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喝点。”
靳渊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下意识抬起手想接。
“别动!”张禄立刻往后一让,避开了他的手,“等下又摔了。”
“不会了。”靳渊终于出声了,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干涩的喉管,没了平日半分利落。
张禄摇头:“不行。”
靳渊的手停在了半空,大概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他没有坚持,只慢慢收了回去。
张禄一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稍稍抬起头,另一只手把杯沿送到他嘴边:“慢点,别呛死了。你今天已经够麻烦了。”
靳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他的呼吸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凌乱,只是胸口仍有些沉,连吞咽的动作都显得缓慢。
张禄看着他苍白的脸,又喂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拿开:“行了,先这么多。”
他一仰头,将剩下的大半杯水喝了个干净,转头迎向靳渊的目光,用蛮横的态度开口:“喂,明早那八点的会,要是你也要去,现在就取消了。”
靳渊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是老板吗?改个时间。我看傅恒都可以,你难道比他差?”张禄越说越理直气壮,语气冲得像故意找茬,“瞧你现在的鸟样子,开个屁的会!”
“傅恒和我……”靳渊话刚起了个头,又被张禄毫不留情地打断:“你该不会想说靳家离了你会散架?那就散得了,养了一群废物,你少在一会儿都顶不住。”
靳渊没再开口,头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你听见没有?”张禄推了他一把,怒火又开始烧起来了。
“张禄。”
冷不丁被这么一叫,张禄有点反应不过来:“干嘛?”
“你刚刚其实可以打晕我。再叫人来,”靳渊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听在张禄耳中,却总觉得有些异样,“然后趁乱拿了我身上的东西,拿了钱,去把小小从医院接走。”
张禄盯着靳渊,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鸭蛋。
操。
操……
这他\\\妈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玩意儿?合着他晕晕乎乎缓了半天,脑子里转的全是这个?
“我他——”
“后悔吗?”
张禄气笑了,就要起身,靳渊却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又干嘛?”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张禄觉得靳渊的不可理喻已经到了荒唐的程度。
“还疼吗?”
张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前几天争执时,被攥出来的那圈红印。
“印子都消没了,还疼什么。”张禄应着,忍不住瞥了靳渊一眼,“你刚刚认真的?”
靳渊唇角勾了勾,笑意很淡,声音里沉着倦怠:“换作是我,我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你不是听到她说了么,我从小就是个怪物,不会哭的怪物。”
“多小?”张禄嗤笑,话题拐得毫无预兆,“小小那么小?哎,你发现没有,小小最开始都是干嚎,后来才开始有眼泪。”
“嗯,婴儿都这样。”靳渊显然早习惯了他三句话绕回孩子身上。
“所以说,那个女人,要么记性太烂,要么就是故意的。”张禄撇撇嘴,语气很是笃定,“你怎么可能从小就不会哭?小小刚生下来,那么一点,都还像小猫一样叫了两下……”
靳渊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禄,久久没有出声。
张禄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甚至全身都痒了起来。
他猛一拍沙发扶手,气势汹汹:“别以为你能绕住我,去取消开会!”
==========作者有话说:==========
老张是个好老婆
第50章 你希望我死吗?
看着靳渊向他亮出手机, 张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邮件发了,会议推迟,时间待定。”靳渊收回手机, “满意了吗?”
张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满意什么?我刚刚就该喊医生……”
“不用。”
话音未落, 靳渊已经打断了他:“没用的。这是——”
他微微蹙起眉, 像在考虑怎么给张禄解释。
张禄想着靳渊不愿示弱, 便摆了摆手,示意他用不着解释。
“算是一种惊恐反应吧。”
“惊恐?”张禄反问,只觉得这词跟靳渊搭在一起, 荒诞得离谱。犹豫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是不是跟……你那个妈有关系?”
“嗯。”
靳渊答得干脆。
“因为她说你是个怪物?”
