渊就在他身边。

    那个男人虽然毫无疑问是个变态,但张禄清楚,他和自己一样,为了小小,可以舍命。

    甚至张禄还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小小是他的继承人。

    靳渊站在台前,接过侍者递来的微型话筒,却没有立刻说话。

    大厅里静得厉害。

    靳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老太太所在的方向。

    “感谢诸位今日到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整座宴会厅。

    “今日是我女儿的百日宴。”

    “女儿”这两个字落下时,厅内依旧安静,却明显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动了动。

    靳渊继续道:“她的名字,叫靳知安。”

    他侧过身,看向张禄怀里的孩子,眼神沉了些。

    小小闭着眼,像是又要睡了,对这段过于沉重的命名宣言毫无兴趣。

    “从今日起,靳知安是我靳渊的长女,也是我名下唯一确认的继承人。”

    大厅里终于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当然也有人看向靳炀,靳炀五官僵着,直视着张禄怀里的小小。

    张禄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手臂下意识收紧,又很快克制住。

    靳渊像是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禄身上:“还有一件事。”

    这一次,连张禄的心都提了起来。

    靳渊伸手,轻轻搭在张禄后背,既像安抚,也像在所有人面前无声地宣告他的立场。

    “张禄,是靳知安的另一位父亲。”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连那些强装体面的笑都彻底凝住了。

    张禄抱着小小,站在靳渊身侧,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一下一下的心跳。

    靳渊继续道:“以后知安的医疗、看护、教育、名下资产,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安排,张禄都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二叔抬起眼,目光阴冷地看向台上。

    靳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压住。

    靳渊看着他们,唇角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笑。

    “今日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他的声音平稳,冷得像刀。

    “是让诸位知道情况。以后能做的,不能做的,大家心里有数便是。”

    ==========作者有话说:==========

    封面写了是甜宠的,所以,嗯……走向甜宠(才怪)……

    第34章 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夜幕低垂, 月色如水,洗去张禄一身的疲惫。

    他站在窗前,脑中不由自主地闪回“百日宴”上的种种场景。

    当靳渊宣布完张禄对小小拥有家长的权利之后, 场中安静地几乎只能听到呼吸声。

    然后是靳炀干涩的笑声扬起, 他喉间咕噜声很重, 像是蓄着一口浓痰:“凭什么?”

    靳渊眉头微皱, 没有马上应答。

    “他凭什么?”靳炀似乎完全忘记了在靳渊手下吃的亏,又兴许赌靳渊不会在此时公开发难,咄咄逼人。

    “就凭他是我的伴侣。”

    靳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但“伴侣”这两个字,却像一枚淬了惊雷的重磅炸弹,轰然砸在宴会厅中央,瞬间炸起滔天巨浪。

    如果说刚才宣布的“生父”身份, 在靳家这群人眼里还可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生育工具或者意外, 那“伴侣”这个词,就是靳渊明晃晃地将张禄拉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是他承认的、要共度余生的人, 是靳家家主一般的存在。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靳家旁支的脸色个个铁青,靳炀更是僵在原地, 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暴怒。

    张禄自己也愣了。他站在靳渊身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审视、嫉妒、鄙夷、幸灾乐祸……无数道视线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这个与整场鎏金盛宴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似乎光凭看, 就可以将他剥皮剔骨,从中翻找出他“迷住”靳渊的理由。

    张禄下意识绷紧了背脊,紧紧地抱着小小。

    幸好,小婴儿对这犹如上弓之弦的气氛毫无察觉,依然在张禄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靳炀脸上的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指节攥得酒杯咔咔作响,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了杯沿。

    他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嗤笑,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伴侣?渊哥,你怕不是真被这野男人灌了迷魂汤吧?就他?一个没背景没家底、连字都认不全的下等人,也配跟靳家家主平起平坐?你开什么天大的玩笑!靳家的祖宗规矩摆在这儿,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能由着你这么胡闹!”

    “靳炀。”靳渊的声音骤然沉冷,眼中瞬间结上一层寒冰。

    周身气压陡降,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家主雷霆发作。

    但张禄比他更快。

    他知道靳渊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也许就像弟弟说的,是为了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但是看着靳炀那副恨不得把他们父女俩生吞活剥的恶毒眼神……

    张禄心底那股在街头厮混了半辈子的野性,那股被逼到绝路就会不管不顾暴起的凶性,彻底被激了出来。

    去他大爷的!

    靳家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小小姓靳,他能看得上这靳家的家主?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一手仍抱着小小,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反客为主地攥住了靳渊握着麦克风的手腕。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将麦克风强行拉到自己嘴边,一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下的靳炀。

    “我不懂你们靳家的什么祖宗规矩,也不稀罕。”张禄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狠劲,却掷地有声。

    “我只知道,靳知安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是我和靳渊的孩子!”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连靳炀都被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煞气震得愣住了半秒。

    张禄没给众人半分开口的机会,齿关咬得咯咯作响,话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直直撞向全场: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知安是我和靳渊的孩子。我们三个——”

    他话音猛地一顿,像是自己也被那个说法烫了一下。

    可台下那些人的眼神还钉在他身上。

    张禄咬紧牙,硬是把剩下的话砸了出去。

    “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谁他\\\妈要是想把我们分开,或者想背地里打知安的主意……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拉着他一起死!”

