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靳渊结束了这个吻, 张禄已经觉得有些缺氧。
脑子昏昏乎乎的,之前想要指责靳渊的话语,也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花了好几秒, 他才重新回神, 恼羞成怒地瞪着靳渊:“你干嘛?”
“亲你。”靳渊淡淡地回答。
对靳渊的理直气壮, 张禄除了翻了翻白眼, 还真有些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揍?难道要去报复性地亲回来?
“张禄。”
“有话就说,别说半句藏半句,我今晚头都被你闹疼了。”张禄开口。
“小小送去医疗中心……”
“我听傅恒说了, 你是要让人不能轻易靠近她。”张禄叹了口气,“但你也可以先告诉我啊。”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你和小小要暂时分开。”
“为什么?你觉得我没能力保护她?”
出乎他的意料,靳渊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冒险。”
“这哪叫冒险?”张禄有些急了。
靳渊看着他:“我知道你为了她可以不要命。但张禄,我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张禄张了张嘴, 又闭上, 别开了视线。
安静了快半分钟,张禄转过身来, 认真地看着靳渊,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你是说, 你觉得, 我的命对你来说,也很重要?”
“嗯。”
“那你还那样对我!”张禄实在忍不住,再度抬高了声量。
靳渊眉心微颦,似乎连他也陷入了困惑。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地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命, 很重要。”
“哈,”这个回答,让张禄又好气又好笑,“我的想法,我的……我的其他,就不重要,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
张禄听得气结,忍不住又要起身,靳渊拉住了他:“别走。”
“我能去哪?床上躺会,也不给么?”张禄没好气地挣了挣,到底没舍得用太大力气。
靳渊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铺得齐整的大床:“先不过去。”
“……为什么?我想躺着!”张禄额角突突地跳,满心的烦躁。
“到了床上,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我现在很想。”靳渊答得比刚才更坦荡,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半点躲闪,“如果你不愿意,最好不要过去。你知道,你打不过我——至少现在。”
张禄直接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足足僵了好几秒,热气才“唰”地从后颈窜上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哪哪都是惊人的烫。
他咬了咬牙,猛地重新靠回软垫里,瞪着靳渊的眼神又凶又窘:“这种时候你发什么疯?而且沙发和床,能有什么区别?”
“有。”靳渊语气很平,“我不喜欢窄的地方。”
脑子已经因为被这晚的事情整得七荤八素的张禄,听到这话再也忍无可忍,他一伸手,攥住靳渊的衣领就往自己跟前拽。
那张素来冷静的俊脸上刚掠过一丝讶异,张禄已经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唇瓣重重撞在一起。
他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此时此刻,这仿佛是他唯一能做的,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有乌烟瘴气的事情,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来由的慌乱,莫名的愤怒,全部在这番唇舌交缠里,统统倾泻出去。
靳渊最初似乎还有些意外,很快便反客为主,抬手扣住张禄的后颈,将这个带着火气、毫无章法的吻稳稳迎了过去。
张禄不肯示弱,攥着他衣领的手越收越紧,膝盖抵住沙发边缘,整个人不断往前压。
靳渊本就靠在软垫里,被他逼得一点点向后仰去。
直到后背彻底陷进沙发,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失去支撑,张禄眼前一晃,已经跟着栽了下去。
他慌忙抬手撑住沙发靠背,膝盖重重磕在软垫上,半边身子却还是结结实实压在了靳渊胸口。
靳渊闷哼了一声。
张禄动作一僵,立刻抬起头:“压到你了?”
他的脸色依然比平时看起来苍白,几缕黑发沾着未干的薄汗贴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分明。只是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涣散空茫,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专注。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安静地望着他,眸色深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张禄被看得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看什么?”