“不知道。”这回却是含糊,靳渊重新靠回沙发靠背,语气淡得几乎听不见情绪, “她……其实挺可怜的。”
张禄额角的青筋当即跳了一下, 他实在不知道那个平静地喊自己的孩子“怪物”的女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没接靳渊的话,直接了当地问:“你以前也有过这样子?”
“……很久以前。”
“那这次是为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 张禄脑子里像有道光劈过, 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因为小小吗?”
这一次, 靳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张禄没有催他,然而心跳却在这沉默中,一下一下地加快。
“你不饿吗?”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张禄差点气笑, 拳头都不由攥紧了。
“被你气饱了,不饿!”
“还有一份炖盅, 但应该已经凉透了。”靳渊喃喃,撑着沙发面要起身。
张禄心里顿时一紧,手快一步按住他的肩,自己先腾地站了起来。
“我已经没事了。”靳渊瞥了眼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只要缓过来就行。”
“谁知道。”张禄悻悻,“你刚刚像快死了。”
“死不了。”靳渊说着,也没执意要自己动,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几方向,“拿过来一起喝了吧。”
张禄转身走到茶几边,拎起那盅完好的炖品,走回沙发边,往靳渊面前递了递:“给,还有点温。”
靳渊没抬手接,只抬眼扫了下炖盅:“你先喝吧。”
张禄也不跟他推来让去。刚才那番折腾,早耗了不少力气,肚子早就空了。
他索性掀开盅盖,凑到嘴边大大喝了一口,只觉得暖意在胃口蔓延开,嘴里也满是香甜,忍不住啧了一声:“味道还真不错!”
靳渊靠在软垫里,眼睫半垂着,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喜欢就都吃完。”
“不要。”张禄说着话,又往靳渊跟前递,见对方执意不伸手,有些不耐烦,“拿去,你还真要我喂啊?房间里还有小小的奶瓶,我给你倒里面,你抱着奶嘴喝得了。”
见张禄挑眉,靳渊这才伸手,接过炖盅。
张禄没有马上放开,等了三五秒,才缓缓收回手。
靳渊慢慢地拿起勺子,抿了两口,随即把所剩无几的炖盅放到了一边。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他突兀地开口,没等张禄反应,继续道,“那些人,还只是外家,就没有好对付的。”
“那些人再难对付,你也能对付。你那个妈,你对付不了。”张禄直截了当。
靳渊无言以对,微微垂下眼。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你?我和一文——你肯定知道,生我们的那对狗男女,欠了一屁股赌债,怕死,大半夜跑了。小孩都是累赘,所以丢了就丢了。”
默然片刻,靳渊抬眼,看向张禄:“你想找到他们吗?”
张禄摇摇头,嗤笑一声:“找他们干嘛?打又打不得,该讨的也讨不回来,就剩个添堵,没意思。”
他抬起手,稍稍迟疑,还是轻轻地搁在靳渊的肩头:“为什么?她会说不要你?”
靳渊这次终于没再回避,他微微仰起头,淡然地道:“因为我不是她要的。”
“啊?”张禄听得一头雾水,皱起眉,“那她想要什么样的?”
他的回忆飘到了刚才在傅家时的场景,撇了撇嘴:“会哄她的?哇,那你确实不是这块料。”
靳渊看着他,唇角轻扬,勾出一点忍俊不禁:“是啊,确实不是。”
移开视线,他虚虚地望着天花板,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你父母离开的时候,你十岁。”
“嗯。怎么?我十岁那年就开始自己找饭吃了,”张禄随手扒拉了下本来整齐的头发,“结果现在被你关这,跟只圈养的猫头鹰似的。”
“为什么是猫头鹰?”
“我就随口一说,听说那玩意儿养不熟……哎,你管我是什么,别又往我身上扯。”
靳渊笑了笑:“好好,不扯。其实我和你,差不多是一样的。”
张禄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什么意思?”
“十岁那年,我成了靳家名义上的家主。”靳渊的目光飘得很远,像是穿过重重岁月,望见了当年那个十岁的自己。
“啊?”张禄更懵了,脱口就问,“你爸呢?死了?”
