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属架、跑步机、拳击沙袋,还有一大片铺着软垫的区域,看起来不像健身,倒像专门给有钱人优雅地折磨自己用的。
张禄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有钱人真会闲得慌。
像他们,哪里需要花钱才能练力气呢?做的事情,全要力气。
他刚往里走,旁边便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运动服,身形很稳,脊背笔直,像退下来的军人。
“张先生。”对方低声道,“靳先生吩咐过,您过来后,由我陪您做恢复训练。”
张禄脚步一顿,有些惊讶:“恢复训练?”
男人点头:“您身体还在恢复期,不能一上来就做高强度训练。靳先生交代,所有项目以关节、核心和耐力恢复为主。”
张禄脸色一黑。
靳渊。又是靳渊。
这混蛋居然连他来健身房之后怎么练都安排好了。
张禄哼笑一声:“他还真是操心。”
男人没接这话,只说:“我姓陈,您叫我陈教练就行。”
张禄阴沉着脸,也不应声,径直走到拳击沙袋前,一拳出去,用上了几乎十足的力道。
“嘭”的一声闷响,沙袋重重晃了晃。
可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钝痛也顺着指节窜上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陈教练立刻上前:“张先生,您的手腕姿势不对。”
张禄像没听见,咬着后槽牙,调整脚步,沉腰,第二拳紧跟着砸了上去。
两拳下来,他指节发麻,连小臂都隐隐发酸。
他咬了咬牙,第三拳还没出去,陈教练已经伸手拦住。
“不能这样打。”陈教练说,“您现在核心力量没恢复,腰腹承不住力,硬打只会伤手腕、闪到腰。”
张禄眼神一沉:“我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陈教练看着他,“是您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以前那种打法。”
这句话像一根针,冷不丁扎进张禄心口,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能感受地到,不需要别人说。
靳渊那个骗子,说什么生了孩子之后,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紧紧地咬着牙,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这么软弱无能的自己,去保护小小?
恐怕还得让靳渊分神来护着自己——呸!谁要那混蛋保护?
“那就从能练的开始。”他看向陈教练,哑声道。
陈教练闻言点头,没多废话,转身撤了多余器械,只留了张瑜伽垫和一对轻哑铃在旁。
“先做核心激活。你腹横肌和盆底肌力都掉得厉害,格斗全靠核心发劲,根基不稳,出拳再狠也是散的,还容易伤腰。”
张禄跟着陈教练做了一组,动作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才知道吃力。
堪堪做完一组,他额角已经浸出细汗。
他撑着垫子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落地镜里的自己,眉头拧在了一起。
“不练这个。”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我不是来做康复健身的。”
陈教练抬眼看向他。
“我要重新练打架。”张禄抬眼,目光撞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硬得像块淬了火的铁。
“能实战、能防身的那种,不是花架子。”
他顿了顿,无意中握紧了双拳,“我要护着人,不当累赘。”
陈教练看了他几秒,随即点了头,把瑜伽垫撤到一旁,重新站回了沙袋跟前。
“行。那就从最基础的格斗站姿重新抠,你现在核心兜不住力,以前的老习惯只会把腰练废。”
张禄深深地吸了口气,按着要领一点点调整姿势,起初浑身别扭,像手脚都长错了地方。
但几拳之后,他体会到了陈教练纠正的正确——手腕钝痛不再,沙袋的震动反而更沉实。
“就这个感觉。”陈教练站在侧面盯着他的动作,“左右直拳,各二十次,慢没关系,姿势不能走形。”
几轮过后,张禄渐渐找到了节奏。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领口,小臂肌肉绷得发紧,每一次转腰都能感受到腹侧牵扯的酸胀。
可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没别的杂念,只想着快点把力气练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小小最结实的靠山。
哪怕有一天,那个世界不再允许她姓“靳”。
张禄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靳渊也在想着小小的安危。
当他早上赶到办公楼时候,傅恒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楼大厅侧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靳渊进来,便跟着他一起上了专用电梯。
靳渊开门见山,语气淡然:“旧车队那边处理完了?”