“没什么。”
靳渊的嗓音也带着点低哑的磁,落在耳边,震得耳朵发麻。
张禄这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暗自在心中骂了一句,撑着沙发就要起身,腰间却忽然多了一只手。
靳渊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虚虚地拢着他。
但张禄还是停住了:“放开。”
他绷着脸说,自己都听得出语气里没半分强硬。
“不。”
“靳渊,你别……”话说到一半,张禄忽然眼珠一转,反倒不挣扎了。他嘿地笑了声,索性顺着劲儿翻身侧躺下来,手肘怼了怼靳渊的胳膊:“往里挪。”
靳渊微怔:“做什么?”
“今晚就在这里睡。”
靳渊扫了眼身下并不算宽敞的沙发,眉峰微挑:“这里?”
“对,就这里。”
沙发本就不算宽,两个大男人并排躺下,肩贴着肩、腿抵着腿,连翻个身的空隙都没有。
他伸手扯过方才搭在靳渊身上的薄毯,胡乱往两人身上一裹,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你不是不喜欢窄的地方吗?那辛苦一下,反正你也说,床不合适,今晚就在这凑活吧。”
靳渊没说话,也没再反驳。他微微侧过身,给张禄腾出点更稳的位置,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腰侧。
张禄身子一紧,刚要开口,靳渊却抢了先:“太窄了,怕你掉下去。”
“少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张禄啧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往后挣了挣,想离靳渊远点。
可沙发本就窄得可怜,他这轻轻一挣,后背当即悬空了小半截。腰侧那只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骤然收紧,手臂往回一带,两人瞬间贴得严丝合缝,连半分空隙都不剩。
“乱动什么。”靳渊的声音里并没有不满,倒像是带着笑,“等下子,我们真就一起滚下去了。”
张禄咬了咬牙,耳根烧得发烫,舌尖打了好几个转,脑子里却空空荡荡。
憋了半天,才硬邦邦挤出三个字:“手拿开。”
“你会掉下去的。刚刚就差点。”
“那还不是你害的!”张禄恼羞成怒,可他又真的没有再动。
靳渊的眼里,浮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恨得牙痒,偏胸口还跟着一阵一阵发酥,麻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不,哪里止胸口……
这股子莫名其妙的热意从哪来的,张禄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靳渊搭在他腰上的手,早没了刚才的安分,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游走,力道很轻,像柔羽扫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
“靳渊!”张禄猛地压低声音喝止,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全身不由自主地发烫,“别用你的手指头在我身上跳舞!”
腰上游走的指尖应声顿住。
张禄刚暗自松了半口气,后颈就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尖,麻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他下意识想缩脖子,肩窝却被人轻轻抵住,靳渊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几乎擦着他的耳廓落下来。
“张禄。”
靳渊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张禄只听得手足无措。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话,只是自己的名字而已,但是从靳渊那里叫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缱绻,这两个字莫名地就有了不一样的热量。
直烫得他从耳尖到后颈瞬间一片滚烫。
他张了张嘴,本想凶一句“离远点”,可话似乎出了口,却被乱七八糟的心跳声直接盖了过去。
靳渊像是没听见他紊乱的呼吸,凑得更近了些,薄唇几乎贴住了他泛红的耳尖,再一次开口:“张禄。”
“你有病啊!”张禄终于低声叫起来,恼羞成怒,“凑这么近干什么!”
“沙发就这么大。”靳渊回答得很简短,语气里透着点无辜。
然而腰间的手非但没收敛,连原本没有交叠着的腿,也更近一步压了上来,不轻不重地缠了上来。
张禄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想着要推开,身体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等回过神时,薄毯已经从两人的身上滑落开去。
张禄喘着气,眼尾泛着红,猛喘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靳渊,你就是个变态。”
靳渊的呼吸也失去了平稳,只是语气依然平静:“嗯,只对你变态。”
张禄被噎得脸更红了,暗骂自己怎么会想到跟这人混在沙发上,现在躲也躲不开,简直自掘坟墓。
他满心懊恼整无处发泄,冷不丁地耳边忽然落下一句很轻的话,带着点未散的喘,却每个字都极其清晰:
“以后和小小有关的事,我都会提前告诉你。”
张禄猛地转头看他。
壁灯的暖光落在靳渊脸上,柔化了他平日锋芒毕露的五官,他回看着张禄,眼神很沉。
怔了怔,张禄心头的火气刹那之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令他晕眩的悸动。
他抿了抿唇,哑声问:“真的?不会再骗我?”