“跟你父母一样,走了。”
张禄瞠目结舌:“走、走了?他也欠了赌债跑路了?”
这下靳渊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笑得不重,胸口却还没完全缓过来,笑了两下,便微微蹙眉,抬手压住了胸前。
张禄瞬间绷紧了神经:“哎,你别又——”
“没事。”靳渊摆了摆手,眼底残留着一点极浅的笑意,“他没有欠赌债。”
“没欠债跑什么?”张禄一脸匪夷所思,“杀人了?”
“也没有。”
“那还能为什么?”张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靳渊安静了一瞬,淡淡地说:“嫌麻烦。”
张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做继承人很麻烦,家里的争斗很麻烦,娶来的妻子也很麻烦。”靳渊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他不喜欢应付这些事。只要账户里还有钱,外面还有人陪他喝酒玩乐,靳家最后落到谁手里,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张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想过小渊的父亲可能是个混蛋,却没想到竟然能混蛋得这么轻飘飘——连恶都懒得恶得扎实,只剩彻头彻尾的、事不关己的自私。
“我出生以后,他觉得自己完成了最大的任务,就走了。”
靳渊低低地笑了一笑,声音却是冷的:“再露面,是回来给靳炀的身份作保。”
“你那个蠢货弟弟?”张禄恍然大悟。
“弟弟?”靳渊淡笑着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不要把你跟张一文的关系,往我和他身上套。”
张禄想说什么,抿抿嘴,还是沉默了。
“再之后,就没回来了。我大概知道他还活着,账户里的钱一直在动,也就这样。”
“所以就让十岁的你扛整个靳家?其他大人呢?也都死绝了?”张禄的拳头不由地握紧了。
“我这一支是嫡系。”靳渊说得轻描淡写,他抬眼,对着张禄,“你不要觉得你带小小离开,不掺和靳家的事,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做不到的。”
“操。”张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只有一种可能,可以。”
见张禄瞪大了眼,靳渊微微勾了下唇:“我死了。”
他定定看着张禄:“你希望我死吗?”
张禄斜睨着靳渊,嗤了一声,语气又冲又硬:“干嘛?好像我希望你就会死一样。我还希望从没见过你这号人呢!”
“太晚了。”靳渊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小小都快四个月了。”
“所以你少废话了。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为什么她……要那样对你?这不是该你们俩是最亲的吗?”
靳渊垂下眼睛,安静了数秒:“刚才已经说过了。她要一个和她亲近的小孩,我不是。”
“你不是个屁,”张禄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语气冲得像点燃的炮竹,“你还觉得她可怜。靳渊,谁可怜啊?她就这样当着傅恒,还有我的面,这么叫你……操!”
他悻悻地骂了一声,“你都肯可怜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靳渊却像是没能立刻理解张禄的话,他看向张禄,目光里竟然有一瞬的迷茫。
张禄见他这个样子,又一次被气笑了。
他抬手重重拍在靳渊肩头上,力道不轻:“靳渊!谁敢管小小叫一声怪物,我他\\\\妈都能打掉他满嘴牙!我不管你那个妈是什么想法,她可怜,那是她的事,你犯不着去可怜她!”
靳渊皱了皱眉,没有即刻回应。
“我懂了,你是怕小小将来也被人这么对待?我跟你说——”
“不是。”
“不是?”
“不是。”
靳渊的语气肯定,把张禄噎得牙痒:“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要不是还记着他刚才那副脱力的样子,他简直想伸手揪住这人的衣领,逼他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靳渊却偏过了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张禄几乎听不清楚:“你不也把我当怪物吗?你想带小小走,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
张禄听了,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气,他伸手扳过靳渊,逼着人正对着自己:“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作‘恶人先告状’了!”
“我有吗?”
“有!”张禄的音量一下子提上去了,“我一早就跟你说,要和你一起保护小小,你明明答应了!你那个条件,我也同意了不是?结果你怎么对我的?换了保姆不说,送去医院也不说,做什么事都把我蒙在鼓里!你现在居然还敢怪我!你——”
话音未落,他哑声了。
靳渊封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