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渊说完便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张禄慢悠悠地晃着小小,问:“又有事?”
“嗯。”
“那你去忙吧。”张禄说得干脆,手掌却仍轻轻托着小小的后脑,“我陪她待一会儿,晚点自己回去。”
“不急。”靳渊看着他,“再陪小小走一会儿,我们上去,把你的出入权限正式办下来。”
“啊?”张禄不明白,这还要特意弄得这么正式?
他本以为靳渊随口吩咐一句,底下的人就都认得放行。
“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得你,”靳渊说,“指纹、人脸录进系统,你过来的话,更方便,也更安全。”
张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这是实打实把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然后,中午……一起吃个饭。”
靳渊的语气有些迟疑,张禄听出来了,他有些惊讶:“一起吃饭?谁?”
“你跟我。”
张禄张了张嘴,下意识别开脸:“你要不,还是去忙你的事?”
“不肯?”
“我要吃大份的,”张禄看着靳渊,很认真,“不要去吃那些盘子很大,摆得很好看,但是菜就一口、塞牙缝都嫌少的地方。”
靳渊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一起喘口气。
第54章 腿好了,特意走两步给我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 张禄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照旧每天泡在健身房,一半做康复恢复,一半练对抗搏击。
早年在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他打架全靠一身本能和野路子经验, 出手快、下手狠, 却没什么章法。
陈教练夸他反应敏锐、底子扎实, 也一针见血挑出了不少野路子的通病。
这份实打实的专业让张禄心服口服,一来二去,两人倒练出了点惺惺相惜的默契。
靳渊则彻底恢复了连轴转的忙碌, 甚至比从前更甚。
白天张禄几乎见不到他人影,只有半夜醒过来时,才会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躺了人。
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他眉眼,但能想象靳渊的疲惫。
偶尔醒得彻底, 张禄会悄悄凑过去, 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一下。
反正这人睡得沉,醒了也绝不会提, 跟没发生过一样。
等第二天张禄睁眼, 身侧早就凉透了,人已经走了许久。
之前他曾问过靳渊, 能不能让他自己去医疗中心陪伴小小, 靳渊没有同意。
但也对他解释了理由:不安全。
现在无论哪家,都知道他张禄是靳渊的伴侣,即便在住处和医疗中心的安保高效,来回路上, 却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靳渊说,再等等, 等他把当前的事情解决,真正在靳家站稳了。
具体怎么才算“站稳”,张禄没问。
他只要知道,靳渊不再会骗他、瞒他,就够了。
什么“东港”、什么“货物”……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懂,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搞明白。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要是有一文那样的能耐,兴许,就能帮上靳渊的忙。
但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他不是纠结的性子,没那本事就不硬凑上去。
直到这天上午,他刚换过衣服,打算开始一天的训练,那中年管家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神情有些为难:“张先生,靳二公子来了。”
“靳二公子?”张禄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管家可能说的是靳炀,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来做什么?”
上回这混账东西趁靳渊不在,给他摆了好大一道,现在专挑这种时候上门,摆明了没安好心。张禄心里瞬间拉起了警戒线。
“没有说。”管家顿了顿,才低声解释,“今天一早,老夫人亲自给门岗打过招呼,说二公子奉她的意思过来探望您,让底下的人直接放行,不必再向先生请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迟缓,字里行间的分量不言而喻。
张禄一下就听明白了:“靳渊不知道?”
管家的神情愈发为难:“老夫人特意交代,先生最近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必惊动他。”
张禄撇了撇嘴:“不见。”
“这……”管家的为难还没说尽,外头就传来一阵沉甸甸的脚步声。
紧跟着“砰”的一声闷响,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抬眼的工夫,靳炀已经大剌剌地闯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个二十五六岁、穿一身利落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
张禄微微一怔,到口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双臂往胸前一抱,嘴角勾起一抹带刺的笑,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原来是你啊。怎么?又专挑靳渊不在的时候上门?啧。”
靳炀脸色微微一沉。
若换作从前,他多半早就发作了。可这一次,他竟硬生生忍住了,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不用阴阳怪气,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是来干什么?”张禄上下扫他一眼,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腿好了,特意走两步给我看看?”
靳炀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亲昵,像是在笑张禄这句话有趣,又像是在提醒靳炀不必计较。
她往前半步,替靳炀将身后微微翻折的衣领抚平,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在人前做这种事。
“二公子今天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她柔声道,“张先生何必一见面就翻旧账?”
靳炀脸上的怒色果然淡了些。
张禄眯起眼睛,看了那女人一眼。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裙,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妆容很淡。她说话时始终微微带笑,既不抢靳炀的话,也不显得低声下气。
“这位是?”张禄问。
“我的私人助理,乔妍。”靳炀说,语气竟有些得意。
乔妍朝他点了点头,笑容显得亲切温婉:“张先生,久仰。”
张禄也点点头,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私人助理。乍看倒没有什么不对。
可方才靳炀眼看要发火时,她既没紧张垂头,也没等主子吩咐,只轻飘飘一个动作、一句软话,就把靳炀的毛给顺了。靳炀还真就听了。
与其说她是替靳炀办事,倒不如说她最懂怎么顺着这混不吝的性子来。
“坐下说吧。”靳炀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仍有些生硬,“今天我是特意来给你赔罪的。”
张禄站着没动,维持着抱臂的姿势:“赔什么罪?”
“上回的事,是我一时冲动。”靳炀顿了顿,显然这几句话说得并不情愿,“我不知道你和大哥已经……总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也不该对你动手。”
“哦。”张禄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水,“合着我要是跟你大哥没半点关系,挨你一顿打,就算白挨了?”