“嗯。”
“这还差不多。”张禄别开脸,哼哼了一声。
靳渊的唇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低哑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来:“你还走吗?”
张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沮丧:“床都去不成,我还能走哪去。”
话音未落,靳渊已经用力吻住了他。
张禄几乎是本能地松了牙关,这一次他没再死攥着那点别扭较劲,也没再逼着自己清醒。索性顺着那股翻涌的暖意,任由靳渊带着他,一点一点沉进这片温柔又滚烫的潮汐里。
第52章 你跑不了了
张禄是被压醒的。
最先恢复知觉的是发麻的半边胳膊, 接着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再然后,才是紧贴在后背上的温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 晨光从帘缝里斜斜漏进来, 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昨夜亮着的壁灯不知何时熄了, 滑下去的薄毯倒是重新盖回了两人身上,只是大半堆在张禄腰间,靳渊那边几乎没剩多少。
张禄盯着那道晨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才慢慢转起来,迟钝地想起自己昨晚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紧接着,更多乱七八糟的片段一股脑涌回来。
靳渊突然倒在他怀里,两个人分喝了一盅炖品,他说自己的命很重要。
再往下, 就是交缠的呼吸、没完没了的吻, 以及比亲吻更烫、更近的亲密。
耳根唰地一下烧起来,张禄连忙掐断思绪, 死活不肯再往下深想。
他稍稍动了动肩膀, 腰间的手臂却像是有所察觉,几乎本能地收紧了少许, 将他重新往后拢去。
张禄浑身一僵, 彻底醒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靳渊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从背后牢牢贴着他,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额头抵着他的后颈, 呼吸轻缓而均匀,难得睡得很沉。
张禄原本以为,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这人早该不见了。
就像从前的夜晚一样,靳渊会陪着他入睡,但几乎从不和他一道,迎接天亮的到来。
这个年轻的靳家家主,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
张禄放轻动作微微侧过身,扭过头,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人。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眉心舒展开来,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也没有昨晚发作时苍白脆弱的痕迹。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阖着眼,呼吸轻而均匀。
张禄心口莫名地轻轻颤了一下。
说不上是高兴,也不是全然的踏实满足。
胸口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像很久之前,一文捡了只瘦巴巴的流浪猫回来,缠着闹着非要养,不由分说就把小猫塞进了他怀里。
那团暖融融的小毛球蜷在他掌心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胸口。
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漫开,连带着心底也升起一股想把什么护住的念头。
把靳渊比作小猫,这个想法荒谬地张禄忍不住想摇头。
他的视线顺着靳渊的眉骨往下,停在那双闭合的眼睛上,又鬼使神差地落到唇上。
昨晚的触感毫无征兆地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柔软,温热,完全不像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自作主张地倾了倾。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了所有动作,像怕惊飞檐下的鸟,微微低头,极轻极快地在那片温热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退回来的瞬间,张禄再次僵住了。
天啊,他究竟在做什么?
张禄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刚刚从靳渊唇上偷来的那点温软却像一根轻羽,直往心口里挠,痒得难耐。
铁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这么想着,张禄呼出口气,正打算蹑手蹑脚地滑下沙发,不想一抬眼,冷不丁地和靳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张禄吓得浑身一激灵,重心猛地往后歪,眼看就要栽到地毯上,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靳渊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了回来。
“慌什么?”他的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让张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我要起来了。”张禄一时间竟然忘了反驳,慌里慌张就要撑着坐起身。
横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靳渊眯着眼,声线还带着懒:“几点了?”
“我怎么知道?”张禄没好气地说挣了挣,“松开,我去给你拿手机过来。”
“不急。”靳渊闭上眼睛,侧脸轻轻埋进张禄的颈窝,语气里竟透出一点耍赖的劲,“再待一会儿。你让我取消了会议,你要负责。”
“负责就负责,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