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补充道:“小小的另一位父亲——小小,是我的女儿,百日宴的请柬,我让人送过。”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下来,四周霎时安静了不少。

    女人重新打量张禄。

    这一回,她看得比方才仔细。从他的脸,到身上的衣服,再到他站在靳渊旁边的位置,像是在重新判断一件突然超出预期的事情。

    “原来这位就是,阿渊你找来的,能生孩子的男人。”

    她轻轻地笑了一笑,目光转向了傅恒,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看来今晚确实有不少话需要说清楚。”

    傅恒立刻接过话:“姑姑,这儿人多眼杂,不如去书房谈。”

    这一次,女人没有反对:“也好。走吧。”

    她转身前,又看了张禄一眼:“张先生既然自认有资格列席这场家宴,那就一道来吧。”

    张禄尽管听不出这女人话里的弯弯绕,但是对方既然开这个口,他自然毫不犹豫地应声:“当然。”

    “哥!”

    “张禄。”

    两个带着劝阻意味的声音分别出自张一文和靳渊,张禄皱了皱眉头,用眼神安抚张一文,又抬眼挑衅似的瞪向靳渊。

    靳渊眉心微蹙,终究没再阻拦。

    第47章 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怪物

    傅承砚抬脚跟了上来:“姑姑, 我陪您——”

    傅恒伸手拦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姑姑跟他阿渊一家子说话,我是主人作陪, 你去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的。”

    “什么叫名……”傅承砚下巴一指张禄, 刚要辩驳, 女人却已淡然道:“承砚, 你不用来。”

    这下傅承砚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地带着两个年轻女子站到了一边。

    一行四人在众人的注目中穿过正厅,朝侧面的书房走去。

    女人走在最前面, 傅恒稍稍落后半步。靳渊没有紧跟上去,反而放慢脚步,与张禄并肩走在后面。

    张禄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张禄早已熟悉他到,一眼就能看出他下颌线绷得有多紧。

    不过是见了自己的母亲, 靳渊却像是披挂上一层盔甲。

    张禄心里莫名堵得慌。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 将外头隐约的人声隔绝开来。

    傅恒招呼佣人送茶,姑太太却只抬了抬手:“不用了。”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不是临时赶来赴一场乱局, 而是早已准备好主持一场谈话。

    傅恒赔着笑, 在她侧面坐下。

    靳渊没有动,仍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张禄看了他一眼,也没坐。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仿佛毫不相干。

    姑太太的目光先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靳渊身上。

    “先说傅家的事。”她道,“承砚做了什么, 自然有傅家的人处置。你为了这点事情,拿终止合作威胁傅恒,未免太过了。”

    靳渊语气淡淡:“傅恒觉得过了,自然会和我讲。”

    这话不轻不重,却听得傅恒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姑姑,阿渊他也……”

    “好了,你从小脾气好让着他,哪次不帮着他说话。”姑太太的眉心轻轻一蹙,“阿渊,这里不是靳家。傅恒是你表哥,我也是你母亲。你不必摆出家主的架子来压人。”

    “既然谈的是两家的合作,我是什么身份,就很重要。”靳渊面无表情,寸步不让。

    “姑姑。”傅恒再次插嘴,“东港的事情确实不是小事。承砚动了靳氏的内部资料,还险些连累两家的货一起出问题。阿渊要求重新评估合作,并不是没有理由。”

    姑太太转脸看他:“你又站在他那边?”

    “我站在傅家的利益这边。”傅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姑姑,我是傅家的家主。”

    姑太太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纠缠,忽然将话锋一转:“也好,生意的事,你们自行处理。”

    她重新望向靳渊:“那孩子呢?这我总有说话的权利吧?”

    张禄肩背顿时一紧,靳渊抬起眼,眼里终于有了一丝难辨意味的情绪:“孩子怎么了?”

    “别装糊涂。”姑太太的声音泛起了寒意,“你既然当众认下她,总该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小是我的女儿,这就是我的想法。”

    “靳家的继承人,不是一句话认下就够了。”

    靳渊眉心微蹙:“已经够了。还需要什么?”