“你!”靳炀眼见着又要跳脚。
乔妍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向张禄低声道:“二公子这几天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老夫人也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为了之前的一点误会,闹得彼此都不愉快。”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张禄,手却没有离开靳炀。
靳炀没作声,但神情的暴躁淡了下来。
张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的那点异样越来越重。
这女人不是替靳炀圆场,她才是那个主导的人,是她在牵着靳炀。
而靳炀却像是毫无察觉,显然对这一套很是受用。
“奶奶让我过来,是希望咱们把话说开。”靳炀继续道,“这两天找个时间,我做东,正式摆一桌,给你赔礼道歉。以前的事,就算揭过去了。”
“吃饭就不用了。”张禄道。
靳炀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吃饭。”
“张禄,我都亲自上门了,你还想怎么样?”靳炀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我没想怎么样。”张禄扯了扯嘴角,“你道歉,我听见了。接不接受,是我的事。至于什么一家人——免了,我跟你没那么熟。”
靳炀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现在既然跟了我大哥,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谁跟了你大哥?”
张禄眼睛一瞪,旋即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怎么反驳都不太对,索性不跟他纠缠:“反正我不吃你的饭,也用不着你认我这个一家人。”
“你——”靳炀猛地站起身。
乔妍的手随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动作很轻,甚至不像阻拦,只像情人之间安抚似的一碰。
“二公子。”她柔声叫了一句。
靳炀胸口起伏了两下,竟真的停住了。
乔妍这才转向张禄,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张先生,二公子已经放低姿态,亲自登门道歉。您现在不愿意接受也没关系,饭可以以后再吃。日子还长,总有慢慢相处的机会。”
这话说得柔和又周全,表面上是在退让,实际却已经替张禄把“以后”安排好了。
“没有以后。”张禄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堵了回去,“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现在,可以请你们走了吗?”
乔妍的笑容微微一僵,转瞬即逝,快得几乎难以觉察。
“下次要过来,别专挑靳渊不在的时候。有什么话,你们直接跟他说。”张禄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禄!”靳炀终于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别仗着大哥护着你,就真以为自己——”
“二公子。”乔妍这一次甚至没有碰他,只轻轻唤了一声,语调没什么变化。
靳炀的话却猛地刹住,像被人掐住了开关。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乔妍朝他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值得为此大动肝火的孩子:“张先生一时还在气头上。今天先到这里,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又轻又软,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偏就是让人没法说不。
靳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竟然真的慢慢散了。
“行。”他重新转向张禄,冷笑道,“今天是我多此一举。以后你可别后悔。”
“放心。”张禄道,“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很少后悔。”
靳炀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乔妍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朝张禄微微欠了欠身,笑容得体挑不出错处:“张先生,今天多有打扰。我们先告辞了。”
礼数尽到,她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张禄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管家见他一眼厌恶的神情,连忙上前来解释:“张先生,实在抱歉。老夫人亲自交代下来……”
“先不说这个。”张禄打断他,目光还没从门口收回来,“那个姓乔的,真是靳炀的私人助理?”
管家愣了一下:“二公子那边是这样说的。”
“你以前也没见过么?那就是并没有多久?”张禄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你不觉得她很奇怪?”
管家有些不明所以:“哪里奇怪?”
张禄皱着眉,回想刚才客厅里的一幕幕。
“说不上来。”
他见过不少女人哄男人,有些图钱,有些图安稳,也有些是真喜欢。可乔妍看靳炀的眼神,都不像。
那笑意底下,藏着点说不出的冷静和掌控感,根本不像是对着上司,也不像是对着情人。
“要怎么才能找到靳渊?我想和他说些事。”话问出口,张禄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该死的靳渊。
前几天还厚着脸皮喊他“老婆”,结果自己想找他说句话,还得通过旁人传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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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饭可以陪你吃,那觉我可不能替你睡
当管家把手机拿给张禄的时候, 张禄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至于土包子到没有用过手机,而是,手机的另一端是靳渊。
这让他莫名地有些紧张。
尤其是隔了几天, 才第一次和靳渊说上话, 心跳竟然快了一点。
张禄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八成是被靳渊那疯病传染了。
不然怎么至于连跟人说个话都那么扭捏。
他接过手机, 故意粗着嗓子“喂”了一声。
听筒里随即传来靳渊一声低笑。
妈////的……张禄在心里暗骂,有什么好笑的?
就这么一声轻淡的笑,竟让他耳尖先热了起来, 连带着脸颊都泛了点温度。
定了定神,张禄没好气地说:“不要笑,有事和你说。刚刚靳炀来过了。”
“哦?”
笑声果然戛然而止,靳渊的语气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嗯,是老太太, 你家奶奶亲自交代的。别人也没办法, 你知道的。”张禄说。
电话那段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事?他做了什么?”
“倒是没做什么……哎,就是他后面跟着个人, 一个女的……”
话还没说完, 靳渊已经打断了他:“我现在让人去接你,你到公司来说吧。”
“啊!?”张禄被惊得头皮发麻, 话都跟着磕巴了, “去、去你公司?不、不好吧?那、那可是……”
那可是什么?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虽说没真的进去过,但张禄对那种光鲜气派的写字楼多少有点模糊印象。他从前混街头,连踏进那样大楼正门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如今倒好, 要直接去靳渊的公司。进去该摆什么脸色?说什么话?会不会露怯?
张禄有点犯怵,也有点犯愁。
“我想见你, ”靳渊没给他纠结的余地,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你不想吗?”
“……但是……”张禄卡了壳,眼角余光飞快瞥了眼旁边垂着眼、神色如常的管家,脸颊烫得更厉害,声音不自觉压得低了些,“……好吧。”
“