    狠话放完,张禄盯着靳炀那张发白的脸,刻意压低了声量,露出了森森的牙:“下一次,我会自己动手,拆了你的膝盖。”

    靳渊站在张禄身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全被藏入了云淡风轻之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张禄的手背上,望向台下:“听清楚了吗?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靳渊的声音落下,宴会厅里一时无人再开口。

    老太太正坐在堂中最中心的位置,不止靳炀,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终于,老太太抬眼,淡淡地开口,缓声道:“孩子既然已经认下了,也该让我这个做曾祖母的看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叫场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禄抱着小小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忘记之前这个老妇人看他的眼神是如何地鄙夷与厌恶。

    如今她投向小小的目光里,也不见多少柔软,那不是人类年长的女性看自己血脉新生的眼神。

    仿佛小小只是一个东西,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入某个格子里,摆正了供人观赏。

    可她到底是靳渊的长辈。

    也是小小血缘上的曾祖母。

    张禄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小。

    小小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脸颊软软地贴着包被,呼吸细得像一根线。

    张禄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里依然带着刚:“可以。”

    老太太神色微动,身旁立刻有人上前,像是要从张禄怀里接孩子。

    张禄摇了摇头,两只手再次抱住了小小:“我抱着,让你看。”

    上前的人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神终于落到张禄脸上。

    那目光很深,也很冷,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站在靳渊身边的男人。

    张禄没有回避,他抱着小小,肩背挺得很直。

    靳渊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

    但场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片刻后,老太太竟真的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近,宴会厅里安静得几乎连衣料摩擦声都听得见。

    张禄低头看了看小小,又把她往外托了托。

    只是托出来一点,小小依然稳稳地在他的怀中。

    老太太伸出手,苍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小的脸颊,动作很轻,仿佛只是一阵微风。

    张禄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一直盯着她的手。

    老太太自是察觉到了,收回了手,淡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是该护紧点,才能显出家长的本事。”

    张禄微怔,靳渊在旁边低声一笑:“护着孩子,本来就是爹妈的本分,谈不上本事不本事。”

    说话间,这对靳家祖孙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张禄听到了周围不少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虽然不懂老太太和靳渊的话里各有什么深意,但他知道,靳渊在护着他和小小。

    老太太的目光一凝,不再开口,又看了小小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张禄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给了对方面子,但谁也别想在这里,从他怀中带走小小。

    除了靳渊,嗯。

    嗯?凭什么除了靳渊?

    张禄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小。

    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心疼孩子,连碰一下都怕惊着。”

    张禄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靳渊的那个二叔。

    他端着酒杯,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

    名册上看到这张脸,张禄就觉得不是好人,如今真人逼到了眼前,果然更不像好人。

    如果说老太太看小小只是像在看东西,那这位二叔的目光,便像盘旋在半空的秃鹫。

    死死锁定着猎物,贪婪又急切,仿佛襁褓里的婴孩已是囊中之物、嘴边美食。

    张禄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抱着小小,不自觉地往靳渊身边靠了靠。

    二叔走到台前,目光先落在小小身上,随后才看向张禄。

    “这孩子倒是生得好。”他笑道,“眉眼像阿渊。”

    张禄面色紧绷,没接话。

    二叔也不在意,目光一转,又落到靳渊身上:“阿渊,老太太不让抱,我这个二爷爷,是不是也没这个福分啊?”

    “不行。”张禄开口了,回绝地果断。

    “啧,没问你哪,真是没规矩。”二叔说着话,脸上依然挂着笑,“阿渊,你什么事都听你这男老婆的,这靳家的家主,还当不当?”

    “孩子的事,他为主。”靳渊应得坦然,“至于靳家家主,二叔,我女儿的百日宴,你这问题,我就当你没问。”

    他稍稍一顿,又低声地一笑,只是那笑声,便是连张禄都听出了其中裹挟的森森冷意:“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大可以试试。”

    二叔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哈哈。”

    靳渊不再看他,转向全场:“各位请自便,尽兴便好。孩子还小,不方便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待久,我先带回去休息了。”

    说罢,转头看向张禄:“走吧。”

    张禄就等着这一刻,二话不说地跟在靳渊旁边,两人旁若无人地往休息室走去。

    第35章 你又在抽什么风?

    一直到那里时, 张禄都很满意。

    直到小小重新交回给护士和育儿嫂,靳渊悄悄附在他耳边来了一句:“今晚,到你履约了。”

    张禄彻底石化, 随后他的脑子, 便不由自主地在转这句话。

    对百日宴后面的事情, 甚至是张一文来说话, 张禄都魂不守舍。

    宴会结束后,回到了熟悉的房子里,有小小相伴, 他暂时把这事抛诸脑后。

    可到了晚上,小小被留在了育儿嫂那边。

    偌大的卧室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和一个注定会出现的人。

    “啊啊啊!”

    张禄在无声地呐喊中抱住了头,忍不住在房间里转圈。

    不就是履约吗?

    他已经同意了, 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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