    “需要的可多了。”姑太太似乎有些失笑,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她来历特殊,出生的方式也特殊。将来要进靳家的族谱,要面对多少非议,你想过吗?”

    张禄听得火起,正要说话,靳渊已经冷声道:“那是我要处理的事。”

    “你瞧,又来了不是。”姑太太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没有任何的温度,“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想什么,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

    靳渊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张禄却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默默地握成了拳。

    “现在也是。你自己看看,你办的事情,都是什么?”姑太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想要孩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不止是你靳渊的孩子,还关系着靳家下一代的继承。不说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至少也该是个身家清白的女人。”

    “像妈您这样的吗?”靳渊嘴角上扬起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这话即便是张禄听来,也只觉得挑衅意味十足,他看向靳渊,靳渊却已经再次收拾好了所有的表情。

    姑太太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声音依然平静:“哦?所以你更情愿找一个男人,用那种不该存在的办法,改变他的身体,让他替你生下孩子。”

    “你想证明什么?怪物,就连要后代,都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吗?”

    张禄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侧头看向靳渊。

    靳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啊,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打小就不会哭,不会哄您,也不跟您亲,从来就是个怪物。”

    “阿渊……”傅恒有些看不下去了,想开口打断。

    姑太太笑了,笑出了利刃般的锋芒:“嗯,我说不要你,你也不怕。以后你那孩子,也是一个样。”

    “够了!”张禄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了一声。

    他抓住靳渊的胳膊,生生把人往前一拉,冲着姑太太,粗声怒道:“他要是怪物,那生下怪物的你,又算什么?”

    姑太太却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动摇分寸,她朝张禄微微一笑:“生下怪物的,当然可以是人。张先生,难道你自认跟这个怪物是一样的?”

    她看着张禄,眼里没有怜悯,只剩洞悉一切的冷,“你自愿用男人的身体生孩子,是不是?”

    张禄一时语塞,飞快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靳渊。

    “不是的话,”姑太太又是一笑,“那就是阿渊逼你的。你再痛,他也不会在意,这还不够吗?”

    像是预言一般,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喃喃,“以后从你身体里出来的那个怪物,也会像阿渊一样,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跟靳渊的事,”张禄闷声,手依然紧紧地抓着靳渊,“不用旁人费心。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怪物。”

    这话出口,书房里刹那之间静得出奇,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无踪。

    “还有小小,她更不是什么怪物。她是我生的。男人生孩子,这很荒唐,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张禄盯着姑太太:“但她不是怪物。她三个多月,很爱笑,认得出我,也认得出靳渊。你不用担心,她以后——绝对不会像你。”

    姑太太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垂下眼,目光落在张禄紧紧抓住靳渊的那只手上。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眸:“像不像我,不是你现在说了算。”

    张禄撇了撇嘴,冷笑:“至少不会一张嘴就说自己的孩子是怪物。”

    “张先生,你很会护着孩子。”姑太太没有接他的讥讽,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可光护着,没有用。”

    “小孩子自然可以什么都不懂,只要有人抱着、哄着,便能活得高高兴兴。”

    她看向靳渊,“可她不只是你怀里一个三个多月的婴儿。阿渊既然要认她,她就是靳家的血脉,将来还可能接过靳家的位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张禄皱眉,“小小是靳渊的女儿,靳家什么位置不位置的,都改不了这个事。”

    “血缘是一回事,名分又是另一回事。”姑太太缓声道。

    “你和阿渊事前没有婚约,没有公开的身份,也没有经过家族认可。孩子都生下来了,他才匆匆办了场百日宴,逼着所有人追认你们的关系。”

    “什么意思?”张禄问出这话的时候,却是看向了靳渊。

    “没什么区别。”靳渊对上了他的目光,低声道。

    “当然不一样。”姑太太轻轻理了理袖口,“先定名分,再生下继承人,是家族认可这段关系,名正言顺。先把孩子生出来,再用血缘逼所有人承认,这可不是正经的做法。”

    张禄听得头大,什么名分,家族认可,在他看来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松开攥着靳渊的手,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更加生硬:“我听不懂你这一套,也不想管。小小已经生下来了,是靳渊的亲闺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爱认不认。不认,那正好——”

    转回头,他盯着靳渊,咧嘴一笑:“让我带小小走,反正你们靳家不认。”

    靳渊眉峰一挑:“谁说靳家不认?谁代表那个靳家?”