傅恒看了他一眼:“凌晨三点动的手,三条线同时停了。”
他说,“码头转运、冷链外包,还有旧仓那边挂在二房名下的散货渠道,一处没漏,全断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整层打通的办公区。
听见动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手里的动作,齐齐低头致意:“靳先生。”
靳渊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穿过工位,带着傅恒径直走进了最内侧的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傅恒把文件放到桌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刚公开女儿和张禄,后脚就动二房的命脉,步子迈得太急了。”
靳渊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冷笑:“我忍了多久,你知道。”
“那些生意上不了台面,可养着一帮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老人。”傅恒还是摇头。
“你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车队、仓库、码头人脉,二房靠它们吃饭,也靠它们笼络人。你现在一刀切下去,不只是二房疼,老太太也会觉得你没给旧人留脸。”
靳渊拉开座椅坐下,指尖点开桌上的平板,屏幕上跳出来昨夜各条线路的冻结明细。
“脸给过了。”他淡淡地应道,仿佛昨夜被砍掉的不是靳家延续了几十年的老生意,只是一截坏死的枝条。
傅恒迟疑了一下,有些吞吐:“我叫你悠着点,不是站他们那边。是担心小小和张禄。”
“他们我会护着。”靳渊蹙眉。
“阿渊,内鬼难防。”
听到这话,靳渊猛地抬头,眸子里瞬间淬了冰,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傅恒没有回避,近前了两步,低声道:“昨天百日宴上,就有人假扮成护士,试图进入小小的育婴室。”
靳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证件是真的,口令是真的,工作服是真的,连她出现的时间都卡在宾客换场和安保轮替之间。”
傅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凝重:“我一会儿把查到的名单给你。但阿渊,靳家这潭水有多深,你比我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稍稍扯点题外话,这篇刚发的时候,纯粹是过年在家无聊过头顺手写的,所以没啥大纲……
但是写到现在,有些想法,关于文后面的走向……
就是我想写的并不是恶搞性质的男男生子豪门恩怨加带球跑……而是张禄和靳渊怎么在强的开头之后,不扭曲彼此的心态而走到一起。
后期大概也是这个文风@@
谢谢大家支持。
第37章 别以为总能随随便便制住我
夜已经很深了。
张禄洗完澡, 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白天在健身房发了狠地练,这会儿后遗症全找上门了。腰腹酸胀得厉害, 肩膀和后背的肌肉更是突突地跳着疼, 连抬手拿毛巾擦头发都觉得费劲。
他刚才已经去育婴室看过小小, 小丫头睡得正香, 小嘴吧嗒了两下,吐了个奶泡泡。
看着女儿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张禄白天在沙袋前积攒的狠厉才总算散了个干净, 看着小小一阵傻乐。
等回到主卧,房间里静悄悄的。
只剩床头一盏暖灯亮着,光晕铺在床沿,漫出点温吞的暖意。
张禄拖着酸痛的身子挪上床,靠在柔软的床头软垫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目光习惯性往床头柜一扫,他动作忽然顿住。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摞了几本书, 码得整整齐齐。
他皱着眉捞过来一看, 最上面那本,封面不再是昨晚那种圆滚滚的卡通狼了。
随意翻开扫了两眼, 纸页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字, 只零星夹着几幅黑白线稿——哪里是什么幼儿绘本,分明是给半大少年读的冒险故事。
“这神经病,又在打什么主意?”张禄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嫌弃, 顺手想把书扔回去。
可目光在书页上多停留了两秒,他又鬼使神差地把书拿了回来。
故事讲的是个落难荒野的倒霉蛋怎么在丛林里求生。
张禄以前看到字就头疼, 更别提静下心来读。
可现在,他靠在床头,一行行地往下扫,竟然发现自己不仅毫无阅读障碍,甚至还有点津津有味。
跟着主角的经历一起紧张、放松。
不知不觉,小半本书翻了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指针已经迈过了零点。
张禄翻页的手指一顿,视线从书页上移开,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外毫无动静,走廊的地毯像是把所有声音吸了个干净。
那混蛋……
今晚是不回来吗?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嗤了一声,强行把视线拽回书页上。
可字还是那些字,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才没在等靳渊。
谁知道那变态又去忙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更谈不上担心——开什么玩笑?
在无人的卧室里他轻咳了一声,强行忽略掉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重新把目光投向书本。
可眼睛盯着纸页,耳朵却偏不听使唤,像支竖起的雷达,一门心思逮着门外丁点细微的响动不放。
又熬了半个钟头,书页停在同一页,来回扫了三遍也没看进去半个字。
张禄烦躁地把书往旁边一撂,起身进了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总算压下去一点心口的莫名燥热。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眼尾有点发红,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偏眼神亮得反常,像揣了点没处安放的劲儿。
张禄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扯过毛巾擦脸,刚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很轻,几乎被厚实的地毯完全吸收,可张禄还是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靳渊回来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话比脑子快,差点就脱口问出 “怎么这么晚”。
话都滚到舌尖了,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问什么问?跟他有什么关系?
靳渊似乎也没料到他还没睡,推门的动作顿了半秒,身影逆着走廊的微光站在门口。
张禄没敢多看,也没等对方开口,先一步收回目光,绷着下颌快步走回床边。
一屁股坐了上去,顺手捞过那本冒险故事挡在眼前。
靳渊轻轻地关上门,走过来,低声说:“以为你早睡了,先去看了小小。”
提起女儿,张禄总算有了正大光明转脸的由头。他把摊开的书本往下压了压,视线抬起来:“她怎么样?”
“挺好。育儿嫂说这两天渐渐能睡过夜了,夜里只醒一次喝奶。”
靳渊边说边自然地在床沿坐了下来,唇角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一落座,身上清冽的冷香便混着点深夜的凉意漫了过来,还沾着一丝极淡的、应酬场上带回来的烟草气。
张禄下意识便往后缩了缩,想拉开点距离。
动作太急,腰侧紧绷的肌肉猛地被扯动。
白天练核心攒下的酸胀瞬间炸开,顺着脊椎往肩背窜,疼得他眉峰骤然一拧,闷哼声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这点微表情没逃过靳渊的眼。他目光往下扫了扫张禄绷紧的肩线,轻哼:“白天练太狠了?肌肉僵住了?”
“没事。”张禄嘴硬,“歇一晚就好了。太久没动了。”
“趴过来,我帮你按开。”靳渊伸手虚虚搭在他肩后,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道,“硬扛到明天,你连抱小小都费劲。”
“用不着。”张禄想往床里躲,身子刚动,肩膀就被靳渊稳稳按住。
掌心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透进来,力道不算重,却沉得惊人,半点不容张禄挣脱。
“老实待着。”
靳渊的声音贴得近了些,落在耳后,带着些许的强势:“一会儿就好了。”
张禄哪里肯乖乖听话,顾不得身上的酸胀,肩背一较劲就想挣开。
他抬手去推靳渊的胸口,手腕却被对方攥住,稍一用力往旁带,两人顿时顺着力道缠在了一处。
被褥被搅得皱成一团,张禄咬着牙较劲,每动一下都扯得腰腹肌肉发疼,偏不肯服软。
他抬眼想放句狠话,目光却撞进靳渊眼底——
男人眉头微蹙,下颌线绷成利落的弧线,漂亮的眉眼间凝着点认真的力道。
不再是最初漫不经心的、犹如狩猎者待猎物一般的戏谑。
张禄的心脏猛然间收缩了一下。
接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他突然就笑了。
低低的一声笑,带着点无奈,又掺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没等靳渊反应过来,他微微抬头,干脆利落地往对方唇上碰了一下。
不轻不重,带着点赌气的挑衅,像在宣告什么。
靳渊果然怔住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就这转瞬的空档,张禄猛地发力,借着较劲的姿势顺势一翻,骑到了靳渊腰腹上方。
他垂着眼俯视下去,唇角扬着点得逞的弧度:
“别以为总能随随便便制住我。等我体力恢复了……”
狠话还没撂完,腰侧忽然一痒。
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