    姑太太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靳渊脸上,语气如秋风萧瑟:“阿渊,你代表靳家,可是靳家不只有你。这孩子出身摆在这里,先天就压不住闲话,将来真要接靳家的担子,底下人未必服。”

    她顿了顿,视线极快地扫过张禄,继续道,“你选了这个人,不但是男的,没有家世背景,撑不起台面,日后只怕是你的拖累。”

    “姑姑……”傅恒又要打圆场,靳渊用眼神制止了他:“靳家认不认他们父女,我说了算。”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近乎一字一句:“生意也好,孩子也好,还有张禄的身份,都是。”

    姑太太的神情微微一动,终究是冷冷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我这个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往后出了事,你自己担着便是。”

    靳渊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张禄空下来的手上,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张禄猝不及防,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皱着眉挣了挣:“你干什么?”

    靳渊却没有松手,他注视着姑太太,淡然而简短:“我担着。”

    姑太太眉梢微抬。

    “不是往后出了事才担。”靳渊语气仍旧平静,“从我把他带回来,从小小出生,从我决定让她姓靳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事情,本来就该由我担。”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牢牢扣住张禄:“我是怪物,但小小不是。还有,不管是我,还是张禄,都不会不要那孩子。”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章在想,虽然看着很东方豪门的既视感,但是如果场景是设置在隔壁欧洲架空的话,估计姑太太已经抱出了三米长的家系图和继承法条……

    第48章 ……别……让人……进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如浆。

    姑太太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临跨出书房前, 她微微侧头:“那就慢慢看吧。”

    书房门打开, 外面的说笑声重新涌进来。

    靳渊也转过身, 仍旧扣着张禄的手腕。

    张禄跟着他走了两步, 低声道:“你抓够没有?”

    靳渊仿佛没有听见,仍然不放手,力道却稍稍减轻了少许。

    他的手很凉, 张禄抽了一下,没有抽回来,便也不再试图改变这古怪的姿势。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靳渊起争执。

    傅恒原本是最后出来, 这时反倒快步越过两人, 迎向凑上前来的旁支长辈。

    正厅里的席面已经摆好,佣人来回穿行, 方才散开的宾客也重新聚拢起来。见他们从书房出来, 原本喧闹的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觉落在靳渊身上。

    其中自然有人留意到他与张禄紧紧相握的手, 禁不住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靳渊恍若未觉, 他带着张禄走到厅中才停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前几天的事情,诸位应当已经有所耳闻。今天的家宴,是傅恒的主意, 他希望我能当着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正厅。

    “我是傅家的外孙,也是靳家的家主。傅家和靳家合作多年,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两家彼此扶持,长久走下去。”

    傅恒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靳渊继续道:“东港的事,是个别人的私心,不代表傅家立场。傅家会怎么处置,我尊重傅家的规矩。两家的合作该怎么继续,之后我也会和傅恒另外商议。”

    几句话说得温和周全,众人的神情却不约而同地微妙起来。

    所谓“尊重傅家的规矩”,自然不是不追究。

    而是等着傅家的一个交代,也是明明白白告诉在场所有人:真碰了底线,情分算不得数。

    “今天特地携张禄一起过来,”靳渊顿了顿,继续平静地道,“就是想当面表明这个态度。至于饭,我们就不留了。”

    张禄冷不丁听到靳渊提起自己,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聚过来,他稍稍扯了扯面皮,扯出个半分诚意都没有的笑。

    他停了一下,终于侧过脸,看了张禄一眼。

    “我和张禄先失陪。家里还有孩子,还请谅解。”

    张禄听得都怔住了,这话说得还真像回事。

    虽然也算是拿小小出来挡枪,但他心里,却没有因此产生哪怕是最细微的反感。

    靳渊已经重新望向众人,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裂缝:“祝各位用餐愉快。”

    说完,他甚至还向席间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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